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翟达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直至雷蒙德出现之前，翟达都觉得一切还在计划内。
「E」的出现，争夺人才分散注意力，包括「千人计划」的诞生也是好事儿。
但他错料了一点，那就是对那边的运转方式误判了。
还是对资本主义理解不深啊...要麽这麽多老板办公室里摆《资本论》呢！
「E」的组织形式并无什麽特殊，但它的运作模式很特殊，因为不像是翟达这样自己就有巨大的平台和财力，E必然需要深度捆绑美国政府和大资本。
在为这两者服务的时候，E的「能力上限」取决於两个雇主的供给和需求。
E的破坏力也是。
尤其是美国政府，难得拥有一个强有力的手段，去和那些大资本深度媾和，对E的看重短时间内就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想想吧，一个理论上属於美国政府的天才组织，只需要派出一些人，就能插手、分润、乃至控制许多项目，影响到许多公司..
那些「大人物」，感觉骤然多出了一只手一般，可操作性大大增加。
这种「抓手」以前美国政府是急缺的，换平日里，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这是一个中国人很容易忽略的问题，那边的运转和东大不同，绣着「美国」二字的大旗下，其实是一个个巨大利益团体。
可能时间长了E依然会被资本蚕食，但至少目前为止，它让老美欢喜的很啊！
所以也愈发急功近利。
雷蒙德无论後续如何，先观察21天再说。
後续翟达依旧会给他一份庇护，但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雷蒙德了。
这个家伙亲口承认，加入项目之初因为不清楚全貌，他还是挺卖力的，而且运气不错，许多工作都有不俗的突破。
原本若无他，这个项目可能还需要六七年时间，甚至彻底卡死也说不定。
但有了他带来的变化..
可能一两年内就会完成。
雷蒙德至少进行21天的监测，短时间内翟达是看不见他了。
顺带一提，李晓峰和当场一些人也受了无妄之灾，喜提十四天。
翟达和李晓峰交流了一下後续，其实从他的角度，能做的，以及能透露的并不多。
只是结束通话後的当天，林舒遥能明显感觉到翟总有些不爽。
之後两天後，翟达参加了「天空之环」的峻工启用仪式，见证了研究院的进一步壮大，而在夜晚则离开了东阳，去获取了【地下介绍信】的最後一点任务进度。
这一次，他将目的地选在了雷蒙德提供的地址，那处研究基地..
这是他第一次移动如此远的距离，体力的亏空非常明显。
这次他比往常认真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全副武装，但很可惜，他成功解封了【地下介绍信】，但带回来的「信息」却差强人意。
有价值，但不多。
他此前屡试不爽的方式，真正的强项在「结构和参数」，或者说更偏向於机械、设备等，但对肉眼不可分辨的病D，能获取的很有限。
尤其是存在电脑里的东西，他的大脑不是热插拔U盘，看一眼就录入其中的信息。
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雷蒙德说的大概率一切属实。
前世闹得沸沸扬扬，全球皆知但始终没有一锤定音的事情。
真实存在...
美国，波士顿。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克兰·克夫的半张脸。
他手上捏着一颗六色三阶魔方，正在不断的旋转，却毫无规律。
身边的人都知道，当克兰扭动魔方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正在思考棘手的问题。
而若是拿出硬币把玩，往往意味着他觉得自己很潇洒。
雷蒙德逃跑的事情，「E」如果现在都还反应不过来，也是太过愚蠢了一些。
但很可惜，等到巴西那几个蠢货被从热带雨林里救出来时，雷蒙德已经在飞机上飞着了。
除了一种冒天下之大不的方式，没有办法能够拦截对方。
事实上极端手段并非没被提起过，但对方的航班路线不是在广袤无垠的太平洋上，而是经由西半球，一路路过欧洲、大鹅、最後落地京北，最终这个可能性还是风险太大。
这是「E」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E运转的方式，和对政府、大资本的依托性，让他根本不清楚雷蒙德参与的是什麽项目。
现在他知道了...
凌乱的魔方被放在桌上，好似逐渐失控的局面..
深度绑定让E计划在短时间内就成了上层人士的宠儿，让他作为计划执行者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以调动大量资源。
而现在这种绑定，也使得克兰感觉到有脖子上有一根枷锁。
雷蒙德之後，美国政府和大资本肯定不舍得放弃「E」，但为了防范下一个雷蒙德，必然会继续收紧对其成员的管控力度，而那些人中，有不少早就不满了。
这仿佛是一个恶性循环，而且无解。
当多米诺骨牌倒下第一张的时候，其实控制者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往往看到了，也改变不了什麽。
不过克兰目前还没有被这种局面击垮，他依旧称得上沉稳，思索着对策。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游说者」威利走了进来：「克兰会长，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克兰故作轻松的挑眉道：「说说看，还能有什麽坏消息？」
威利打了个响指：「国会那边，针对上个月通过的特别预算，可能要新加一个监督条款」了，换言之，E的拨款使用情况必须要事无巨细的呈报，如果那边不满意，拨款随时可能中止。」
克兰嘴角牵动了一下：「合理的要求，毕竟让那些蠢货满意并不难不是麽？」
虽然言语带着戏谑，但表情远没有那麽轻松。
「那麽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出门捡了两个老的π」成员你信麽？」
克兰挑了挑眉：「说人话。」
「你知道部分π成员之间有联络，前段时间不是招揽了一个物理领域的天才麽？来自新加坡的，他表示自己和部分π成员有线上联系，愿意帮忙询问一下。」
「总之，一共有两个人接受了我们的招揽，且自证了π身份，一个来自中国，一个来自日本，领域分别是机械和生物，我觉得日本那个，倒是有机会补充雷蒙德造成的空缺。」
克兰神色有些难明，突然道：「威利，对於雷蒙德参与的那个项目，你怎麽看？」
威利似乎有些意外克兰会这麽问，思索片刻後耸了耸肩：「这不关我们的事儿不是麽？出了问题也是政府和辉瑞的问题，以我在美国生活这麽多年的经验来看...」
「责任只体现在具体的个人身上，事情越大，越无法具体追究。」
威利起身，似乎已经准备离开了，他现在可谓混的风生水起，藉由「E」作为跳板，已经和许多大人物搭上了关系。
风趣幽默、能言善辩，是很多地方的座上宾。
「克兰会长，给你一个建议，如果想这件事悄无声息的结束，最好将其闹大一点，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角度，再钩织一个关於东大的阴谋论，并且无限放大其威胁...只要事关东大，无论多麽严重的错误都会被原谅...这个国度就是如此运转的，好好利用规则。」
游说者潇洒离开，给出了一个其实非常有用的建议。
然而克兰自光却依旧深邃。
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许久後，克兰才回过神来，本想拿起桌边的魔方，但最後还是放弃了，将威利留下的资料拿了起来。
重点去看那名日本成员..
果然，怪不得威利说能补齐雷蒙德的空缺，这也是一位在「Virus」领域有积累的，虽然之前只是普通研究所的一般员工，但这些天才往往只要有平台，进步飞速。
克兰有些犹豫，他其实隐隐想要以「没有合适人选」为理由，拒绝进一步协助那个项目...
而看到第二个人选的时候，克兰略微多停留几秒钟，当然并非发现了什麽，只是中国籍又没被「千人计划」抢走的人，属於少数。
将资料往远处一扔，克兰又拿起了魔方，无规律的旋转着。
前段时间还意气风发的他，此时居然有一些结郁。
窗外的阳光依旧洒落，照在了资料上，照片上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
连名字都很普通。
「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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