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在星空古路的无尽虚空中悄然流逝。
幽冥秘境悬浮在一片荒芜的星域边缘,灰色的光罩将秘境包裹其中,如同一颗沉睡在黑暗中的灰色星辰。
秘境内部,驼老躺在棺木中闭目调息,楚云裳站在秘境边缘,灰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流转。
慧梅蹲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六道轮回化作一枚拳头大的灰色珠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那片被灰色光罩隔绝的星空深处,距离幽冥秘境极其遥远的地方。
星空漆黑一片,遥远到用目力几乎无法捕捉,但用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人的存在。
一块陨石,悬浮在星空中,周围空无一物。
楚天盘坐在陨石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于膝前。
他的身周没有光芒四溢,没有异象升腾,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周围数万里的虚空。
那块陨石在他身下纹丝不动,但陨石周围的空间却在微微扭曲,那些飘散在虚空中的尘埃在靠近他身周百丈时,会自动绕开,像是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不敢靠近。
他的气息已经稳定在了帝尊巅峰,七条大道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条都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部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无上魔神道、弑神道、五行大道、阴阳大道、混沌大道、人皇大道、通天魔道——七条大道在他体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道图,道图的脉络贯通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神魂。
他的混沌纪元神魂静坐在识海中央,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身周流转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
他的秘藏空间已经扩张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横贯无尽虚空,内部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生灵一切有序运转,黑色魔渊在最西方缓缓旋转,像一颗强而有力的心脏,为整个秘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已经打磨了整整一个月。
从逃出魔道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天劫要来了。
那道从神王时期就一直如影随形的白色劫光,在他突破帝尊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降临,而是像一头潜伏的野兽,一直在酝酿,在积蓄,在等待。
他逃出魔道秘境后,劫光才开始逐渐显化,从一缕细如发丝的白线,膨胀到横贯万丈的白色光带,再到如今覆盖半边星空的白色汪洋。
它一直在长,一直在变强,一直在等待。
慧梅蹲在石头上,妖异的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的目光穿过幽冥秘境的光罩,落在远处那片白色汪洋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抬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手指划过头皮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不知道自己挠了多少次了,头皮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控制不住。
“大姐……你说大哥那个天劫,还要酝酿多久?”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楚云裳站在他身侧,灰色的光芒在她身周缓缓流转。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长发在星风中轻轻飘舞,灰色的光芒在她发梢跳跃。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白色汪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还在不断变强,这根本不是阻挡突破帝尊的劫难,而是不毁灭小弟誓不罢休的天劫。”
慧梅的手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那片白色汪洋,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受到,那片白色汪洋确实在变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膨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散发出更加恐怖的气息。
他不是没有见过天劫,他跟着楚天从恒天界一路杀到万界墟,见过楚天渡劫无数次。
凝血境的天劫,炼骨境的天劫,合体境的天劫,神灵境的天劫,真神境的天劫,神王境的天劫——每一次天劫都比他见过的任何天劫都要恐怖,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酝酿了这么久,持续变强了这么久,闻所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窒息感。
“我试着靠近大哥,但每次靠近到千万光年之内,皮肤就有一种龟裂的感觉,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撕开。
这他妈的……这哪是帝尊天劫,神话巅峰的天劫都没这么恐怖。而且它还在酝酿,还在变强,它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肯落下来?”
驼老躺在棺木中,浑浊的双眼睁着,望着光罩外那片白色的汪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主……少主的天赋太逆天了。
还没突破神灵就一路渡劫,一路打破各境界的极限。
如今在帝尊境亘古未有的执掌了七条大道,特别是人皇大道——伟大人皇在上个纪元为上苍宇宙所不容,连子嗣都无法留下。
如今少主获得了人皇的传承,凝聚出人皇大道,自然也遭到上苍的排斥。
重重原因叠加,这个天劫……恐怕是不将少主彻底毁灭,都不会罢休。如此天劫,在典籍上从来没有记载,从来没有出现,是一种专门为少主凝聚出的劫难。”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秘境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铅一样沉重。
楚云裳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一下,慧梅的手也停住了。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慧梅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狂傲。
“去他娘的上苍。大哥这些年,都是在逆天而行。上苍想收走他,是在做梦。”
但他的右手却在情不自禁地挠头,指节划过头皮时,又有新的血痕渗了出来。
他的笑声在秘境中回荡,但连他自己都觉得那笑声有点干,有点涩。
楚云裳没有笑。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汪洋上,落在那道盘坐在陨石上的金色身影上,呼吸微微粗重起来。
天劫锁定,不是追杀,连跑都没法跑,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白色汪洋之下,陨石之上,楚天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中,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左边瞳孔倒映着人皇的虚影,右边瞳孔倒映着通天大魔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他动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将自己积累的所有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七条大道同时在他体内运转,无上魔神道厚重如皇道正统,弑神道锋锐如万古长矛,五行大道五色流转,阴阳大道黑白交织,混沌大道无色无光,人皇大道金色辉煌,通天魔道漆黑深邃——七条大道的光芒同时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梳理着自己的根基——从凝血境开始,每一个境界的积累都在他体内沉淀、融合、升华。
他的秘藏空间在扩张,从横贯亿万光年膨胀到横贯无数光年,魔渊的力量从秘藏中涌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混沌纪元神魂在蜕变,从一尊神像蜕变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身周流转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
他的意志在扩张,从覆盖一片星域到覆盖整片星空,从覆盖整片星空到与宇宙规则产生共鸣。
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光,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幅璀璨的异象。
左边是人皇的虚影,金色皇袍,头戴帝冠,腰跨长剑;右边是通天大魔的身影,漆黑魔甲,头顶双角,身周流转着六道轮回的虚影。
两尊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星空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黑之色。
他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了系统之中。
“系统,将四大光环升级到极致。”
“好的宿主。四大光环已升级为混沌级光环:混沌精神光环、混沌悟性光环、混沌体质光环、混沌道蕴光环。请注意,混沌级光环已是极致。宿主进入神话境之后,领悟天道,已无外力可以叠加,系统辅助修炼功能将在宿主突破神话境后进入休眠状态。”
楚天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
从帝尊降临符到神话降临符,系统的帮助一步步减弱,因为达到造化境之后,已经不是符文可以模拟出来的了。
神话境之后的路,需要他自己走,用他自己的道,他自己的意志,他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走。
他看着那些在身周流转的金色与黑色光芒,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的肉身在混沌级体质光环的加持下开始蜕变。
那些金色与黑色的光芒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他的肌肤变得晶莹剔透,可以看到体内的血管中流淌着金色与黑色交织的血液。
他的骨骼变得洁白如玉,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皇道符文与魔道符文。
他的血肉在呼吸,不是用口鼻呼吸,是用每一寸肌肤呼吸,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周围数万里的虚空。
他的肉身与宇宙规则产生了共鸣,身周开始出现一道道无形的波浪,像石头投入水中荡开的涟漪。
那些波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中的尘埃被震碎,规则的链条被拨动,连光芒都在波浪中微微弯曲。
慧梅坐在幽冥秘境中,那双妖异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
他感受到了,从楚天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不是元气波动,不是大道波动,而是肉身本身的力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苏醒。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撼。
“大哥……仅仅凭借肉身力量就能让虚空扭曲……这种波动……恐怕他一拳就能打死神话强者了。”
楚云裳的瞳孔也在收缩。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盘坐在陨石上的金色身影上,看着那些从他身周扩散开来的无形波浪,看着那些被波浪扭曲的空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震撼。
“这是以力证道。混沌神族和混沌魔族的至高大道,威能强悍无边,以肉身证道。能在帝尊境将这种大道凝聚出来的,传说中只有两族的创世之祖。
两族的后来人虽然也修炼以力证道,肉身冠绝无数纪元,但从来无人能凝聚出这种大道。传说凝聚出以力证道的帝尊大道,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造化出手都无法磨灭。”
慧梅的嘴巴张得更圆了。
他盯着楚天那个方向,眼神发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死不灭……造化出手都无法磨灭……大哥他……他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
驼老躺在棺木中,浑浊的双眼看着那道金色身影,看着那些从楚天身周扩散开来的无形波浪,眼中满是泪光。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少主……少主他……已经走在了古往今来最前面……”
就在这一刻,整片星空突然炸开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从规则层面的崩塌。
那道酝酿了整整一个月的白色汪洋猛然膨胀,从覆盖半边星空膨胀到覆盖整片星空,从覆盖整片星空膨胀到上顶九重天,下压无尽虚空,厚重到一眼看不到边际,浩瀚到连神灵都要窒息。
白色汪洋中,无数道白色的雷光在翻涌、碰撞、交织,像无数条白色的巨龙在云层中游走。
每一条雷光都粗如山岳,每一条雷光都散发着让神话巅峰都要颤栗的威压,每一条雷光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些雷光没有立刻劈下,而是像一头头饥饿的野兽,在云层中盘旋、嘶吼、等待。
它们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天劫的力量积蓄到极致,等那个人的气息攀升到巅峰,然后一击必杀。
白色汪洋猛然压了下来。
它不是劈下来,是压下来。
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像一片汪洋从九天倾泻,像一整个世界崩塌下来。
白色的雷光从汪洋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白色的毒蛇,缠向那道盘坐在陨石上的金色身影。
楚天的身躯被白色汪洋吞没了。
那块陨石在白色雷光中化为齑粉,那片虚空在白色雷光中崩塌成虚无,那道金色身影消失在白色汪洋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