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为何要善待张轨。
其实原因非常现实。
他想从张轨的口中,套出阴平军的虚实。
张轨这家伙,既然是那所谓大安朝廷的左卫将军,那应该会知道很多机密。
所以在李原的面前,就有了两个选择。
要么对其动用大刑,严刑拷打,逼问军情。
而另一个,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其主动说出来。
李原一番思索,决定选择后者。
张轨的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犯下了谋反大罪,绝不可能被大梁朝廷赦免。
哪怕是回到阴平,因为战败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李原要做的,就是给予此人最后的尊重。
哪怕是一盘肉,一壶酒。
而效果也是明显的。
张轨捧着酒盏一会哭,一会笑,表情犹如疯癫。
两位州府将军,最初的时候对于李原的做法都有些不理解。
不过他们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在一旁看着。
张轨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悠悠的叹了口气,对李原说道。
“既然侯爷给我留了体面。”
“我张轨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见张轨这么一说,卫荣与董浩才恍然大悟,知道了侯爷的用意。
李原点了点头。
“张将军也是明事理的人,本侯佩服。”
随即便出言问道。
“那就跟我说说,这大安朝,现在到底有多少可战之兵?”
对于李原来说,你要平乱,至少也要知道敌人的具体数量。
所以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张轨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又自斟自饮了一杯。
“我大安朝,哦不,阴平王府手中的兵马,确实有些杂乱。”
“在下记得,王爷操练的新军,大约有两三万人。”
“攻下西南诸州之后,治下可征发的丁壮能有六七万人。”
“此外,那山蛮王也提供了三万蛮兵。”
听张轨将阴平郡王的兵马一一道来,两位将军与李原都是眉头紧皱。
这陈鹤鸣的家底还真是厚,难怪敢起兵造反。
李原记得自己在景州击破了他的两万兵马,眼下在蓬州城下,又打败了三万人。
结果算来算去,这所谓的大安朝,居然还有近十几万人的兵力可用。
好在这其中大多都是临时动员的乡丁而已。
而那些精锐,也要驻守各地占下来的地盘,所以真正的机动力量倒是不多、
张轨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酒,一边喝着一边对李原说道。
“对了,青原侯。”
“你要兵进阴平,实话说,真正的对手其实并不是那阴平郡王。”
“他手下的兵马虽众,但弱兵也多。”
一听这话,三人都看了过来。
“在这西南诸州之中,其实最难对付的,是那些罗摩宗的蕃僧。”
“他们虽是阴平郡王的盟友。”
“但却没人知道,这些和尚到底有多少武僧,又有多少信众。”
“而且据我所知,这些蕃僧的野心颇大。”
“听闻他们是要将整个大梁,都变成罗摩宗的地上佛国。”
“侯爷进兵西南,若是不能平定了罗摩宗,这西南五洲之地绝不会安稳。”
说罢,张轨又一盏酒下了肚。
对于罗摩宗的判断,李原与张轨是不谋而合。
他非常清楚,这么一个善于洗脑的宗教势力,比起那阴平郡王可要难缠的多。
李原想了想,忽然非常坦诚的对张轨问道。
“张将军,我若是要对付罗摩宗。”
“不知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听了李原的问题,张轨先是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
“侯爷,实不相瞒,如果算起来。”
“在下也曾是那罗摩宗的信众。”
“若不是法王从中牵线搭桥,我也不会下定决心投了阴平王府。”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
“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着了那些蕃僧的道。”
“什么来世轮回,什么罗摩法王,都是骗人而已。”
然后,他又极为认真的看向了李原。
“这罗摩宗,极为善于蛊惑人心。”
“天下的愚夫愚妇太多,他们只要存在一日,不断搬弄口舌,信众就会源源不绝。”
“若不能彻底根除,总有一日,他们会如瘟疫一般席卷大梁。”
张轨看向了李原,眼底却闪着寒芒。
“侯爷若是有心根除此祸患。”
“我的建议也很简单。”
“毁其寺,焚其经,戮其僧!”
“侯爷绝不可手软。”
他的话中充满了杀意,甚至让对面三人都感觉一冷。
安静了片刻,董浩忽然出言问道。
“张轨,那罗摩宗是不是做了什么坑你的事情,你这家伙为何如此痛恨他们。”
张轨的脸上带出了一丝自嘲。
“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我当年不知为何,着了他们的道,这些和尚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那传法僧告诉我,要想来世不受世间疾苦,永生极乐。”
“就要将那些无用的欲望,全部斩断。”
“所以,我不但捐出了一半的家产,还......还将自己最喜爱的几名小妾,都送进了蕃寺。”
“后来我才得知,我那几名小妾,都成了所谓的经婢,被那些蕃僧日夜凌辱。”
“最后不堪折磨,先后自杀。”
一听这话,哪怕是董浩,都是神色一滞。
“我的天,这些蕃僧也太不是人了。”
张轨却是一声长叹。
“我自从在大安朝当了什么左卫将军。”
“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帮着陈鹤鸣打下江山。”
“好坐实我这将军之名。”
“在我想来,那些蕃僧虽恶,总归还是大安朝的同盟。”
“所以,我只能忍。”
“然而现在,我大军败于青原侯之手,即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轨的意思很明白。
以前我是看在罗摩宗帮着陈鹤鸣打天下的份上,将这些事情压在了心底。
现在自己已经败了,死期就在眼前。
李原若是能灭了那罗摩宗,解了他心底的怨气。
对于张轨来说,还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洞悉了张轨的想法,李原又出言问道。
“那张将军,你可知道这罗摩宗有什么弱点?”
张轨思索了一番,却是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这罗摩宗不是没有弱点,而是这些蕃僧,最是善于利用别人的弱点。”
“人性中的贪嗔痴,都被他们利用了个遍。”
“蕃僧们会先用秘法,让他们看起来犹如真神降世。”
“等你真信了他们的话,这些恶僧就会将你彻底吃干抹净。”
“对付这些家伙,莫要听他们说什么。”
“一定要动用雷霆手段,彻底将其铲灭。”
张轨的话,让三人都是若有所思。
忽然,张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番,然后将声音压的更低。
“张某自知罪孽深重,已无活路。”
“按大梁律算,至少也是诛三族的死罪。”
“但就此族灭,实在是心有不甘。”
“青原侯,你可否愿意与我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