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地内一处破烂的帐篷里。
两名男子正在偷偷摸摸的啃着杂粮饼。
“老二,你说咱们这么做行吗?”
“若是被那些法师给抓到了,咱们岂不是死定了。”
说话的男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面容生的忠厚老实。
“大哥,你怕什么,我们不是都躲过去三次了吗。”
“不这么做,咱们兄弟早就死在城下了。”
回话的,是个目光灵动的汉子。
他比问话之人看着小一些,但两人的容貌却有着六七分的相像,应该是一对亲兄弟。
问话之人是哥哥,名叫林大树,回话的是弟弟,叫林二树。
他们兄弟本是茂州乡下普通的农户,守着几亩薄田与自家的老母过活。
半年前,村里来了罗摩宗的传法僧,每日在村中设坛讲法。
因为这传法僧会不时的给信众们分些糕饼。
所以吸引了不少的村民入教,而林家兄弟的母亲就在其中。
村里穷苦,缺少吃食,这些蕃僧分发的饼子很有吸引力。
于是这对兄弟也自称信众,每日里跟着母亲一起去领糕饼。
不过这蕃僧的糕饼也不是好领的。
你要能背下来大段的罗摩经才可以。
哥哥林大树脑子笨,大字不识得一个,自然背不下来。
好在弟弟林二树头脑灵活,在城里的酒肆做过一段时间伙计,还识得几个字。
这经文背起来也不算费劲,甚至比本村的香头背得都熟。
香头其实就是罗摩宗信众的小头目。
一个香头能管几十户人家,平日里组织信众焚香诵经。
教中有什么安排,也是香头负责向信众们传达。
兄弟俩听说,这香头之上还有什么香主,坛首,只是他们从未见过。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
乡里就传来了阴平郡王谋反的消息。
这谋反的郡王是谁,兄弟俩并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这世道要乱了。
又过了几日,传闻茂州府城已经失守,乱军已经进城。
紧接着,进入茂洲的阴平军便开始在各村强征军粮。
年初的时候,城里的老爷已经征过了正税。
村民手中根本就没有多少余粮。
这一次,阴平军彻底将百姓手中的保命粮,也都给搜刮干净了。
村子里一下便没了活路。
好在这个时候,那传法僧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那位传法僧告诉村中的信众,只要跟着队伍为法王做事,就有粮吃。
于是,这些没了活路的村民别无选择,只能被裹挟进了队伍。
其中就有林家兄弟与自家的老母亲。
罗摩宗的队伍一直向北,很快就出了茂洲。
又走了数日,便来到了蓬州城下。
到了这里信众们才发现,蕃僧们所说的活路,其实就是带着他们充当攻城的炮灰。
有人想跑,却都被看押的武僧砸碎了脑袋,尸体扔在路边也无人敢收殓。
剩下的信众又被传法僧不断的洗脑。
说只要为法王而战,哪怕死了,也能脱离轮回修得正果。
信众们又不傻,很多人是不信的。
但如果现在的日子比地狱之中还苦,那死了又能如何。
很快,一批批信众不分男女都被武僧们驱赶着去扑城。
城上的守军,可不管你攻城的是不是百姓。
于是箭雨齐发,滚木擂石不要钱似的向下砸。
很快,这些信众便死伤惨重,尸体几乎填满了城外的沟壑。
林家兄弟被裹挟到大营之后,母亲就生了重病。
巡营的蕃僧,给林家的母亲灌了一碗香灰水,结果病没治好,当晚便死了。
母亲过世兄弟俩大哭了一场,在武僧的监督下,将母亲的尸体埋到了山坡上。
随即他们又被赶回到了营中,强迫去参加点红选丁。
第一次选丁,兄弟俩极为倒霉,两人都被选丁的和尚看中,在额头上点了红点。
哥哥心思单纯,知道自己要被派去扑城,吓得脸色苍白。
而弟弟的头脑极为灵活。
他趁着看押的武僧不注意。
偷偷将自己与哥哥额头上的点红,都给擦了去。
然后直接钻进帐篷藏了起来。
用这种方式,他们兄弟俩一连躲过了三次选丁。
很多跟他们兄弟一起选丁的男女都已经死在了城下。
而他们两人,至少现在还活着。
听弟弟这么说,哥哥还是一脸的忧色。
他是个老实人,觉得不该如此。
但又不想带着弟弟去死,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帐篷唰的一下被人掀开。
五六个汉子冲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将兄弟俩摁在了地上。
很快两人便被拖了出去,帐篷外站着一名刀疤脸的汉子。
此人便是他们这一队人的香头,名叫彭奎,据说以前是出身茂州城内的打行。
蕃僧见他下手够狠,能管住人,便让他做了香头。
他看着林家兄弟冷哼道。
“老子盯了你们很久。”
“你们做的龌龊事,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居然敢欺瞒罗摩宗的法师。”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被香头抓了一个正着,林家兄弟的脑袋都是懵的。
林二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事极为小心,这事情是怎么暴露的。
他忽然看到一旁还跪着一个人。
那人是临近帐篷的,叫谢老三。
仔细看去,林二树发现,这谢老三的额头也有些许擦去点红的痕迹。
这一下,他心中全明白了。
定然是自己与哥哥擦去点红的时候,被这谢老三给看到了。
于是这家伙也学着他们擦去点红,不过做事不密,被香头给抓到了。
这谢老三应该是不想自己死,于是把他们兄弟也给供了出来,想借此给自己求得一条活命。
林二树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立刻向那谢老三瞪了过去。
那姓谢的自知理亏,眼神躲闪,不敢与其对视。
这下,更坐实了兄弟两人就是被他给害的。
香头彭奎可不管这些。
他让手下对着兄弟俩就是一顿暴揍。
正在这时,一名佛将带着手下的武僧与信众在此经过。
见这里正在打人,于是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彭奎见是佛将问话,自然不敢隐瞒,连忙添油加醋的讲述了一遍。
那佛将一听,居然有人敢抹去点红,也是一皱眉。
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按规矩,这三个私自抹去点红的信众,应该让武僧当众砸死,以儆效尤。
然而那佛将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经过这些日子的攻城消耗,营内的丁壮们损失极大。
他手下的男女更是良莠不齐,根本就不堪用。
于是他想了想便吩咐道。
“把他们带过来,编到前列第一个去扑城。”
佛将的命令,那名香头自然不敢违逆。
于是一挥手,命手下将三人给押了过来。
佛将的队伍之中也出来了几名武僧,将三人赶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时,那佛将又看了看香头与他的几名手下。
这几个汉子比普通信众要强壮一些,佛将的眼睛一亮,对他们吩咐道。
“我的队伍尚缺人手。”
“这样吧,你们几个也到我的队伍中。”
“跟我一起去攻打蓬州。”
一听这话,香头彭奎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不傻,这几日,他可是看着城下死了好多人。
现在让他们几个也跟着普通信众去攻城,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彭奎连忙摆手。
“这位上师,小的是负责执法的....”
“这种活计轮不到小的。”
那佛将一听,立刻是脸色一沉。
“我等佛将都要临阵扑城。”
“你一个小小的香头,居然敢不听我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