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修行中。
十多岁刚成年没多久的时候,大多都会出山历练。
这个年纪最有少年气性,游历世间解决各地的种种诡事,斩掉那些阴煞鬼祟,无疑是极为恰当的选择。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个年纪所经历的事情并不多,或者说,还有些太过年轻,最该入世修行,体验这人世间的冷暖情仇。
经历的事情越多,道心才会更坚固,才能更坚定该走何路。
同时,若是能在入世修行的过程中,寻到一位有道缘天赋的徒弟,无疑是更好的情况了。
现在时代发展的很快,绝大多数的民众乡亲,都不愿自家孩子去修道受苦,这无疑是让道门中人收徒的难度,又高了不少。
若是以往,为了自家孩子能吃饱饭,这民间绝大多数的父母,其实都愿意让孩子入道门法脉修行。
因为,不管怎么说,修道虽然苦,至少是能吃饱饭。
况且,如果修道学点本事也好,总比继续在家务农,靠着天时来吃饭要好。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家中的孩子足够多,那送出一个孩子修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反倒还能让家里少一张嘴。
甚至,如果到了战乱年代,绝大多数的乡亲都巴不得能将孩子送到道门之中,不求能学到多少本事道行,至少是能够活命。
但现在,却是完全不同,根本没有这种情况了。
时代变得很快,世间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不少,每家每户所生下的孩子更是骤减,令每一个娃子都很宝贵。
在孩子如此珍贵的情况下,绝大多数的父母,又怎舍得将其交给道门中人,整日在山门之中修行,清晨便要起来做早课。
可即便是难寻,终究也是能寻得到。
就像林海恩这类,命格特殊的娃子,若是不修道修行本事的话,就会被那些精怪鬼祟鸠占鹊巢的情况。
即便那些父母如何不舍,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活命,自然也会将其交给道门中人,修行那些法脉。
可这种情况,全看缘。
但如果多入世几次,或许便能寻到,抓住这种缘分,那自是最好,往后都无需再担心法脉无人继承一事。
除了寻找弟子外,入世找一个看对眼的道侣,亦是可以。
正一道并不限制娶妻生子,甚至有些法脉还希望门下弟子,能寻到适合恰当的道侣,两人往后可一同的修行。
当然,相比于找弟子来说,这寻道侣一事,无疑是更看缘分了。
林海恩、张道一和阎九幽三人,现在都完全不考虑,亦是从未想过这件俗事。
因为,他们心中皆是清楚...要想修道修到一定的成绩,肯定是不能寻道侣,更不会想那些尘俗之事。
有了道侣,只会令他们掐诀的速度变慢,踏罡的步伐变缓,也无法继续心无旁骛的潜心苦修。
再加上。
宁法师、普宁道长和道延大师等人,一生都没有道侣,更是从未想过寻道侣这件事,无疑是给三人立了个好榜样。
今次入世修行,三人心中都仅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增长道行法力,若是能遇到有缘的小娃,定下个弟子亦是可以。
若是没有,那也无需太过在意。
时间还长。
还是少年的他们,还有接近一生的时间,去寻到恰当的弟子。
......
与此同时。
金陵城外的钦天山中。
贤明盘膝坐在山崖旁,手中拿着紫微斗数命盘,旁边还放着满是裂缝的龟甲,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而在他的身后,震乾道长正握持着天蓬尺,闭目养神,调息状态,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天上的月亮一点点移动,捻着紫微斗数命盘的贤明,眼神也是越发的认真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震乾道长,缓声道。
“此前的数次卜卦,仅是粗略行法,并不敢过多试探,以免引得这天地因果的反噬。”
“今日元宵上元节,正是那天官赐福之日,稍稍窥探这往后大劫,多半因果也能少上些许。”
“但也仅是少,多半也还是会有。”
“可我卜卦途中,绝不可中途打断,待会只能麻烦震乾师兄,帮我打散那些落下的天雷霹雳。”
“虽然清元师叔说了,此劫不会来的那般快,可毕竟是弥勒佛专门给出提示的大劫,还是针对我们道门。”
“想必,若是道门在这大劫中折戟,阳间也定会陷入大劫之中,出现不可知的种种危机。”
“所以,就算时间还早,就算大劫离得还远,可我终究放心不下,唯有尝试着继续再看一眼,才能够稍稍放心些许。”
正在闭目严肃的震乾道长,缓缓睁开眸子,对着贤明点了点头,无比肯定的回答道。
“贤明,大胆卜卦测算便好。”
“既是关乎我们道门,关乎着世间安危,那不管这天地因果反噬究竟有多重,必定都落不到你的身上。”
听到这番话。
贤明也不再犹豫多说什么了,继续看向那九天上的圆月。
当这圆月正好高悬于其头顶时,立刻将手中的紫微斗数命盘拿起,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八卦镜法器,对准了天上的圆月,大声诵起。
“乾元亨利贞,坤乃载物成,震雷动天地,巽风入无形。”
“坎水润万物,离火照光明,艮山安厚土,兑泽悦人情,八卦神通显,灵应法咒成。”
“急急如律令!敕!!”
念诵完毕。
贤明立刻掐出剑指,好似将天上的圆月,指向了这八卦镜法器,又将这法器迅速的放在面前。
只见。
被竖立放置的八卦镜,四周竟亮起了淡淡荧光,明显是这正月十五的月光,被接引到了这八卦镜上。
而这还不是结束,这特殊的八卦镜法器,竟是又将这月光反射照出,落在了贤明的身前位置。
似乎时间很紧一般。
贤明立刻便拿起紫微斗数命盘,放到那八卦镜反射的月光中,开始极其快速的拨动起来。
每拨动一下,紫微斗数命盘的一个文字,便会随之亮起。
可以看出。
贤明这是在用最正统的钦天监手段,要借这正月十五上元节的月光,也就是那四周的天地气机,推算出这阳间道门大劫。
“安星须把命宫详,先定身宫后起方,紫府天机为上局,天梁天同是中堂,廉贞贪狼为下格,巨门天相细推详。”
“紫微垣中帝星尊,天府天相左右分,文昌文曲司文笔,武曲破军掌兵魂,天梁天同福禄寿,天机太阴智慧深,贪狼廉贞多变化,巨门天哭主是非。”
“......”
贤明的法咒念诵声,已是再度响起。
而在这念诵声中,手上拨动紫微斗数命盘的速度,明显也越来越快,而伴随而来的是......
“轰隆隆隆————”
九天之上,极其迅猛的雷霆霹雳,已然是如炮弹般炸响。
原本漆黑的夜色,顿时亮起一阵阵的白光,照在这山崖位置,好似在警告着贤明,让其停下现在的动作。
确实,就像贤明刚刚说的那般,虽然借助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能够将因果反噬降低一下程度。
可这终究是要窥探天地因果大势,还是会遭受天地所降下的惩戒。
现在这轰鸣不停的爆炸声响,无疑就是对贤明最严厉的警告,要是现在停下卜卦动作的话,那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可要是不停下的话,后续将迎来的天雷霹雳,必定会极为恐怖。
一年仅有一次上元节。
心中早就焦急忧愁万分的贤明,自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就算这天地警告如何,又怎会停下当前的法诀。
随着手中的紫薇斗数命盘拨动完毕,贤明看着上面亮起的一些符号,心中已是有了大致估计。
便将放在旁边的龟甲拿起,开始轻轻的摇晃起来。
“喀拉—喀拉————”
五枚铜钱在龟甲中晃动,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而随着龟甲轻轻晃动,铜钱碰撞,先前还仅是警告的天地因果大势,立刻就打出了一连串的雷霆霹雳,朝着贤明的天灵感猛砸而来。
“轰!”
“轰!”
“轰!!!”
“......”
一连串强横的雷霆霹雳砸下,宛如长蛇般的雷芒惩戒,好似能烧焦空间一般,带着难以想象的可怖威势。
这无疑就是惩戒,对贤明窥探天地因果大势的惩戒,亦是要打断他这次的窥探行为。
当前正在摇晃龟甲的贤明,绝不可被打断动作。
否则的话,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看着那劈落而下的天雷霹雳,震乾道长已是迅速站起,手中的天蓬尺拔出,直视着长蛇般的天雷,诵道。
“天蓬天蓬,童煞元九,五丁都司,翁北刁高,七政八灵,凶皓太上,长颅巨兽,钟帝把手,素枭三神,龙夔驾严......”
“敢有小鬼,状见来欲,镢天大斧,形五鬼斩,炎帝烈血,骨然斗北,四明破骸,类灭猷天,神刀一下,溃自鬼万。”
“急急如含元太虚天蓬都元帅真君律令敕!”
法咒诵完。
震乾道长手中的天蓬尺,霎时爆发出刚猛乌光,更有丝丝缕缕的法力流转周围,将其变为了一把长刀状的模样。
这是斩妖吞孽咒。
将原本的天蓬神咒倒转念诵后,便有了更为迅猛的作用。
看着那落下的雷霆霹雳,震乾道长眸光坚定,立刻便将手中的天蓬尺悍然打出。
只见。
原本在天蓬尺外所笼罩的乌光,被这般打出后,好似变成了锋锐的庞大长刀,直接朝着落下的雷霆霹雳斩去。
“嘭————”
乌光长刀立刻和雷霆霹雳撞到一起,霎时响起一道轰鸣炸响,原本该落在贤明天灵感的天雷,竟是被这天蓬尺的乌光斩掉。
虽然现在贤明仅是窥探下一劫的些许信息,所引来的天雷,跟此前道延大师用所剩无几的阳寿,强行给道门留下三劫,自是差了不少。
但能像震乾道长这般,这般刚猛的挥出乌光长刀,将九天落下的雷霆霹雳直接斩掉,在如今道门之中,多半也不超过一手之数了。
甚至能夸张的说,或许...就连宁法师也做不到这般,至少是要立起法坛,才能够有如此的威势。
但这,就是北帝法脉的厉害之处,独到之处。
这还仅是用天蓬尺,若是将袖间的酆都令拿出,就算是那些已是有仙职的山野小神,都要对震乾道长毕恭毕敬,听令行事。
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或者犯了什么规矩,震乾道长甚至都能直接斩掉那些山野小神,就是能这般的蛮横不讲理。
......
此刻。
随着震乾道长将打来的天雷霹雳斩断。
贤明摇晃着手中的龟甲,口中也开始大声的念诵起来。
“大运流年用被冲,此年由吉变成凶,大运流年忌被冲,富贵吉祥此年逢,大运流年用被合,此运流年必见凶。”
“大运流年忌被合,流年大运不成凶,大运流年用受刑,总有吉来没有凶,大运流年忌被刑,本年无吉定有凶。”
“......”
这是钦天监的卜卦法咒。
随着法咒诵下,那在贤明手中的龟甲,也开始笼罩着一股气机,好似与天地因果大势连接到了一起。
“咔哒——”
第一枚铜钱随之落下,九天落下的雷霆霹雳也更迅猛了几分。
贤明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咔哒———”
第二枚铜钱,已是随之落到地上。
看了眼地面上的两枚铜钱,贤明霎时脸色大变,原本打算停下的他,立刻便选择继续摇动龟甲,想要再看清点这阳间道门大劫的细节。
但仅是多摇一下。
立刻便有了股脊背发凉的感觉,喉头更是涌上了一股腥味。
“噗———”
一大口的鲜血喷吐而出,落到那地面的两枚铜钱上,其身上的法力一岔,令那接引来的天地气机随之散去。
而感受到窥探气息不见,那持续落下的雷霆霹雳,也是随之隐去。
震乾道长收回天蓬尺,看向嘴边还有鲜血的贤明,问道。
“贤明,可是还好?”
“咳咳,无妨,仅是法力突然中断,冲撞到脏腑,并未消耗阳寿。”贤明咳嗽着应了句,随即看向那地面的铜钱,沙哑凝重道。
“震乾师兄,这卦象,有些不妙,真有些不妙啊。”
“此劫能不能过得去,还暂且不得而知,但现在却已是能看出数个恶事啊,在此劫中......”
“天师剑折,天师令碎,闾山龙角裂千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