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剑隱別院。
宋宴大致將墨家矩子之爭的事,告诉了蛇宝和小鞠。
“机关术啊?我熟我熟。”
小禾听完了宋宴的话,气势汹汹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这事儿啊……”
“包你身上了?”宋宴有些狐疑。
小禾顿了顿,脸上有些心虚:“……那也不好说。”
“小禾可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蛇宝摇头晃脑:“包不包的,得去了才知道。”
墨家虽然包罗万象,海纳百川,但是无论怎样,机关术这方面,始终是立身之本。
这一点,从先前得到的那个墨家机关人偶身上,就可见一斑了。
再自大的人,也不会认为自己能够在墨家机关城,为所欲为的。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他倒不太担心阮知的安危。
不是说有十足的信心能够確定阮知能成为矩子,而是他认为即便阮知真的输了,墨家也不会真的將她处死。
周著的话术,应该只是嚇唬嚇唬阮知。
他跟墨家的这些人虽接触还不多,但结合先前自己去了解的一些信息来看,矩子候选人的推举根本没有那么隨意。
看似是周著一时仁慈,如同儿戏一般隨手就给了这个犯事的机关人一个翻身的机会。
实则统领自身只有提名和指定的资格,真正最终定下候选人,是所有统领共同推举的结果。
也就是说,阮知能够成为矩子候选,其实已经说明,墨家如今的大部分统领都对她这个外来之人,十分认可。
听起来不可思议,可只要对墨家和阮知有所了解,就很容易理解其中的原因。
想来是因为阮知从西边而来,一路上行侠仗义,所作所为,全是仁义之举。
墨家诸位统领即便是想挑刺,也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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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她无法成为矩子,应该也会加入墨家,成为一个“黑侠”。
距离矩子之爭开始还有十余日,宋宴在修炼之余,也会离开別院,四处转转。
墨家弟子原本就不排外,十分热络,再加上有不少墨者听说过他的名讳,所以没有几日,宋宴就將墨家的大多数地方都逛过了,也摸清了此地的规矩。
这一日,宋宴循著墨者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山谷。
谷外一座大碑,上刻铸剑谷三个大字。
山谷內颇为奇特,一面是瀑布飞流,一面却有一山体大炉拔地而起。
山谷的中间,有一处院落。
青松挺立,药香隱隱。
这里就是传闻之中,那位炼器大师,徐夫子的居所了。
徐夫子也是墨家统领,亦有元婴境的修为。
是以宋宴前来拜访时,心中还有些小忐忑,不知这位好不好说话。
一路都快要走到院落门口了,禁制才亮起来。
宋宴停下脚步,指尖微动,將拜帖送入禁制之中。
拜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院落深处。
不多时,禁制光晕如水纹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少女,身量不高,著一袭鹅黄衣裙,很是素净。
乌髮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小脸莹白,惹人怜爱。
少女站在门阶上,好奇地打量著宋宴,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得极为仔细。
仿佛是在辨认什么。
宋宴拱手:“君山宋宴,前来拜会徐前辈。不知前辈可在府中?”
少女闻言,看向了他的眼睛,声音很温柔:“我爷爷不在家。”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详细,又补充道:“他有事外出已经半年了。”
原来是徐夫子的孙女。
宋宴闻言,心中颇为遗憾。
但是既然缘慳一面,那也不能强求。
“既然如此,在下不便叨扰,告辞。”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哎,”少女见他要走,出声唤住。
她微微歪了歪头,看著宋宴的眼睛:“再过些时日,就是墨家矩子之爭了。我爷爷虽然外出,但他说过,会在那之前赶回来看我。”
“到时候你再来找他,他肯定在的。”
噢?
峰迴路转。
宋宴眼睛一亮,心中的遗憾顿时被冲淡不少,连忙真诚地道谢:“多谢姑娘提点!”
眼看这少女还在打量自己,也並没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宋宴斟酌了一番,便想藉此机会多攀谈几句,也好结个善缘。
“徐姑娘,你可知前辈他去了哪里啊?”
原本只是隨口问问,套套近乎罢了。
没想到少女却並没有藏著掖著:“爷爷他之前受大唐官府的邀请,前去长安的驪山,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驪山?宋宴回忆了一下。
之前两界山驰援结束之后,绿萝好像说过,李仪火急火燎离开战线,就是奉命前往驪山来著。
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宋宴闻言点了点头,又好生谢过了少女。
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没想到,少女却再一次叫住了他。
“哎,你等一等。”
“你……你的眼睛,好像有点问题。”
宋宴一怔,有些迟疑地转过身看向少女。
少女见他面露疑惑,继续说道:“如果不及时干预调治,长此以往,可能会失明。”
嗯?
这里应该没有別人,看来这话的確是她对自己说的。
“姑娘何出此言啊?”
徐小熊说道:“我是医者,自然能够看得出来,你要相信我。”
她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修炼有一门瞳术,是也不是?”
宋宴有些惊异。
他確认对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凭双眼,就能够一眼瞧出瞳术之事?
直到此时此刻,宋宴才仔细注意起此女来。
徐夫子的孙女、医术高明……
他想起来了,这一次竞逐矩子的三个候选人,除了阮知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二人。
两人据说都是墨家的统领之后。
其中那位女子叫做徐小熊,旁人称其为“小医仙”。
看来,应该就是眼前的少女无疑了。
“在下的確修有一门瞳术。”宋宴没有隱瞒,点头承认。
自炼气后期初步掌握观虚剑瞳至今,它一直都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而且隨著他修为突破,剑道精进,观虚剑瞳的威能也隨之水涨船高。
尤其是在融炼日月灵源,成就金丹之后。
但观虚剑瞳有个特別之处,它一共仅有三个不同的阶段,而要修习第二阶段的功法,就需要元婴境的修为。
宋宴如今距离元婴,可还早得很。无论何时何地,可乐()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修成金丹之后,每每与人动手,也都会动用剑瞳,却並没有什么不適之感。
会不会是弄错了?
也许是看出宋宴的疑惑,徐小熊说道:“没有异样,並不代表没有问题。”
“虽然我还没有仔细帮你看过,但瞳术修行出现问题,无非就是过度用眼,或者瞳力紊乱冗余之类的原因。”
“若要確诊,还需要仔细检查。”
徐小熊的语气温和:“要我帮你看看吗?”
宋宴沉吟著。
墨家弟子,无缘无故,总不会突然对自己不利的。
况且面前这个少女,仅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要对自己不利,杀她就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吧,那就多谢姑娘了。”
说罢,宋宴便隨徐小熊,步入了別院深处。
静室简洁雅致,仅有一张矮几,两个蒲团,靠墙摆放著几个盛放药材的玉匣。
宋宴和徐小熊相对而坐,蛇宝就这样坐在边上,有些紧张地盯著他们。
“我需要再仔细看看你的眼睛。”
宋宴依言微微仰头,任由对方观察。
徐小熊凑得很近,呼吸带著淡淡的草药清香,吹在脸上。
仔细检查了片刻之后,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十指指尖浮现青翠灵丝向著宋宴的双眼涌去。
“不要紧张,不要抗拒。”
这灵力温和,充满生机,没有什么杀伤力。
“现在,你可以施展你的瞳术。”
宋宴闻言,於是金芒涌上眼眸,一瓣金色的莲花纹路浮现在眼中。
“咦?”
“竟然是这样……”
片刻之后,徐小熊喃喃自语,收回了灵丝。
“姑娘看出什么了?”宋宴连忙问道。
“你的瞳术,根基深厚,但问题也正在於此。”
“瞳力过於盈满,本身已经很不正常,而且目前,你的修为境界,还无法支撑你进行下一阶段的修行。”
此言一出,宋宴真是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徐小熊才是筑基境后期的修为啊。
仅凭一次探查,竟然连他瞳术的修行阶段和瓶颈都看出来了?
难怪能被称为“小医仙”。
先前头一次听闻这个称谓,他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呢。
徐小熊继续说道:“倘若不加干预,等到你突破金丹中期之后,视力將受损,到金丹后期,就会彻底看不见了。”
那还好发现得早。
宋宴连忙问道:“那……敢问徐姑娘,在下该当如何呢?”
“你等我一下。”她说著,忽然站起身,跑没影了。
好在並未让他们久等,片刻功夫,徐小熊就拿著一个小药匣回来。
“要根治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等到你的瞳术修炼到更高境界。”
徐小熊说道:“不过,稍加抑制倒是可以做到。”
“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就按上面的灵药调配,涂在眼睛上,三个月涂抹一次,用法我也给你写在上面。”
“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些,这些够用三年了。不过这是要付灵石的。”
“呃,应该的应该的。”宋宴点了点头。
有一说一,別看这些灵药量很少,但价格还都不菲,这十二袋小药包,竟然花去了宋宴四千一百多灵石。
不过与抑制瞳术隱患相比,还是值得的。
“多谢姑娘!”宋宴道谢,將那药匣收好。
徐小熊又嘱咐道:“除了涂抹灵药的那一日之外,你需得时时刻刻,都运转你的瞳术。”
宋宴从小也是跟爷爷学过一些凡俗医术,这堵不如疏的道理一下子就明白了。
“如此,配合药散,应该能够遏制,起码到金丹后期应该没有问题。”
徐小熊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不过到元婴境界,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最好隔三差五来一趟,再让我看看。”
“好。”
宋宴问道:“徐姑娘,真没想到你的医术如此高超,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徐小熊摇了摇头:“凡是墨家弟子,医经、剑典都是公开的东西,我只是对医术最感兴趣,所以多花了些时间在上面罢了。”
“如果硬要说师承,我曾经在丹宗修习过一段时间医术和炼丹,令我获益良多。”
丹宗啊……
难怪。
诊疗结束,宋宴又好生感谢了她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没有想到,刚刚送走客人不久,铸剑谷便又有来客到访。
“小熊!”
来人是个年轻修士,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谷冬表哥!”
此人正是徐小熊这一次矩子之爭的护道人,北都姜氏,姜谷冬。
同时,也是她的表哥。
徐小熊的母亲便是姜氏之人。
“爷爷还没有回来么?”
“还没呢,估计还得过两天。”
两人寒暄几句。
徐小熊忽然说道:“对了谷冬表哥,我见过宋宴了。”
“啊?”
姜谷冬一惊,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就刚才,他刚走。”
“什么?哎呀小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墨家鱼龙混杂,爷爷又不在家里,你怎么能让外人进来呢!”
“万一遇上坏人……”
姜谷冬急了:“他没怎么你吧。”
徐小熊摇了摇头:“没有。”
姜谷冬闻言,这才鬆了一口气。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长得很好看……”
“嗯……”
“他的眼睛有点问题。”
“啊?”
“谷冬表哥,他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你跟他打起来的话,能有几成把握?”
“嗯……”
姜谷冬说道:“二八吧。”
徐小熊眼前一亮:“这么说来,你还是有两成把握,能胜过他?”
姜谷冬摇了摇头:“他两息时间,能打死我八次。”
“……”
表哥又在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
“怎么会这样呢……”徐小熊嘀嘀咕咕。
“长得英俊的男人,不都是草包吗?”
按理来说,宋宴生得如此貌美,人应该草包到了极点才是。
“这话谁跟你说的?”
“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