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那诗的战马,是阴平军中少有的良马。
那些追击的龙骧骑兵,虽然知道前面骑马之人必是敌人的将领。
但保护少夫人的护卫们也都是精锐。
在护卫们的拼死拦阻之下,负责追击的龙骧骑兵始终未能追上女蛮将。
再加上这一路,到处都是山蛮人的溃兵。
放眼望去,东平川上到处都是亡命奔逃的身影,追击的骑兵根本就不缺目标。
于是他们便转向了更容易下手的步卒。
这才让阿朵那诗带着手下,好不容易逃出了龙骧骑军的围剿。
夜袭失败的消息,迅速的传回了营地。
陈鹤柏一听便是大惊失色。
夜袭成功与否其实都是小事。
在他心中,阿朵那诗这位王府少夫人,可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他可没有办法向自己的王兄交代。
于是他赶紧下令,让自己的阴平中军,以及留守的各部兵马立刻前出接应。
更是派出了手中的全部骑兵,去阻截追击的龙骧骑军。
那些追击的骑军,见阴平营地派出了大股的兵马接应溃军。
知道已经没了机会,也不得不停止了追击,相继撤回。
阿朵那诗被阴平军接应入营。
此时的女蛮将面色煞白,衣甲上还能看到斑斑血迹。
这倒不是她受了伤,而是搀扶老将乌头海之时不小心蹭到了血渍。
阿朵那诗狼狈的样子,被很多人都看在了眼中。
有人眼神闪动,也有人窃窃私语。
镇山太岁带着一千忠义营的山匪,也在接应的队伍之中。
眼见着山蛮人被龙骧骑军杀的是尸横遍野,即便侥幸逃回来的人也是各个带伤。
他更是看到那女蛮将凄惨的样子。
这土匪头子的眼底闪过了畅快,心中那叫一个解气。
哼,让你们抢老子的物资,这一次便让你们知道厉害。
只是镇山太岁的心中也明白,这种勾连敌军的事情绝不可暴露。
一旦阴平军知晓是自己泄露了夜袭计划。
那估计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于是,这家伙也赶紧在脸上挤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跟着其他将佐一起摇头叹息。
阿朵那诗没有管其他人,而是径直带着幸存的亲卫直接返回了东平老店。
等进到了屋中,她便随意的扯掉了身上的衣甲。
望着屋中的烛火愣愣发呆。
她的心中实在是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事情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女蛮将整理了一下仪态,喊了一声进。
屋门打开,两名蛮将走了进来。
这二人一个叫阿木,另一个叫丘格,都是老将乌头海的副手。
阿朵那诗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问道。
“勇士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两人立刻点头。
“回禀阿娅。”
“我们刚刚统计过了,出战的三千士卒。”
“目前收拢回营的,只有三百出头。”
“而且多半带伤。”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阿朵那诗的眸子就是一滞。
三千人出战,才回来三百出头。
也就是说,这次夜袭,三千精锐居然是十去其九。
这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三千人对比阴平军的三万人规模,似乎看着不多。
但女蛮将心中清楚。
这次夜袭为了一击破敌,挑的都是山蛮人中的精锐。
有一些人甚至是部族中的头人与勇士。
这些人一旦大规模折损,对山蛮兵的打击会非常巨大。甚至指挥链条都会发生问题。
此时阿朵那诗的心中,可说是懊悔不已,这次夜袭真是赔大了。
不过在手下的面前,这女蛮将还得保持住自己沉稳的气度。
她本想让两人先下去,却见两名手下似乎欲言又止,有什么话想说。
于是阿朵那诗又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阿木与丘格互相对望了一眼。
“回禀阿娅。”
“我们刚才,想去都旺的营中统计伤亡。”
“却不想,都旺首领忽然封闭了营地。”
“更是命手下持械守卫,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听两人这么说,阿朵那诗的眼睛就是一眯。
她略一思索,马上就明白了都旺为何这么做。
刚才撤退的时候,这家伙直接抛弃了自己这支接应人马,带着手下人抢先回营。
他这么做,等于是把自己与后面的溃兵,全都当成了替死鬼。
都旺必然知道已经惹恼了自己。
回来立刻封闭营地,应该就是怕自己带人过去质问寻仇。
实话说,若是按照以前女蛮将的性子,她早就带人冲过去了。
然而此战,阿朵那诗手下的山蛮精锐伤亡惨重,更是折损了老将乌头海。
而那都旺手中掌握的兵力,可并不比自己少多少。
双方一旦撕破了脸皮,凭眼下的局面,阿朵那诗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压制住对方。
所以这口恶气,女蛮将也只能暂且压下。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位手下立刻是躬身离去。
两人离开之后,阿朵那诗在烛火前坐了好久。
她现在心中最不忍的,就是失去了老将乌头海。
这老将在身边之时,总是以长辈的身份,直言不讳指出她的过失。
这让阿朵那诗的心中只觉得厌烦。
如今乌头海为其舍身断后,却让女蛮将的心中都是难以抑制的悲痛。
在想到,那平日里对自己极为谄媚的都旺,真到了关键时刻,却把她当成了替死鬼。
阿朵那诗的眼中便闪过了寒芒。
“都旺!我绝饶不了你!”
此时,在北侧的一处山蛮营地之内。
被女蛮将记恨的这位都旺首领,也在大帐中烦躁的踱步。
今晚的夜袭,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他本以为,攻破龙骧营地易如反掌,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是严阵以待。
无论是龙骧步军的长矛阵,还是骑兵如附骨之蛆般的追杀。
都让这位山蛮首领是心有余悸。
当时他但凡犹豫一下,便真的逃不回来了。
这时帐帘一挑,两名山蛮汉子走了进来。
这是都旺手下的左右渠帅,更是他的心腹。
见到了两人,都旺立刻急切的问道。
“如何,阿朵那诗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两位渠帅立刻摇了摇头。
“启禀首领,一切正常。”
“她的兵马也没有异动。”
听闻一切正常,都旺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渠帅小心的问道。
“首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旺无奈的一叹。
“我刚才逃得急切,没顾得上与她的后军汇合。”
“又听闻,乌头海那老家伙陷入了阵中。”
“以阿朵那诗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必会记恨与我。”
“如今却是风平浪静。”
“怎么想都有些不太正常。”
听首领这么说,两位渠帅也都是面面相觑。
“首领,那咱们该怎么办?”
都旺在帐内又踱了几步,对两人吩咐道。
“先什么也不用做,莫要打草惊蛇。”
“另外,你们去备些礼物。”
“咱们在这阴平军中,也要寻个盟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