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的、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震动。但灰狼听到了——不仅仅是听到,它的整个身体都在回应那个声音。
它停下了脚步。
它的瞳孔开始放大,然后又收缩。收缩之后,瞳孔的形状变了——从圆形的、正常的狼瞳,变成了诡异的、琥珀色的竖瞳。
它的后脑勺开始隆起。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鼓包,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鼓包迅速膨胀,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扭曲、在生长。
噗。
皮肤裂开了。
一朵暗红色的、像是花又像是肉瘤的东西从裂口中挤了出来。它的表面布满了湿漉漉的触须,在月光下微微摆动,像是在呼吸。
灰狼的身体开始变化。
它的骨骼在生长,咔嚓咔嚓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掰断它的骨头又重新拼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毛被撑得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肌肉纤维。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后,灰狼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只肩高一米五、体长超过三米的巨兽。脊背上的骨刺从肌肉中刺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情感。
它低下头,嗅了嗅地面。然后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神龙村。
—
画面切换。
姜大柱“看”到了更多的狼。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从山林各处走来,在同一股意志的召唤下,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
它们的后脑勺上都开着那种暗红色的“花”,触须在风中摇摆,像是一片诡异的芦苇荡。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声音的下一步指令。
——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姜大柱“看”到的不是狼的视角。
是人的。
——
王癞子那天晚上喝了点酒,醉醺醺地从镇上往回走。他心情不好——赌钱输了,身上最后的几百块钱全搭进去了。他骂骂咧咧地走在村道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沟里。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地底传来的。
王癞子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睛直了,嘴巴微微张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而不自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开始走。
不是往村里的方向,而是往山上走。
他的脚步很稳,一点都不像喝醉的人。他穿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姜大柱家的院子,沿着那条他小时候走过无数遍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
从黑色,变成琥珀色。
从圆形,变成竖瞳。
后脑勺开始隆起。
——
姜大柱猛地收回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王癞子当时的感受——那种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吞噬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独角狼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它后脑勺上的寄生体在姜大柱读取记忆的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灵力冲击,暗红色的触须无力地垂落下来,像一朵枯萎的花。
“大柱!”苏雪琪冲上来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姜大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看到了......它们是怎么来的。”
几个女人围了上来,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姜大柱闭上眼睛,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灰狼的转化,王癞子的转化,狼群的汇聚,以及——
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那个轮廓出现在所有被寄生生物的記憶深处,像是一座灯塔,又像是一个黑洞。它存在于地底深处,散发着那种低频的、召唤一切的震动。所有的寄生体都从它而来,所有的被寄生者都听命于它。
它是什么?
姜大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东西,就在神龙山的地底。
“大柱哥......”李真真怯怯地开口,“你看到巧芝姐她们了吗?”
姜大柱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到她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我看到了那些脚印。她们......还有所有失踪的村民,都是被那个声音召唤着,往山里面走的。”
“她们会不会也......”方华的声音在发抖。
“不一定。”姜大柱睁开眼睛,目光坚定,“王癞子被寄生了,但他在被寄生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巧芝她们不一样——她们跟着我修炼过一段时间,体内多少有些灵力根基。也许......也许她们能抵抗得更久一些。”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王癞子从听到那个声音到被完全控制,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而巧芝她们,已经失踪了两天。
“我要再出去一趟。”姜大柱站起身。
“现在?”陆清雅急声道,“你才刚刚回来,外面那么多怪物......”
“正因为有那么多怪物,我才必须去。”姜大柱看向地上瘫软的独角狼,“这东西的记忆里,那些被寄生的人......不,那些被控制的村民,都被带往同一个地方。神龙山地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目光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巧芝、桂香、小倩、英子......她们还在等我去救。多等一刻,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理解。
她们太了解姜大柱了。
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况且,四女也是姜大柱最重要的人之人,跟她们一样重要。
苏雪琪走上前,帮姜大柱整理了一下被狼爪撕破的衣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心。”她只说了一个字。
姜大柱脚步一顿。
苏雪琪的手还搭在他袖口上,指尖微凉。他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陆清雅、方华、李真真、胡贤菊、孟青青——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担忧,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
她们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