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
五月下旬。
微风和煦。
百花争艳。
黄浦江千帆争渡、商船、轮渡,频繁进出码头。
繁花映岸,文人墨客在江边散步赏景。
青年学子聚众扎堆,大谈国事,畅想未来。
一道汽笛声自江面上传来。
岸边的人们看都没看一眼,生活在上海滩的他们,早已习惯穿梭于江面上的船只。
一艘外国客船驶向码头,缓缓靠岸。
岸边,黄包车夫们翘首以盼,每当有客船靠岸之际,便代表着他们要来生意了。
这艘客船是从香江来的,有外国人,也有华人。
不一会儿。
陆续有人下船。
所有下船的人,要接受法捕房巡警与宪兵的搜查。
当然,法租界管制的相对宽松,只是简单搜下身,便放行了。
有西装革履的外国佬,也有穿着长衫的华人,还有穿着普通的百姓。
人群中。
李季与吴忆梅也在此列。
他俩假扮一对夫妻。
李季穿着一袭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戴着一顶礼帽,面容微黑,嘴上方贴了一嘬小胡须。
吴忆梅穿着一袭旗袍,身材倒是曼妙十足,可这脸蛋实在不敢恭维,一脸的麻子,俗称麻脸婆。
她也不想打扮成这样,可也只有如此,才能顺利通过盘查。
要知道,乱世中的漂亮女人,命运多舛。
果然。
负责盘查的法捕房巡警,看到吴忆梅一脸的麻子,哪还有心思占便宜,只是瞅了两眼,便挥手让她过去。
李季被简单搜身之后放行。
两人提着箱子从码头往出走。
他们一行人抵达香江之后,便分成三拨,一拨提前坐船返回上海滩,一拨与李季吴忆梅同行,一拨在后面。
分开返回上海滩,也是为了避免人多目标大,被有心人盯上。
要知道,上海滩鱼龙混杂,帮会、租界当局、汉奸、日本特工便衣、流亡上海滩的外国政权等等。
来到码头外面。
街上热闹又繁华,摆摊小贩卖力吆喝,穿着破烂的孩童争向追逐。
李季闻着街边飘来的香味,不由馋虫大动,在船上这几天,几乎都是洋面包和牛奶,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旋即。
他带着吴忆梅来到街边一家小吃摊,要了两碗馄饨,两屉肉包子,再来一盘炒青菜。
两人坐在街边小摊上,一边吃饭,一边感受着独属于上海滩的风情。
两人吃了饭,付了钱,提着行李箱离开,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毕竟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两人前往附近的一家饭店住下。
他们刚回到上海滩,需要和上海站的人接头,然后再寻找新的落脚点。
吴忆梅派了两名行动人员,前去上海站的联络站,与他们取得联系。
天黑之际。
行动人员回到饭店,他们和上海站那边的人接上头,那边给了他们一张空白纸条。
吴忆梅拿着空白纸条,用水侵湿,纸条上显现出一行秀气小字,明日正午,外滩公园。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吴玉坤亲笔所写。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该干活了。”李季划拉一根火柴,把纸条烧毁。
吴忆梅轻轻点头,她明白李季话中意思。
两人洗漱一番,上床躺下。
许是连日奔波的缘故,李季今晚格外安分,没有挑拨吴忆梅。
他躺下之后微微闭上眼,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明天见了吴玉坤,他需要了解一下上海站现在的状况。
日本人那边也不能再耽搁了,按时间来算,佐藤香子和吴冰回到上海滩已有六七天,若他长时间不露面,两人情急之下,说不定会去找南造芸子。
其次,他要尽快运作一下,再次以相川志雄的身份打入日本人内部。
“……!”
次日。
上午。
骄阳明媚。
市井繁荣。
李季和吴忆梅今天换了一身穿搭,他穿着学生装,戴着鸭舌帽,吴忆梅穿着蓝黑裙子,白色尼龙丝袜,帆布鞋,扎着两个麻花辫。
他俩虽然年过二十,但这么一穿搭,与学生无异,走在街上,也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外滩公园。
骄阳四射。
花草树木散发着芬芳。
公园走廊上,梧桐树枝繁叶茂,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凉处。
青石板上,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步伐优雅。
正是吴玉坤。
为了早点儿见到李季,她上午就来到外滩公园,在走廊上散步,内心满是期待。
毕竟她和李季分别已有小半年,思念如毒。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军统站长,而是一名普通女子,等着爱人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