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暂时按耐下了回高塔找某人麻烦的打算，开口说：“我觉得，速度可能真的很重要。”
布鲁斯转头看向他。席勒说：“这并不是对抗性副本，所以我更倾向于多组合作。但是，从之前谜题的设计来看，合作的方式可能也并非同心协力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快不一定是好事？”
席勒点了点头说：“或许到达某个关卡的顺序很重要。走在前面的人，需要为后面的人开路，可能要做出更多的牺牲。”
“那又如何呢？”布鲁斯显得有些轻描淡写，“既然不是对抗副本，就不会有零和博弈，那么在合作当中，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只是担心不会是体力和脑力上的付出。”席勒强调道，“开局先给一方打上锁骨钉，让另一方泡在水里，就是个下马威。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幕后黑手——如果剧情里真有这么个人的话——就是在告诉我们，想不流血就走出这个副本是不可能的。身体戕害必不可少。”
“既然都要流血，那么落在最后也没法逃避，不是吗？”布鲁斯看着席勒说。
席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布鲁斯从他眼中看出一种隐忧，但暂时还没能理解他到底在担忧些什么。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
布鲁斯并不适应这样的气氛，于是他只好想办法开解：“我们也并不一定是最快的。万一那个穿金属盔甲的家伙也在，肯定是他打头，我在斗界里就没赢过他。”
“况且，既然是合作，总可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不一定非要走入那么极端的情况。”
席勒没说话，只是朝着打开的门走过去。布鲁斯也只好跟在他身后。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大概有几十米。通道非常狭窄，哪怕供一人通过，都得稍微侧个身。
好在，副本的设计者似乎并没有打算布置必死之局。这长长的甬道里并没有机关，否则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甬道的尽头有一扇门。走到门前时，席勒刚好能透过门上一扇拳头大小的窗，看到门内的情况。准确来说，是看到对面墙壁。墙壁的两侧各有一个火把，照亮了写在墙壁上的一行字——“入此门者不流血”。
席勒轻轻吸了口气。他飞快地思索起来。
“入此门者不流血”提供了两个关键信息，一个是门后是安全的，进去的人可以不用受伤。而另一层隐含的意思就是，不进去的人恐怕就要遭了。
如果这句话是完全虚假的，那就实在太低级了，不如直接在甬道里发射一根弩箭，把两人打个对穿。所以席勒更倾向于这句话是真的，门后是没有危险的，第一层意思肯定是对的。
但是，隐含的意思是否是对的，就值得思考了。这是个很典型的心理学陷阱。“门内是安全的”就是会让人联想到“门外不安全”。“进去的人可以不受伤”就会让人觉得“不进去的人一定得受伤”。
人脑会自动把“进入门内获得安全”扩展成“只有进入门内才能获得安全，不进入门内就一定不安全”。这会制造出一种危机感。
这门明显是特意设计过的。只有第一个走过来的人，能够透过这扇小窗看到墙上的文字。第二个走过来的人，会被前面的人脑袋挡住，根本看不见那扇窗。这信息是只有第一个人能知道的。
通常情况下，在面对未知的危险环境的时候，会是更强大的那一个走在前面，承担探索的风险。这样的人往往更具保护欲。
在危机感和保护欲同时发生作用的情况下，走在前面看到这个信息的人，会更倾向于让身后的人进去。因为前面的谜题已经说明了，必须得具有一定的自我牺牲精神，才能通过考验。思考的惯性会让人觉得这次还是一样。
但问题就在于这通道太窄了。要交换前后位置非常困难。正常站立的情况下，都要微微侧身才能往前走。就算是完全侧身，剩下的空间也不足以再供另一个人通过。
那么交换位置的方法就是上下交换。一个人往上爬，让另一个人从底下通过，或者是后面的人从上面爬过去。
席勒抬头看向上方。头顶大概有个半米左右的空间。非要说的话，底下的人蹲下，上面的人往上爬也是能过去的。看起来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但既然已经意识到，这句话极有可能是个心理暗示的陷阱，就是利用走在前面的人的保护欲和危机感，来制造出某种可能产生危险的情况。那这种交换位置的举动绝对是错误的。
可问题是错误在哪里？上方或下方有机关？如果对墙壁用力就会倒塌？
“时间……跟紧我。”席勒回头看了眼布鲁斯。
席勒猛地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这门又是个旋转门。而且门板转了180度之后就自动关上了。布鲁斯紧紧跟着席勒，才在那短暂的旋转间隙里一起进了房间。
哗——
汹涌的水声接踵而至。砰的一声巨响，门被冲得震了震。大量的水花从门缝中溅射进来，把两人一起逼退。
布鲁斯放下胳膊，转头看向被照亮的墙壁。“入此门者不流血？”
他再次回头看向门，持续地有水涌进来。这证明外面的空间已经被完全地淹没了。通道里恐怕全部都是水。他走过去用力地推了推门，完全推不开。布鲁斯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个谜题的原理。
如果他们刚刚选择交换位置，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这个时候水就会冲过来。两人可能都会被泡在水里。
而这个时候想再推门进去，水会延缓人的行动速度。门旋转180度就会自动关上，关门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秒多。那么基本上就只有推门的那个人能被水给冲进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很难进得去，就又得泡在水里了。
“房间里肯定有能开门的机关，否则没必要用水，这和第一个谜题是一样的。如果一开始没能识破，还有挽救机会。水就是为了延长门外的人的生命的。否则用弩箭更好。”布鲁斯开口说。他左右看了看，房间里是空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墙上的火把和字。于是他开始摩挲墙壁上有字的部分。
“No blood for entrants（入此门者不流血）……字谜吗？”
“等等，克拉克。”蝙蝠侠停在了通道中央。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来时路，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超人，“这不对劲。”
超人打了个寒战：“怎么了？”
“通道长得有点过分了，”蝙蝠侠说，“我们已经走出去十多米了。从咱们前面的那个亮点来判断，前面恐怕还有几十米。为什么要做这么长的通道？”
“呃，有什么问题？”超人问道。
“从之前两个房间的风格能看出来，谜题的设计者更倾向于简洁。水牢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所在的那个房间，每一样家具都是有用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弄一条这么长的通道，而不起到任何作用。”
“会不会有机关什么的？”超人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说，“这里这么窄，要是有陷阱，咱们两个都躲不开。”
“不，克拉克。重点是长度。如果要在通道里面布置躲不开的陷阱，那也没必要弄几十米长。两米完全够了。”
“那就是追逐战，像电影里那样？”
“那应该更长，”蝙蝠侠说，“追逐战是为了耗费体力。几十米的距离的话，恐怕没办法耗尽任何人的体力。而且如果是追逐战，应该把通道设计得更曲折回环一点，而不是一条直道。这样才有可能让人在转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摔倒。”
“哦，拜托，蝙蝠侠，直接公布答案吧。”超人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被你说得我都冷了。”
“时间，”蝙蝠侠说，“可以把这个通道理解为一个延时装置。一定有什么东西，要通过如此之长的通道过来，对我们造成危害。”
“我不明白了，”超人有些疑惑地说，“既然要对我们造成危害，那干嘛还要延时？直接发射不就行了吗？”
“这是个谜题，克拉克，”蝙蝠侠强调道，“就像之前一样，他不是要杀死我们，而是要考验我们。用通道所延长的时间，就是留给我们解谜的时间。”
超人恍然大悟，但随后他又问：“那什么东西既能对我们造成危害，又能用通道来延长时间呢？”
“水，”蝙蝠侠回答道，“我们回去。”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超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他们又从那被隔成了两个空间的门走了回去。
超人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门的另一侧，被深深打进墙里的钢钉。当时他就差一点就从那边走了，还好被蝙蝠侠喊回来了。
蝙蝠侠快步走到了他之前所在的那个房间的排水口处，高声喊道：“克拉克！过来帮忙！”
超人赶忙跑过去。蝙蝠侠直接把排水口的栏杆给拆开，拿过撬棍猛地往下一捅，只听铛的一声，排水口下方被堵住了。
蝙蝠侠把撬棍调转过来，把弯的那一头朝下伸进去，似乎勾住了什么东西的边缘。他用脚踩在排水口的另一侧，用力把那个东西往上撬。
撬了几下就换成超人。超人撬了几下之后，又换成蝙蝠侠。就这么猛撬了十几下，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蝙蝠侠又拿着撬棍往下猛戳，咔嚓的声音不断传来。堵着排水口的那个东西，似乎被完全地砸碎了。紧接着他又走到水牢那个房间把门关上，只留排水口所在的房间一扇门。
“捏住鼻子，克拉克。”蝙蝠侠把超人拉到墙边，两人背靠墙壁说，“努力憋气。如果我计算无误，我们大概……”
轰！！！哗——！！！！！
话音未落，水牢的天花板彻底坍塌。洪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直接冲塌了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通道奔涌而去，很快就将两个房间连通通道全部淹没。
感受到水流逐渐停止，蝙蝠侠朝着房门游了过去，在浑浊的水中摸到门把手，用力将门关上，让两个房间与外部走廊和通道完全隔绝。房间中的水开始顺着排水口排走。不多时，水面与天花板之间就出现了一道可供呼吸的缝隙。两人游着泳上浮，把口鼻露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