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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七百四十五章 以大欺小

    峰顶一时死寂。

    十二位圣人各怀心思,目光都落在那五尊神龙鼎上。

    鼎身紫金光泽流转,龙吟隐隐,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交鼎,不可能。自毁剑丸,更是做不到!”李墨白用平静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步尘听后,眉头微挑,眼中露出厌恶之色。

    “蠢而不自知。”

    他摇了摇头,看向两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荻尘子环顾四周,见文圣笑而不语,联军六圣亦无一人开口,不由冷笑一声:“诸位都自持身份,看来这恶人,还得我来做。”

    话音未落,他赤足踏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清甜香韵如潮水漫涌,整座天柱峰的碎石都微微悬浮起来。

    李墨白与冷狂生只觉周围虚空都凝成了铁板,本命剑丸在丹田中嗡嗡哀鸣,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且慢。”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荻尘子脚步一顿,斜眼瞥去。

    只见说话之人锦袍玉带,面容清癯,正是崔家老祖崔天阙。

    “怎么?”荻尘子似笑非笑,“崔道友有何指教?”

    崔天阙打了个哈哈,笑道:“荻尘子,以你圣人之尊,何必与一晚辈计较?我看此子天赋不错,正好也动了收徒的念头。若是他愿意拜入老夫门下,便请道友高抬贵手,留他一命,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诸圣神色各异。

    荻尘子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虽不将崔天阙放在眼里,但对方终究是圣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崔天阙笑呵呵地转向李墨白,目光和善,语气温和得如同邻家长辈:“这位小友,老夫看你与我有缘,想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要你点头,老夫可以保你不死,也不用你自毁剑丸,只需交出神龙鼎即可。”

    这条件确实优厚。

    拜入圣人门下,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保住剑丸,更是对剑修莫大的恩典。

    峰顶众人闻言,无不暗暗咋舌,心想这西伯侯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得崔圣垂青。

    李墨白却只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厚爱。”他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晚辈已有师门,恕难从命。至于神龙鼎……师尊有命,绝不可交出。”

    崔天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厉芒,脸上笑容却愈发和蔼:“傻孩子,你懂得尊师重道,这很好。但你可知圣凡之别犹如天堑?”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若老夫猜得不错,你师尊虽有‘逆圣神话’之名,终究还未成圣吧?他图谋九鼎,无异于自取灭亡。你不赶紧弃暗投明,难道要陪他殉葬吗?”

    李墨白神色平静,只微微摇头:“师尊行事自有深意,岂是我辈能够揣度?晚辈既受命取鼎,便绝无放弃之理,前辈不必再劝。”

    崔天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倒背双手,双眼微眯,目光在李墨白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落,一步踏出。

    轰——!

    圣人之威如天河倒泻。

    李墨白与冷狂生脚下的青玉板轰然碎裂,两人身形同时一矮,膝盖以下尽数没入碎石之中。

    冷狂生唇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已被血丝爬满,脸颊魔纹再度浮现。

    李墨白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指甲嵌入掌心,有鲜血从指缝渗出。

    两人都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

    崔天阙俯视二人,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被蝼蚁拂了面子的阴沉。

    要说这崔天阙,从刚踏上天柱峰那会儿,目光就黏在了李墨白身上。

    他死死盯着这个化劫境的剑修,眼底深处闪烁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狐疑之色……

    太像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虽然被遮掩得极好,但绝瞒不过他的感知。

    数千年前,他在海外一处秘境中九死一生,寻得一桩天大机缘。

    那件宝物名为“昨夜旧梦”,玄妙莫测,他参悟千年,终于借此成圣。

    此后无论修行还是炼丹,他都将其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直到数年前,琅玕福地叛乱骤起,他不得不出手保下族人,待事态平息后回到禁地,才发现那件宝物已经丢了。

    此事对他打击之大,无异于剜却心头之肉。

    这些年他四处探查,始终杳无音信。却不料,今日竟在这天柱峰顶,在一个化劫境后辈身上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昨夜旧梦”非同小可,其中蕴含的大道玄机,便是圣人也难以尽窥。

    若被其他圣人知晓此物落在区区一个化劫境修士手中,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他表面不动声色,打着收徒的幌子,想先把李墨白收入门下。待此间事了,再将他带回琅玕福地,关起门来细细盘问。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化劫境的小辈竟当众拒绝了自己。

    崔天阙是又气又恼。

    他虽已成圣,但在场诸圣之中属他根基最浅,本就不被重视,如今又被一个小辈当众拒绝,只觉面皮丢尽!

    眼角余光瞥去,只见荻尘子抱臂旁观,稚嫩的面孔上满是戏谑之色,心中不由一股无名火起。

    “也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再无半分笑意,“老夫好言相劝,你却不领情。是该让你见见圣人的手段了,否则你还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抬起右手。

    那只手皮肤光洁如玉,五指修长,仿佛从未沾过尘埃。

    可当他五指虚握的刹那,天地变色。

    轰——!

    天柱峰上空的云海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得粉碎,露出其后幽暗的虚空。

    虚空中,有九道紫金丹霞凭空出现,化作九轮煌煌大日,将整座天柱峰照得通明。

    丹霞九转,焚天煮海。

    这正是崔天阙的神通:九阳丹霞!

    他以丹道入圣,一生炼就的丹气早已与圣人道果融为一体。这九轮大日,每一轮都是由最纯粹的本命丹气凝聚,蕴含着焚尽万物、蒸干四海的恐怖威能。

    九轮大日当空照耀,峰顶的温度骤然攀升。

    碎裂的青玉板开始融化,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碎石嗤嗤作响,残存的焚神迷雾如沸汤般翻涌,再也无法遮蔽半分视线。

    八百通玄禁军匍匐在地,浑身汗出如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十余位亚圣咬牙强撑,可那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涌来,不少人体内法力运转已开始紊乱……

    见此情景,张道渊眉头微皱,传音文圣:“文演兄,崔天阙这出手太重了,真要让他在此杀人?”

    文圣倒是毫不在意。

    他倒背双手,眼中精芒闪动,既没有回复张道渊,也没有出手阻止,就这样任凭崔天阙施为。

    此时此刻,九轮紫金丹霞当空旋转,每一轮都有山岳般大小,赤光灼灼。

    崔天阙居高临下,五指缓缓收拢。

    那九轮大日便随着他的动作同时压下,丹霞如瀑,朝李墨白与冷狂生当头浇落。

    面对滚滚洪流,李墨白咬紧牙关,墨轩剑丸在身周飞旋成幕,各种剑术神通同时使出。

    可圣人之威如海啸山崩,他这点修为便如礁石迎浪,每一息都在崩解。

    冷狂生与他背心相抵,夺魂杀意剑凝为一线银芒斩入丹霞,可剑光却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半分。

    他脸上魔纹已蔓延至颈侧,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杀意如沸,可再盛的杀意,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也无济于事。

    丹霞一寸寸压下。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眨眼之间,两人的护体剑光已薄如蝉翼,肌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灼痕,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流逝。

    再这样下去,不消片刻,二人便要被这九阳丹霞炼为飞灰。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拜入老夫门下,要么……死!”崔天阙居高临下,用冰冷的语气缓缓道。

    “绝不可能!”李墨白和冷狂生几乎用尽全部力气,喊了出来。

    “找死!”

    崔天阙眼中凶光一闪,右手加催法力,就要将这两人灭杀于此。

    便在此时——

    铛!

    一声巨响,如九天雷震,又如神人击缶。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震得整座天柱峰都为之一颤。

    峰顶众亚圣只觉耳边嗡鸣不绝,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赤红色的巨锤。

    那锤通体赤红,锤头大如小山,锤身布满暗金色的古朴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炙热的火光。

    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丹霞洪流之前,像一座横空出世的火山。

    下一刻,锤头猛地砸落。

    砰!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圣人丹霞,竟被这一锤砸得寸寸崩裂!

    漫天赤光炸作亿万碎屑,如熔岩喷涌,又似火雨倒卷。九轮紫金大日同时剧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轰然崩散,化作漫天流焰簌簌而落。

    崔天阙面色骤变,只觉一股沛然大力顺着丹霞反噬而来,震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谁?!”

    他厉喝一声,圣人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然而,神识扫过之处,空空如也。

    半空中,赤红巨锤已消散于无形,只有丹霞碎片化作的火星还在缓缓飘落,映照着崔天阙那张愈发难看的脸色……

    “崔天阙,你可真不要脸!”

    一个老者的声音忽然在半空中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堂堂圣人,居然以大欺小,也不怕把你们崔家先祖的面皮给丢尽了?”

    崔天阙瞳孔骤缩,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然而神识所及,虚空茫茫,哪里有半个人影?

    便在此时,玄珩手中的“万象天衍”忽然一振。

    球内亿万花瓣齐齐颤动,九色香韵自行流转,朝某个方向微微倾斜。

    玄珩眉头微蹙,目光落向虚空某处,淡淡道:“何方道友,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见。”

    话音刚落,虚空无声撕裂。

    四道身影自裂隙中缓步踏出,衣袂飘摇,从天而降,挡在李墨白等人身前。

    崔天阙定睛看去。

    从左至右。

    第一位,是个宫装美妇。

    只见她黛眉入鬓,凤眸含春,一张狐媚面皮生得勾魂夺魄,偏那通身气度端庄矜重,如执掌六宫的中宫娘娘,教人不敢生半分亵念。

    她立足处,虚空中自有粉色光华如水波荡漾,一圈一圈向外漫开。

    光华过处,那被九阳丹霞灼得滚烫的青玉板无声冷却,连碎石间残存的血迹都淡去三分。

    第二位,站着个明媚少女。

    她身着鹅黄短襦,眉心有一道金色纹路,形如火焰,隐隐有光华流转。

    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瞳中似有焰光跳跃,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锋锐灼人的气息。单单只是往那一站,周围的灵气便自行沸腾,仿佛连虚空都要燃烧起来。

    她目光扫过崔天阙时,毫不掩饰眼中跃跃欲试的战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要跳出来打一架。

    第三位,是个鹤发老者。

    此人身量不高,穿一袭褐色短褂,袖口卷起,露出两条精瘦的古铜色臂膀。

    他须发皆白,面容苍古,一双眼睛却是罕见的琥珀色,十指粗粝如砂石,指节间隐有火光一闪一灭,仿佛正捏着无形之锤,以天地为砧。

    他不似前两位那般气息外显,却自有一种千锤百炼的厚重,脚下虚空如被钉死了一般,云不动、风不流、尘埃不扬。

    那是一种厚重到凝固的沉凝,仿佛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都必须规矩起来,连灵气都不敢乱窜。

    这三人皆是圣境修为,法力渊深如海,气息也各有特点。

    崔天阙不敢托大,收了神通,后退一步,目光又看向第四人。

    这第四人……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衣男子,没有半点圣气在身。

    “来者何人?”

    崔天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左边的三位圣人。

    鹤发老者冷笑一声:“崔天阙,你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就你那点本事,也敢强抢我们云梦山的弟子?我呸!”

    “什么?”

    崔天阙瞳孔微缩,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你们……都是云梦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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