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微风带着灼热的气息,无数人踩踏得反光的官道卷起屡屡烟尘,持续数月的干旱草木枯萎,大地一片萧瑟,田间老农目视枯死的庄稼无声流泪,夕阳将远处那座班驳的古城晕染上了一抹血红。
无声无息间,陈宣三人出现在了道路边,远离了不久后注定引爆天下的‘药园’之处,不管后续局势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陈宣都不会再去插手干预了,他只是旅途中偶尔驻足的过客。
前一刻还处在各方对峙站如喽啰的刘玉元,几个呼吸间就被陈宣带到了这里,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待看清周围后,他发现所处位置居然是前几天第一次遇到陈宣他们之处附近,当时因为几年来大量女子失踪,恰好陈宣他们一行有着几个漂亮女子,从而心有怀疑跑去尾随跟踪,此时几百米外的那处路边茶摊还在营业呢。
想到之前的局面,自己身为江湖中人,随着菊花卫的到来,若是被他们带走的话,或许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接下来一段时间绝对是没有自由了,还得各方面配合调查。
心念闪烁,刘玉元冲着陈宣恭敬一礼道:“多谢陈先生解围”
郭晴雪悄悄看了看陈宣神色,仿佛忘了一般依旧紧紧把他手臂抱着,鼓鼓囊囊的胸脯压在他的胳膊上,早已明白自己对陈大哥的心意,有这样的机会她怎么舍得放开,只是有刘玉元这个陌生人在,她脸颊微微泛红。
陈宣轻轻动了动手臂想要抽离,然而郭晴雪却抱得更紧了,不再勉强,随她去吧,反正挺舒服的。
看向刘玉元笑了笑道:“刘大侠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还望理解,非是不能一同带走你的那几位朋友,只是那样一来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陈先生言重,我明白的”,刘玉元赶紧道,他明白,那样的场合,陈宣能把自己带走已经仁至义尽,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点点头,陈宣说:“其实刘大侠不必太过担心,他们被带走最多一段时间被限制自由配合调查而已,去那里本就是一腔热血声张正义,又没做什么坏事,想来不会有事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自由”
刘玉元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虽然实力平平,但并不笨,哪怕不知道陈宣去了下面深处发生了什么,可不久前的阵仗他依旧历历在目,知道事关重大,一脸认真道:“陈公子放心,虽然很多情况我不明白,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心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陈宣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不过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最好还是低调些”,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刘玉元他又问:“接下来刘大侠有何打算?”
刘玉元略带迷茫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此前原本想解开女子失踪的真相,顺便调查当年我未婚妻下落,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见他一脸无力感的茫然,或许有些残忍,陈宣犹豫了下拍拍他肩膀道:“有些事情刘大侠想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有真正看到结果有些不甘心而已,之前那处药园里也看到了,恶人利用女子尸骨培育相思冰月花,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常人能插手的了,所以默默等结果吧,事后玉华国朝廷方面应该是会公布这些年来受害女子名单的,只是尸骨恐怕是领不回了,毕竟那么多死去的女子,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这时代可没有检验DNA确定身份的手段,死去的人在没有明确特征之前想要认领回来几乎不可能,所以陈宣才会那样说,至于受害者名单这个问题,秦彦秦如玉派人到处掳掠必然是有所记录的,毕竟他们掳掠的都是年轻且漂亮女子,或许这两位幕后头子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下面具体做事的人肯定会完善这些细节的。
这会儿陈宣突然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一巴掌拍死秦如玉了,被掳掠的女子都被她通过噬魂蛛皇吞噬了,吸收了血脉记忆,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噬魂蛛皇的特殊性辨别尸骨身份呢?
没办法,都已经这样了,陈宣也不去纠结那么多。
苦涩一笑,刘玉元无奈道:“希望如同陈先生所说的那样吧,接下来我会留在玉城,若是看到名单公布,确定上面有我未婚妻名字的话,我会为她立一个衣冠冢,然后的事情再说吧,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谋个差事好好过日子,人嘛,总是要向前看的”
“说的也是,或许有些冒犯,但刘大侠还年轻,不应该沉寂于过去,待心情好起来之后,还是要成家立业的”,陈宣笑了笑宽慰道。
有些古怪的看了陈宣一眼,刘玉元摇摇头道:“以后再说吧”
和他闲聊几句,陈宣也是在隐晦的提醒他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了,否则很可能惹祸上身,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秦彦死后,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没那个能耐还是靠边站的好,还好刘玉元是个聪明人,听懂了陈宣的意思。
之前陈宣还以为要分开一些时间,提醒过他有空来找自己,这会儿既然都把他带出来了,本着不把今天的事情留到明天的想法,陈宣想了想道:“刘大侠还记得我询问过你家传功法的事情吗?”
心头一动,刘玉元看着陈宣沉吟问:“陈先生,有些事情我知道不该自己去打听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之前去了下面深处,是不是……算了,我直说吧,是不是给包括我未婚妻在内的那些女子报仇了?”
他居然能联想到这点,陈宣想了想道:“算是吧”
释然一笑,刘玉元说:“那好,既然如此,区区家传功法而已,如果能帮到陈公子的话,双手奉上又如何,只是还请给我点时间书写下来,今天之内一定送上”
微微愕然,陈宣摇了摇头笑道:“刘大侠误会了,非是觊觎刘大侠的神功秘籍,实不相瞒,听你说修炼的乃是泽元诀之后,我便有所猜测,从而在那天你离去之后着手了解过一些刘大侠过往,这点还望刘大侠包涵,然后方才知道,刘大侠乃故人之后”
闻言刘玉元一脸疑惑,没在意陈宣调查他的事情,毕竟人家什么身份,自己胆敢冒犯跟踪,又岂会不经过一番调查?然而此时他着实有些听不懂了,沉吟道:“不知陈先生什么意思,斗胆还望说明白些”
摆摆手,陈宣示意他不必这么严肃,笑了笑道:“敢问刘大侠,刘昌河前辈是你先祖吧?”
“陈先生怎么知道……是的”,刘玉元愣了一下点点头道,人家都调查过自己了,知道这些没什么惊讶的。
抬头看向远方,陈宣略微感慨道:“命运当真是奇妙,晚辈曾偶得刘昌河前辈遗泽馈赠,如今阴差阳错偶遇故人之后,一饮一啄当真妙不可言”
微微瞪眼,刘玉元情绪突然有些激动,但很快强压下来,深吸口气道:“陈先生,你……”
摇摇头打断他,陈宣心念急转道:“还记得我说过刘大侠让我有些似曾相识吗,在了解你的过往后,确定了你是故人之后,那时我才反应过来,让我似曾相识的乃你所修泽元诀,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完整的,所以才让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曾得到刘前辈遗泽馈赠,我所修炼的也是泽元诀”
“原来如此”,刘玉元一脸惊讶的点了点头,此外就没有过多反应了。
略感意外,陈宣笑了笑道:“据我了解,刘大侠乃是前辈直系一支最后的男丁了,而今既然相遇,得到前辈馈赠已经是侥天之幸,怎敢据为己有,自当物归原主……”
然而刘玉元却是果断摆摆手打断道:“陈先生,虽不知你是如何得到先祖传承,但那是你的造化,我等后辈无能,未能守住先祖传承,实在汗颜,物归原主之说无从谈起,你得到便是你的,不敢奢望”
说道这里他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况且即使从陈先生这里重拾先祖传承,我这个样子像是守得住的吗?”
要不说人家是侠义之士呢,单单这份光明磊落的心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无关修为实力,换做其他人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欣喜若狂吧,那可是渡劫境大佬的毕生所学啊。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陈宣倒是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欠考虑了,修为不够,做不到曾经老刘那样直接灌顶,而那么多东西若是落于纸面,那就是给他带去灾祸了,而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是谁都有他这样的天赋,给他再多绝学秘籍大概率都只能是摆设。
想了想,陈宣认真道:“这样吧,刘大侠所修泽元诀不全,晚辈帮你补全,至于以后你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这个晚辈就无能为力了,然后你是练剑的,再归还你一门剑法,不是不肯全部归还,说句不好听的刘大侠别介意,太多恐怕你也难以掌握,这是立身之本,接着晚辈再给你一份丹方,逍遥丸刘大侠应该有所耳闻吧,不是很难的东西,以此也能获取钱财作生活修炼所需,我也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若是刘大侠炼制逍遥丸拿去兜售定然是祸非福,我这边会打声招呼,你直接与郑家商会接洽,省却了很多麻烦,定然能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不知意下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陈公子,如我所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没有物归原主的说法,其实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些晚辈无能,先祖传承能在你身上发扬光大已经是万分庆幸了”,刘玉元连连摆手道。
反而整得陈宣不好意思了,倒不是存在什么愧疚,反正他和老刘谁也不欠谁,然而自己得了那么多好处,故人之后,自然是要照拂一二的。
既然都说出口了,陈宣也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收回说出去的话,认真道:“就按我说的来吧”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陈宣一指点在他身上,一缕真气涌入其体内在经脉游走提醒道:“刘大侠静心,记住行功路线,我带你完整运行几遍泽元诀,你之前所修虽不完整,但底子还在,应该不难,心法遗失了吗?既然没有,那补全经脉运行路线就完整了”
在给他补全泽元诀的时候,陈宣更是隔空摄取笔墨,一心多用,将逍遥丸的方子以及制作过程经验认真书写下来,还有一门正阳剑法,乃剑法中的顶尖绝学了,也是当初老刘留下的,陈宣还未在人前施展过,这门剑法堂堂正正,符合刘玉元这样的侠客心性,而且泽元适配性很强,足以发挥出应有威力来。
确定他已经牢记完整泽元诀后,陈宣收回手,将丹方和剑法秘籍交给他道:“刘大侠,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不要推辞,对了,剑法和丹方你牢记之后原本毁去吧,恐招人觊觎惹来灾祸”
“这……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刘玉元也不矫情,深深一礼道,人家陈宣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若再推迟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陈宣点点头笑道:“这就对了,相对来说,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以后如果刘大侠还有什么不明之处,力所能及,在我不麻烦的情况下,尽管来找我”
“尽量不去给陈先生添麻烦”,刘玉元拱手道,话是这么说,他怎会没有分寸真找上门去。
事已至此,陈宣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其实如果不是刘玉元吃不下,担心害了他的话,把老刘那里得到的传承全部给他又何妨,反正又不是自己的,物归原主而已,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微微拱手,陈宣点点头道:“家妻盼归,刘大侠,我们就此别过,刚才的事情,除了小雪之外我已经屏蔽了他人,叮嘱的那些万望放在心上”
“不敢耽误陈先生,请”,刘玉元目光复杂做了个请的手势,未曾想还有这般机遇,对他而言堪称造化了。
其实除了泽元诀之外,其他的武功也好,丹道炼器之法,皆是老刘离开刘家之后的事情了,能重得家传功法,还有额外顶尖剑法绝学和丹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在此之前他甚至做梦都没想过能得到这些。
目视陈宣他们离去的身影,很快刘玉元愣了一下,紧接着冲陈宣背影恭敬弯腰行礼道:“多谢”
之所以再度感谢,是因为陈宣暗中给他传音,告知了他老刘的埋葬地点,在这个孝道为先的时代,能得知先祖尸骨下落,不下于再造之恩。
陈宣也只告诉了他老刘的埋葬地点,没有透露丝毫老刘浑浑噩噩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经死了,没必要在后人心里留下污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