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扇耳光。
“你说多少?”
“赔我们苏家十亿。”苏锦年重复了一遍,“补偿苏家今晚的损失,钱到账,人归你。”
冯老的脸扭曲。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人还是该笑。
你一个夜总会一晚上能赚十个亿?你怎么不去抢?
“苏锦年,你这是趁火打劫!”
“冯前辈说错了。”苏锦年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趁火打劫的是你,你带着人围我的场子,这叫趁火打劫,我跟你要赔偿,这叫合理诉求。”
冯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张嘴正要怒斥,“冯伯。”
络腮胡拉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道:
“冷静一下,十个亿虽然多,但少爷的命比钱重要,家主那边不缺这点钱,可少爷的伤真不能再拖了……”
方副队也跟着劝:“先把少爷救出来要紧,钱的事回头再跟苏家算,少爷如果真出了什么好歹……这个损失可不是十亿能衡量的。”
冯老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受到极度屈辱的痛苦。
苏锦年狮子大开口,吃定了他不敢不答应。
因为柳毅在她手里,每拖一分钟,少爷就多一分钟的危险,这个女人算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冯老不敢赌,不敢拿少爷的命去跟她讨价还价。
“好。”
冯老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一瞬间他苍老十岁。
“钱的事我答应你。”
苏锦年微微颔首,表情没有变化,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满意,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是,”
冯老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条件。”
他伸出手,指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这个人,交给老夫处置。”
苏锦年的视线顺着冯老手指的方向移过去。
她看向江尘。
江尘也正好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江尘的表情很有趣,他没有恐惧及期待,很单纯好奇的看着苏锦年。
似乎对她接下来的选择很感兴趣。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会怎么做。
是把他当成另一个筹码再敲柳家一笔?还是顺水推舟卖冯老一个人情?又或者……
苏锦年收回目光。
她转向冯德山,脸上的表情依然冰冷。
但她的眉头紧皱,不满道:
“十亿买柳毅的命,我觉得已经很公道了。”
冯老由衷不妙的预感。
“至于这个人,”
苏锦年微微偏头,“柳家别得寸进尺。”
冯老的眼眶瞪圆了。
“苏锦年!”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向台阶上的江尘,声音嘶哑急促道:
“此人绑架了我柳家大少爷,废了他的四肢,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你苏家要庇护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十个亿他忍,等苏锦年他忍,但江尘不行。
这个人废了少爷的手脚,他不死,冯德山没办法跟柳正坤交代,更没办法跟自己交代。
苏锦年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甚至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冯老的话,但任何一个稍有阅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动作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等冯老把话说完。
等他说完了,她才慢条斯理开口。
“冯前辈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搞混了,这个人此刻站在金樽里面。”
她抬抬下巴,示意身后灯火通明的夜总会大门。
“进了金樽的门,就是金樽的客人,他是什么身份、跟谁有仇、外面的人想不想杀他,那是外面的事,在金樽里,他就是我苏家的贵客。”
冯老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
绑架犯是贵客?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苏锦年你……”
“冯前辈。”苏锦年打断他,声音微微沉了一度,“我把话说明白,今天我如果把金樽的客人交出去任人宰割,明天整个九江城都会知道,苏家的场子保不住人。”
她微微眯起凤眼。
“以后谁还敢来金樽消费?谁还敢踏进苏家任何场子?今天交了一个江尘,明天就有人来要张三,后天又有人来要李四,苏家的门面还要不要了?苏家的规矩还算不算数?”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丝合缝。
冯老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了半天嘴愣是找不到个能站住脚的反驳点。
苏锦年把这件事从柳家和江尘的私仇拔高到了苏家的商业信誉和行业规矩的层面,在这个层面上,冯老没有任何发言权。
你柳家的仇恨是你柳家的事,凭什么让苏家替你背书?凭什么让苏家砸自己的招牌?
冯老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闭眼,再睁开时,赤红的老眼里多了疯狂。
“老夫愿意再加十亿。”
这句话出口整个停车场都安静了。
又是十亿。
加上前面的十亿,柳家今晚要付出二十个亿。
“二十亿,买两个人。”冯老一字一句说,“柳毅一个,江尘一个,苏小姐,老夫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少爷的仇不能不报,老夫把江尘带回去,给家主一个交代,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柳苏两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绝不为此事再纠缠苏家。”
他说完,深深弯下腰。
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在路灯下闪着暗淡的银光。
台阶上下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
冯德山,柳家的老管家,柳正坤身边最亲近的人,九江城地下圈子里人人尊敬的冯老,在苏锦年面前弯腰鞠躬。
这个画面如果被柳家的人传出去,冯德山这辈子的脸面就算是彻底没了。
但他不在乎了。
为了少爷的仇,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苏锦年看着弯腰的冯德山,凤眼里闪过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没想到柳家居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冯德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在柳家四十年,深谙利害得失。
他敢当场报出二十亿这个数字,说明他有把握柳正坤会认这笔账。
换句话说,柳正坤对江尘的恨意,已经大到了值二十亿的程度。
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凭什么值二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