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蛮从往生盟的帐篷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篝火映在他的脸上，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刚刚，他已经和往生盟达成了协议。
对方帮他夺下这块世界碎片，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破城之后，替他们带出星灵之城三大家族之一，威尔逊家族首领的尸体。
一具尸体，换一枚世界碎片。
这很划算。
就算那老头很强，他们二十多个史诗级也足够堆死他了。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他血赚。
至于往生盟为什么要那老头的尸体，他懒得想，也不在乎。
“一个老头的尸体罢了，”他吸了吸獠牙间流出的涎水，狞笑道。
“还能是神仙不成？！”
......
另一边，城墙上。
姜寻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爬起来。
威尔逊那老头睡得正香，蒲扇从手里滑到了腿上。
鼾声起伏，在这片刚经历过屠杀的城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身后那尊丝线编织的女性魔偶走上来，动作轻柔的替姜寻整理着压皱的衣领。
她的手指很细，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却比真人的手更温暖灵活。
这是陈瑶的手段，姜寻都还不怎么会做。
“已经很久没见到威尔逊先生睡得这么沉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和她的手指一样柔软，
“谢谢您，先生。”
姜寻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谢的。”
说着，他从胸口摸出那枚红色的糖果盒，打开盖子，取出一枚泛着浓烈规则气息的绿色奶糖，递到女性魔偶手中。
“等他醒了，你把这个给他。让这老家伙......好好活着。”
女性魔偶道谢。
姜寻回头看向老人。
威尔逊太老了，老得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姜寻可不想看着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师兄”就这么老死在他面前。
他是陈瑶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牵挂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姜寻看着手中泛起阵阵规则气息的糖果盒，皱了皱眉。
糖果盒的进阶他一直没顾上，现在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普通的奶糖对史诗级还有效，但对传奇级门槛上的存在已经力不从心，更别提延续寿元这种逆天的事。
他在心里默默把“升级糖果盒”的任务挪到了待办清单最前面。
走下城墙，穿过威尔逊家族的区域。
那些晶泽族人三三两两的聚在路边。
看到他走来，先是本能的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恭敬的让出道路。
姜寻没有多停留，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越过威尔逊家族领地的围墙。
一步跨出。
瞬入地狱。
血色。
铺天盖地的血色，几乎染红了整片苍穹。
整个星灵之城，除了威尔逊家族那一小片保留地之外，此刻已经完全化作一座死城。
黑雾在地面上无声翻涌，正缓慢的吞噬着堆积如山的尸体。
太多了。
尸体多到连黑潮都来不及消化。
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骸叠在废墟之间，断肢和内脏挂在坍塌的房梁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燃烧的焦臭，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恨不得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姜寻皱了皱眉，快步向前走去。
路边破败的废墟中，有呻吟声短暂响起。
一个半边身体被压在石柱下的星灵族士兵还没死透，正用仅剩的一只手扒着地面。
指甲全翻，血淋淋的手指在碎石上划出歪扭的血痕。
一尊黑潮骑士从黑雾中走出，巨剑无声落下，呻吟声戛然而止。
更远处，刺客魔偶如鬼魅般从倒塌的民居中窜出，爪刃上还滴着新鲜的血。
地窖里藏了一家三口，最终还是没躲过它敏锐的感知。
有人在临死前认出了姜寻。
那是一个半截身子埋在瓦砾下的中年女人，穿着星灵族贵族的华服，衣襟上绣着罗家的银星纹章。
她的双腿被砸断，气息微弱无比，但看到姜寻走来时，她那涣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用仅剩的力气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姜寻，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嘶哑而怨毒的声音：
“刽子手......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诅咒你成为噬界之藤的温床，诅咒你像烂泥一样永生永世被人......践踏！”
说完，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手指还死死指着姜寻，眼中的怨恨却已悄然涣散，气息全无。
姜寻平静的从她身边走过，脚踩过她身下蔓延过来的血泊，面无表情。
骂人就这点攻击力，还不如说点有用的遗言。
心里感慨着，他脚下的步伐却不自觉加快了三分。
残忍吗？
或许吧。
但这狗日的世界从来就是这样。
如果他没有杀穿星灵之城的实力，那现在变成地狱的，就是他的青山。
镇山军三百一十七条命，常青树下死去的人，还有秦老......
这些债，总得有人来还。
他不是圣人，从来都不是。
他是从废土里爬出来的求生者，欠债还钱，欠命偿命，天经地义。
穿过废墟，很快便到了王城中央。
楚拾光坐在坍塌的指挥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正一瓶接一瓶的灌下安神药剂。
那些药剂宋念念给他们备了整整一箱，他知道总有用到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亲自下达屠城命令，这件事对他来说，远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洒脱。
看到姜寻走过来，楚拾光立刻站起身，却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回去。
姜寻伸手扶住他，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楚拾光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大。”
姜寻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熟悉一下史诗级的实力。回头让老古给你升级下装备，咱们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楚拾光乖巧的点了点头。
听到“史诗级”三个字，他原本还有些失焦的眼睛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是啊，他已经史诗级了。
以后再也不用一开战就抱着哇啦和嗷呜转头就跑了。
至少能站看热闹！
离近了看，站最前排！
看着又开心起来，转身跑向帐篷的楚拾光，姜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本该由他来背负的东西，如今压在了楚拾光的肩上。
整个青山最乐天派的家伙，却替他握着屠刀，把最脏的活干了。
“辛苦了，还有......谢谢。”他小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