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桐叶洲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极其巍峨的大山。
此山半山腰往上已是云雾缭绕,山顶隐没,看不真切具体景致。
不过也并非全然无缘一见,据说一年之中,唯有寥寥数次机缘,抬头仰望时,方能窥见这大山全貌。
而在这座巍峨大山的山顶之巅,赫然矗立着一大片宫殿。
这个宗门名为扶乩宗。
就在这一刻,陈平安抬手一招,手中赫然出现了那把剑仙老大陈清都暂时借予他的“长气”剑。
陆台看到这把剑后,眼神猛地一亮:“喂,陈平安,你一个武夫拿着这把剑,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陈平安没有搭理这货。
随着这把长剑的出现,剑身骤然发出一阵轰鸣,剑尖径直指向北方。
“走,去北方。”
陆台闻言顿时笑了:“要往北走?没问题,哦对了,往北便是喊天街,那地方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数不胜数,尤其是山野精灵一类的精怪,更是多得很,咱们正好去逛逛。”
陈平安下意识望向盘古世界里先前买来的那些精怪小人。
这些精怪如今已经少了一部分。
其中一些,他交给了宁姚,不过宁姚只要了两个小人。毕竟宁姚没有太多时间照料这些山野心怪。
她便特意挑了两只青丝小人,缠在她的发间。
这般一来,清晨起身时,那两只青丝小人便能帮她梳理长发,也算省了不少功夫。还有部分精怪小人,陈平安则安置在了叠嶂的酒铺里,当作活物摆件。
每逢有客人登门,它们便会脆生生地喊着恭喜发财之类的吉利话。
铺子里还特意设了一处小巧玲珑的假山假水台阁,供它们在其中嬉闹生活,也算安逸。
至于剩下的,陈平安自然想着再给李宝瓶、还有落魄山的秀秀等人带上一些。
“好,我也去,看看能不能再买一些。”
陈平安说得干脆利落。
虽然他还有不少,但是好东西又怎么能够嫌多?
就这样,陈平安和陆台便朝着北方的喊天街走去。
那喊天街看着不远,实则隔着重重山水,路途遥遥。
不过好在有驴得水。
此刻这黑驴眼神发亮,一副跃跃欲试要逛街买东西的模样,脖子上赫然还挂着一个方寸物,里面自然装着陈平安给的钱财。
紧接着,驴得水哼哧哼哧地跑到旁边一片树林里,不过片刻工夫,便再次跑了出来。只见它寻来七八根粗细适中的木头,下一刻,原本浑然一体的驴蹄,竟骤然分成五瓣,灵活无比地翻飞穿插,将树皮利落剥去,再用藤蔓捆扎、穿插、固定,不过瞬息之间,便在自己背上搭出了一副简易又结实的木板。
随即驴得水扭过头,看向陈平安和陆台,驴嘴一咧,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主人,还有那个姓陆的,请上车。”
陈平安见驴得水这副模样,也不犹豫,纵身一跃,便稳稳坐在木板一侧。
陆台也连忙跟上,坐到木板另一头,整个人晃悠悠的,倒像是在荡秋千。
待两人坐稳,驴得水四蹄一蹬,当即撒开步子,一路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
鱼龙混杂的喊天街,直接出现了一道奇景。
“喂,你这个驴车怎么卖?”
直立行走的驴得水盯着一辆上好松沉木打造的轻便马车,开口问道。
那卖车的汉子看着眼前直立行走、开口说话的黑驴,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两下。
“这是一匹马车……”
驴得水翻了个白眼:“我是头驴,我拉车,这就是驴车,有问题吗?”
汉子愣了愣:“好像没问题……可你这么买,总觉得怪怪的。”
这老者是虽然无缘修行,但是在这地界也是见过不少山中精怪,所以说一说会说话的驴也是见怪不怪。
不过他在这街上做了四五十年生意,还是头一次见一头驴要买马车。
但他也没多想,驴得水已径直从方寸物中取出两枚雪花钱:“够不够?”
老者眼神一亮:“够了!够了!”
驴得水随手一摄,便将那马车收入方寸物中。
这一手,顿时让老者回过神,死死盯着那枚方寸物,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不远处几个行人也微微眯眼,一头驴都开灵智、握有方寸物。
至于修为,没有化形,但是能够开言,练气三四层,不能再多了,可轻松拿捏。
可驴得水半点不在意那些异样目光,依旧直立行走,大摇大摆走进一家成衣铺子,开始量身定做一件宽敞大气的长袍。
不远处,陈平安见它这副模样,无奈揉了揉眉心。
一旁陆台轻笑一声:“喂,你家这头驴,也太招摇了。”
陈平安点头:“确实如此。”
陆台又道:“这么张扬,容易被人盯上打劫。”
陈平安笑了笑:“对,确实如此。”
“那你不跟它好好讲讲道理?”
陈平安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家大黑驴低调一点,麻烦就不会找上门一样,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一踏入这里,就已经被不少人盯上了?”
陆台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随即咯咯娇笑起来:“也是,我的姿色本就惹人瞩目,再加我们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就算再低调,该来的麻烦还是会来。”
陈平安耸耸肩:“所以高调低调,本就无所谓。”
陆台闻言眨了眨眼,也不再多说,转身走进一旁胭脂水粉铺子,挑挑拣拣起来。
陈平安见状,也迈步跟了过去。
陆台疑惑:“怎么,你要给本姑娘买?”
陈平安一脸嫌弃:“别恶心我。”
陆台挑眉:“那你要买给谁?”
陈平安坦然:“自然是给我家娘子。”
说着,陈平安便照着陆台的眼光与款式,一一挑选。
现在陆台虽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但对胭脂水粉、香膏簪花一类却是极有心得。
挑完之后,两人便一同往售卖山野精怪的店铺走去……
陆台买的东西极多,出手也相当阔气,只是这些物件于正经修行而言算不上实用,反倒有些花里胡哨。
陆台上来便买下一种陈平安听都未曾听闻的精魅,名为“瞳子”。
据店铺掌柜笑眯眯地介绍,只要将这精魅圈养在主人眼瞳之中,不但可以每日汲取些许天地灵气,最要紧的是,当这“瞳子”见到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时,便能助主人“明目”,对修行瞳术之类的修士大有裨益。
陆台闻言,笑眯眯看向陈平安:“我买下送给你,接下来的路程,你在我身边看着我这个美人,修为肯定会精进不少。”
陈平安当即摇头,却还是有些好奇,望向掌柜开口:“你说的这个‘明目’,是什么意思?是透视吗?”
掌柜一听,先是一怔,随即看了眼陆台,又看向陈平安,笑的意味深长,不过他还是惋惜开口:“那自然不可能有这般功效,否则这东西早就被女子们打杀了,再者如果是真的有着逆天的透视之效,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金管而已,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对方身上的法器和感知?”
“所以所谓‘明目’,也只是让眼神变得清亮而已,怎会有那般夸张威力。”
陈平安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陆台眨了眨眼,对着陈平安嘿嘿一笑:“陈平安,莫非你想买这个,看穿人家姑娘的身子?”
陈平安嘴角一抽,他根本没有这般心思,只是对“明目”二字好奇罢了。
陆台还是将这名为“瞳子”的精魅买了下来,本想说送给陈平安,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改口说不给。
原因很简单,她知道,真送给陈平安,陈平安多半也不会用,虽是好东西,他大概会收下,可那样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之后,陆台又挑了些别的小精魅……
陈平安自然也买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一头三足金蟾,只有巴掌大小。
据说豢养此兽,可以增长自身财运,陈平安便买了下来。
还有一只寻宝鼠,对天地灵气极其敏锐,陈平安也一并买下。
最后一个,则是一只名为酒虫的精魅。
只需将其放入新酿的酒中,等上几个时辰,新酒便会拥有窖藏数年的醇厚口感。
对这些小玩意儿,陈平安很是喜欢。
而不远处,一身金色大褂、直立行走的驴得水,也慢悠悠晃了过来。若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他那身金色皮毛之下,还藏着近百位精灵小怪。
这些小怪平日里闲着无事,便帮驴得水梳理驴毛,让一身鬃毛始终油光水滑、光润亮泽。
驴得水手中握着一把木质梳子,一边走一边慢悠悠梳着驴头,腰间还挂着一只酒葫芦。
自然不是养剑壶,却也是自成小空间,足以装下百斤美酒。
“主人,现在已是傍晚,要不就在这儿吃一顿,这附近有家客栈,我们明日再走?”
驴得水凑到陈平安面前,带着几分狗腿,说完便从脖子上那耀眼的方寸物中取出一把扇子,轻轻扇了起来,明显是在模仿陆台的儒雅之风。
可一头驴这般做派,怎么看都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陈平安看着驴得水这副臭屁模样,最终表示没有问题。
随即,陈平安便与陆台、驴得水一同走向了附近的一座小酒楼。
而在不远处一间小小的茶馆内。此时正有三人坐着喝茶,目光死死盯着陈平安消失的方向。
其中一人低声道:“对方出手阔绰至极,肥羊,肥得流油的肥羊!”
另一人也开口:“确实如此,看来这次我们是捡到宝了,也算有福之人。”
最后那名中年汉子品了口茶水,缓缓开口:“先跟着,此地在扶乩宗脚下,山下人要守山上人的规矩,万万不可触怒山上仙人。”
一人没好气道:“喂,这还用你说?规矩我们岂能不懂。”
那汉子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们三人不够,还要继续召集人手。”
话音落下,中年汉子径直离开,只留下另外两人,死死盯着陈平安所在的酒楼。
陈平安三人在酒楼掌柜震惊的目光下,点了一桌上等酒肉。
而陆台看着驴得水那副嘚瑟模样,嘿嘿一笑,直接看向酒楼招牌,点了一盘驴肉。
驴得水看到这般情况,毫不在意,竟用驴蹄子夹着筷子,大口大块吃了起来。
尝了一口肉后,驴得水还砸了砸嘴,来了一句:“二舅姥爷的味道。”
这话直接让送菜的店小二一阵胆寒错愕,心中五味杂陈。
同时也莫名生出几分伤感,感慨着人和人,驴和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有的驴是牲畜,上了餐桌。
有的驴得了天大机缘,也是上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