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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打一架拉倒!

    策慈脸上的那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在苏凌话音落下时,微微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如水纹般化开,恢复成那种深不可测的平淡。

    他并未动怒,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苏凌的激烈反应早有预料。

    “苏小友多虑了。”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被顶撞的不悦。

    “贫道若真有意强行带走陈默,又何必与你在此多费唇舌,谈及那二十七册之事?直接出手,岂不更省事些?”

    他捻着长髯,目光幽深地看着苏凌,缓缓道:“贫道的顾虑,亦是实情。两仙坞千年清誉,江南道门魁首的颜面,确非小事。”

    “今日陈默被当众押走,若无一合理说法,流言一起,损伤的不仅是我策慈个人,更是整个宗门。此非贫道危言耸听,苏小友久在朝堂江湖,当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步步紧逼的意味。

    “所以,陈默,你可以押着。但,你必须想出一个法子,一个能让外人看来,我两仙坞、我策慈,在此事上并未失了体面,甚至......是占了理、全了义的法子。如此,方能堵住那悠悠众口,也免去你日后可能的麻烦,不是么?”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

    而且踢得冠冕堂皇,占住了“维护宗门体面”的大义名分。

    苏凌眉头紧锁,似乎真的被这个难题困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思索与为难交织的神色,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

    “真人明鉴,此事......着实让晚辈为难。论声望威望,晚辈不及真人万一;论修为实力,晚辈更是望尘莫及。”

    “晚辈所能依仗者,不过朝廷钦使之名,天子与丞相之威。在此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晚辈若再行退让,损的便是朝廷颜面,天子威严。此等大不敬之事,晚辈断不敢为。”

    “哦?”

    策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不敢损朝廷颜面?那方才在静室之中,苏黜置使做出的让步,难道便不是退让了么?依贫道看,苏小友在静室之中,退让得可不算少啊。”

    这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的讥讽,直指苏凌方才的“妥协”。

    苏凌面色不变,迎上策慈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

    “静室之中,只有真人、浮沉子道长与晚辈三人。关起门来所说之话,所议之事,出得门去,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晚辈在静室中如何考量,做出何种决断,皆是权衡利弊之结果,外人无从得知,自然也无损朝廷体统。但此刻......”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虽不敢直视、却无不竖着耳朵的护卫,又望向院墙之外仿佛无垠的、即将破晓的夜空,沉声道:“此刻,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看着,无数张嘴等着。”

    “晚辈在此退一步,明日京都便会传出‘两仙坞掌教威压朝廷钦使,黜置使苏凌当众服软’的流言。”

    “此等有损国体、折辱钦使之事,晚辈岂敢为之?静室之议,是私下交易;当众退让,是国体受损。两者,岂可混为一谈?”

    苏凌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将“私下”与“公开”分得清清楚楚,再次堵死了策慈以静室内协议说事的路。

    策慈眼中的冷意终于明显了几分,他脸上的平淡渐渐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如此说来,苏黜置使是想不出两全之策,也不愿当众给我两仙坞这个体面了?”

    他微微向前踏出半步,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弥漫。

    “若是苏小友执意如此,那贫道为了宗门清誉,说不得,也只能先将陈默带走了。待他日苏小友依约,将二十七册尽数送至两仙坞,贫道自当再将此人完整奉还。”

    “届时,二十七册在贫道手,陈默在小友手,是杀是剐,任凭苏小友处置。如此,既全了约定,也顾全了颜面,苏小友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意图——带走陈默!

    而且借口更加“充分”。

    为了宗门颜面,暂时“保管”,待你完成承诺再“归还”。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做出了“保证归还”的承诺,实则依旧是赤裸裸的要挟,且将不履约的“道德责任”巧妙地推给了苏凌——你不快点找齐书册,就休想拿回人犯!

    苏凌心中早已了然,这老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放弃陈默,所谓“颜面”不过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令人难以反驳的借口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与寒意,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策慈变得锐利的视线,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陈默,乃本案关键人犯,干系重大,必须由朝廷羁押、审问、定罪。此乃国法,亦是晚辈职责所在。真人所请,请恕晚辈......不能从命。”

    苏凌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策慈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那双眼眸,变得如同万年寒潭,冰冷地注视着苏凌。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随着策慈神色的变化而彻底凝固。灯笼的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苏凌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压力,正从策慈身上缓缓散发出来,并非直接的武力压迫,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威严,混合着深不可测修为带来的天然震慑,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漫过庭院,压向苏凌,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名护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无人敢稍动一下。

    苏凌感到呼吸微微一滞,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人若觉晚辈不识抬举,执意要在此地,以武力强行带走朝廷钦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放松。

    “晚辈自知修为浅薄,绝非真人对手。故而,真人若要出手,晚辈绝不反抗,亦不会命手下兄弟做无谓牺牲。”

    他迎着策慈冰冷的目光,缓缓说道:“只是,真人需知,晚辈此刻代表的,乃是天子钦命,丞相钧旨。真人若以道门前辈、无上宗师之尊,强行压服晚辈这朝廷使者,带走朝廷要犯......此事一旦传出,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是会称赞真人道法高深,维护了宗门颜面?还是会说,堂堂两仙坞掌教,江南道门魁首,行事毫无顾忌,恃强凌弱,甚至连天子与丞相亲封的黜置使,都全然不放在眼里?”

    苏凌的话语,如同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将“以武压人”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血淋淋地剖开,摆在策慈面前。我不反抗,任你施为。

    但你只要动手,就等于坐实了“仗势欺人”、“藐视朝廷”的罪名。这骂名,你策慈,你两仙坞,背得起么?

    “当然......”苏凌最后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诚恳。

    “晚辈人微言轻,生死荣辱,皆在真人一念之间。真人若执意为之,晚辈也只能......在此恭候了。”

    说罢,苏凌竟然真的放松了全身,负手而立,微微抬头,望向东方那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仿佛真的准备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只是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眼中那毫不妥协的平静光芒,却清晰地表明——不反抗,不等于屈服。

    人,你休想带走。除非,你真敢背上那千夫所指的骂名,用强!

    策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沉凝,但显然,苏凌这番“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以及其中蕴含的尖锐政治风险和舆论攻击,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

    强行带走陈默,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苏凌点出的后果,却不能不慎。

    他两仙坞再超然,终究立足于大晋疆土,有些规则,有些颜面,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

    尤其是此刻京畿局势微妙,萧元彻大军在外,天子在朝......为一个陈默,值得冒此风险么?

    可若就此退让,他方才那番“维护宗门颜面”的言论,岂不成了笑话?

    他策慈亲至,与一个小辈谈了半夜,最后非但没能带走人,连个体面的台阶都没找到,这传出去,两仙坞的颜面似乎照样受损......

    一时间,庭院中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策慈面沉如水,目光幽深,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苏凌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心神高度集中,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变。

    浮沉子不知何时已退开了几步,靠在廊柱上,双手拢在袖中,眼睛半睁半闭,仿佛事不关己,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显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天色,在沉默的对峙中,又亮了一分。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已渐渐染上了些许金黄。但庭院中的寒意与凝重,却丝毫未减。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更为凶险的意志与智谋的较量,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地展开。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要凝成冰碴子。

    苏凌与策慈,一个负手而立,看似放松实则寸步不让;一个面沉如水,威压暗涌却投鼠忌器。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形交锋,谁都不愿、也不能先退这半步。旁边的护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胸口发闷,冷汗浸透了内衫。

    “咳!咳咳!”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做作、仿佛喉咙里卡了八百只苍蝇的干咳声,猛地撕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靠在廊柱上,几乎被人遗忘的浮沉子,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正伸着懒腰,张大嘴巴,打了个又长又响、毫无形象可言的哈欠。

    “啊——欠——!”

    打完哈欠,他还意犹未尽地揉了揉眼睛,又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倦、不耐以及强烈不满的惫懒神色,嘟嘟囔囔地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二位......这大眼瞪小眼,眉来眼去的,还没完呐?道爷我这肚子,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跟那庙里三年没享过香火的泥菩萨差不多了!”

    “瞅瞅,这天都快亮了,鸡都快叫了,道爷我可是陪着你俩熬了整整一宿,眼都没合一下!再这么僵持下去,事儿没解决,道爷我先要吹灯拔蜡......”

    “呸呸呸!”

    他夸张地“呸”了几声,仿佛说了什么不吉利的话,然后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实则愁眉苦脸的表情。

    “应该是羽化登仙,对,羽化登仙!饿死加困死,直接去见三清祖师他老人家算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趿拉着步子,晃晃悠悠地从廊柱阴影里走了出来,那身皱巴巴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活像个没睡醒的算命瞎子。

    他先是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策慈,又瞅了瞅面无表情的苏凌,然后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世人皆醉我独醒,唯我道爷最操心”的无奈。

    “唉......道爷我就是个劳碌命,天生的操心鬼!”

    浮沉子摇头晃脑,走到苏凌和策慈中间的位置,但又没完全站定,而是左晃一下,右摆一下,像根没插稳的旗杆。

    “这边要操心我那不食人间烟火、就惦记着宗门脸面比天大的师兄,那边还得操心你这年纪轻轻、偏偏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的小白脸儿!道爷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他先转向苏凌,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那表情活像个看着自家倔驴不肯拉磨的老农。

    “苏凌,不是道爷我说你,你就低个头,服个软,让我师兄把这面子圆过去,能咋地?”

    “那陈默是能当你爹还是能当你娘?你非得抱着不撒手?我师兄什么人你不知道?跟他犟,你能捞着好?听道爷一句劝,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少吃眼前亏!要不然,最后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还不是你自己?”

    苏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浮沉子这明显“拉偏架”还说得如此“推心置腹”的话,只当是耳旁风,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依旧盯着策慈,表明自己的立场纹丝不动。

    浮沉子见状,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得!算道爷我白说!你们俩,一个把宗门脸面看得比命重,一个把朝廷法度顶在脑门上,都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道爷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不是在争人,是在争那口气!那点面子!没了这面子,简直比让你们去吃......呃,比让你们去跳护城河还难受!”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在原地转了个圈,似乎被两人的固执气得不轻。

    然后,浮沉子猛地停下,双手一摊,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灵光乍现”、“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的夸张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看苏凌,又瞅瞅策慈,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要不......这么着吧!”

    他先朝苏凌努了努嘴,挤眉弄眼,然后又转过身,对着策慈,装模作样、规规矩矩地打了个不伦不类的稽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提议“今晚吃什么”般轻松随意的口吻,大声说道:

    “师兄!苏凌!要我说啊,你俩既然都觉得面子比天大,没了面子比死了都难受,那还废什么话,讲什么道理,论什么是非?”

    他猛地提高音量,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打一架得了!!!”

    浮沉子这“石破天惊”、堪称“绝妙”的提议,如同一块巨石砸进近乎凝固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寒意和......无语。

    策慈那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几道看不见的皱纹微微加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斥责浮沉子这荒谬的提议,反而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单手打了个稽首,转向浮沉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师弟,谈不拢的,以武力解决,倒也是江湖常态,古来有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脸都快黑了的苏凌,继续用那古井无波的语气说道:“只是,正如苏黜置使方才所言,贫道若此刻出手,无论胜负,传扬出去,难免落得个‘以长辈之尊,武力压服后辈’、‘不将朝廷钦使放在眼里’的名声。于两仙坞清誉有损。此为其一。”

    “其二。”

    策慈的目光重新落回浮沉子那嬉皮笑脸、等着看好戏的脸上,声音依旧平稳。

    “苏黜置使方才也说得明白,他,不会与贫道动手。他不反抗,贫道难道还能强行出手,将他打一顿不成?那与市井无赖,又有何异?”

    一番话,将浮沉子那“打一架”的提议,从道理和可行性上,驳了个干干净净。

    既点出了自己出手的顾忌,也点出了苏凌“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让“打架”这个选项,从根本上就成了个伪命题。

    苏凌在旁边听着,一开始听到浮沉子那离谱提议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此刻见策慈四平八稳地将这馊主意驳了回去,心中稍定,但看向浮沉子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无语”来形容了,简直是充满了“你是不是敌方派来捣乱的猪队友”的愤慨。

    他实在忍不住,趁着策慈话音刚落的间隙,猛地伸手,一把将还在那摇头晃脑、仿佛为自己“天才想法”而沾沾自喜的浮沉子拽到了一旁,远离了策慈几步。

    “牛鼻子!你特么的出的什么馊主意!”

    苏凌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彻底破裂,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外加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憋屈表情。

    “我要是能打得过他,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提议?我他娘的早动手了!”

    他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浮沉子鼻子上。

    “我费尽口舌,把朝廷、把天子、把丞相都搬出来了,好容易才用名声、规矩这些软刀子,让他有点顾忌,不敢直接撕破脸用强!”

    “你倒好!上来就撺掇着打一架?你怎么不撺掇我去跳护城河来得痛快?!”

    苏凌气得胸口起伏,只觉得跟这惫懒道士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

    “你特么是不是昨晚没睡醒?还是被你那师兄吓傻了?净在这里添乱!帮不上忙就一边待着去!真是......脑子有问题!”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可见被浮沉子这“神来之笔”气得不轻。

    浮沉子被苏凌这一通夹枪带棒、劈头盖脸的低声怒骂,喷得一愣一愣的,脸上那点故作高深、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僵在那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苏凌那副气得快要冒火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苏凌的鼻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回去。

    “你......你这小白脸儿......”

    浮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想喷点“道爷我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小子不识好人心”之类的市井俚语,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自家师兄那虽然平静、但明显散发着“安静点”气息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口吐芬芳而被师兄“清理门户”。于是,那到了嘴边的怒骂,就变成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含糊的“嘎巴、嘎巴”嘴,配上他那瞪圆的眼睛和气得有点歪的嘴角,显得既滑稽又憋屈。

    “嘎巴”了好几下,浮沉子才像是终于把那股子憋闷气顺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忽然从气恼变成了另一种古怪的神色——混合着无奈、委屈,以及特有的不服输和恶作剧般的兴奋。

    他揉了揉被苏凌气得有点发僵的脸颊,又恢复了那副摇头晃脑、故作高深的惫懒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先是用一种“你真是不开窍”的眼神瞥了苏凌一眼,然后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凌和稍远处的策慈都隐约听到。

    “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浮沉子摇头晃脑,用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欠揍语气说道。

    “道爷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急吼吼地跳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道爷我是那种不分轻重、乱出馊主意的人吗?”

    苏凌丢给他一个“你难道不是吗”的白眼。

    浮沉子假装没看见,他微微眯起眼睛,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神机妙算的高人姿态,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苏凌道:“苏凌,你只道打架就是抡拳头、比修为,分个你死我活,然后输了的丢人现眼,是吧?”

    “肤浅!太肤浅!”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凌眼前晃了晃,眼睛贼亮。

    “道爷我说的‘打一架’,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粗俗打法。我是说,一种既能让你俩‘较量’一番,分出个暂时的胜负高低,又不会真个伤筋动骨、更不会损了你朝廷脸面、折了我师兄宗门威望的......嗯,一种‘体面’的较量。”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苏凌的胃口,然后才凑近了些,用更神秘、更蛊惑的语气说道:“要是道爷我说,有这么一个法子,能让你俩‘打一架’,而且打完以后,两家的颜面、声誉都能保全,事情也能有个大家都勉强能接受的、圆圆满满的解决......”

    “那这场架,你,还有我那位死要面子的师兄......”

    浮沉子拖长了语调,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兴奋的光芒,看看苏凌,又用眼角余光瞟了瞟不远处似乎也在侧耳倾听的策慈,慢悠悠地问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愿不愿意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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