独角狼的身体不再抽搐了。它的呼吸变得平稳,琥珀色的瞳孔中重新出现了光泽——那是一种被驯服的光芒,像是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狗。
它挣扎着爬起来,四肢还在微微发抖。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尖触碰姜大柱的前爪。
臣服的姿态。
几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成了?”方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姜大柱没有回答——他现在是狼形,说不出人话。他只是朝方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独角狼。
心念一动。
独角狼立刻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乖乖地站到他身侧。它后脑勺上那朵枯萎的寄生体仍然耷拉着,但姜大柱通过契约感知到,那东西正在缓慢地恢复——以一种被他控制的方式。
现在,他有两重伪装。
一是外形——他变成了一头与独角狼极为相似的巨狼,脊背上的骨刺、灰黑色的皮毛、琥珀色的竖瞳,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二是气息——通过契约印记,他携带着寄生体的气息。在其他被寄生生物的感知中,他就是“自己人”。
姜大柱转头看向几女。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
苏雪琪读懂了。
她走上前,双手捧住他巨大的狼头,额头抵在他粗糙的鼻梁上。
“小心。”她再次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姜大柱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退后一步。
他看向独角狼。
走。
心念一动,一人一狼的身影同时消失。
......
神龙村。
姜大柱没有出现在之前消失的位置。
他选择了村口——老槐树下。
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初出现的位置。他赌的是,狼群不会在老槐树下设伏——那里是“人类领地”的边缘,不是它们的主要活动区域。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老槐树下空无一人——不,空无一狼。只有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在灵雾中静静矗立,枝叶间偶尔滴落几滴露水,砸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大柱以狼形站在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灵气依然浓郁,但他现在的嗅觉比人形时灵敏了何止百倍。他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气息,能闻到树冠上鸟巢里残留的羽毛味道,能闻到——
狼。
很多狼。
它们的味道从山上飘下来,混在灵雾中,像是浓烈的腥膻味。不是普通野兽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腐肉、血液和某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寄生体的味道。
姜大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独角狼。它安静地站着,琥珀色的瞳孔直视前方,后脑勺上的寄生体微微摆动,像是在与什么信号同步。
通过契约,姜大柱感知到了独角狼接收到的信息——
召唤。
那个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召唤,依然在运行。它在呼唤所有的被寄生者向它靠拢,向神龙山地底汇聚。
独角狼接收到的是同样的信号。
但在契约的控制下,它不会执行。
姜大柱心念一动。
走。带我上山。
独角狼迈开步伐,沿着一条姜大柱从未注意过的小径,向山上走去。
那条小径藏在老槐树根部的一个隐蔽缺口后面,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以前的神龙村村民从未发现过这条路——因为它根本不是给人走的。
是狼道。
姜大柱跟在独角狼身后,四爪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尽量让自己的步态自然一些——他毕竟是第一次做狼,四条腿走路的感觉远没有两条腿来得习惯。但狼形的身体本能似乎在引导他,走了几十步之后,步伐就变得流畅了起来。
灵雾越来越浓。
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扭曲,树干上的瘤状结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灰白色的“眼球”缓缓转动,注视着这一前一后两头狼从它们面前经过。
姜大柱注意到,那些“眼球”在看到独角狼时,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转动——像是在确认身份,又像是在行礼。
独角狼是“指挥官”。
在这些低级寄生生物眼中,它是有地位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灵雾中出现了第一双绿色的光点。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十双。
一群巨狼从雾中走出,挡在了他们面前。
姜大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肌肉绷紧了,爪子在泥地上微微下压,做好了随时暴起战斗的准备。但他强迫自己放松——不能露出破绽。
领头的一只巨狼走上前来,比独角狼小了一圈,但依然体型骇人。它琥珀色的竖瞳在姜大柱身上扫过,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
姜大柱感受到它的目光在自己脊背的骨刺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那里没有寄生体。
冷汗——如果狼能流汗的话——顺着皮毛下面的皮肤渗出来。
但独角狼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姜大柱面前,后脑勺上的寄生体高高扬起,触须在空中猛烈摆动。那是一种信号——一种只有寄生生物才能理解的、带有威慑意味的信号。
我是指挥官。
让路。
那只拦路的巨狼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后退了两步。
狼群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像潮水分开,露出雾中一条蜿蜒向上的小径。
独角狼昂首阔步地走在前面,姜大柱紧随其后。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琥珀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好奇的、警惕的。但没有一道目光带有敌意。
寄生体的气息在起作用。
它们把他当成了同类。
虽然他后脑勺上没有那朵“花”,但他的身上携带着独角狼的印记。在这些低阶寄生生物的认知中,他是一个“例外”——也许是变异的,也许是指挥官的特殊护卫。总之,不是一个需要攻击的目标。
姜大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
他跟在独角狼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