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魔术小摊上,围了一圈人。
都是寻亲团的成员,秦文正在那里卖力的解释,虽然他心急如焚,想要连夜就赶去九莲,但还是用莫大的自制力劝说大家。
有人将信将疑,秦文直接说费用他来掏,一辈子都遇不上的事情,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
於是一大帮子人开始围着魔术师魔术师似乎因为人多有些忙乱:「不要慌不要慌,现在局面还在我掌控范围内...做完他的做你的、然後你的,一个一个来」
有疑虑的想先观望一下,也有愿意盲信的已经坐了下来,魔术师道:「这样这样,我和你们说好,今晚就你们这些人,再多不行了,法力...呃我是说魔力不够了。」
「另外,我不保证一定生效,但只要生效的一定准,你们也别出去瞎说,我不想惹麻烦,一个个来。」
第一位是一个女性,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应该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了。
她红着眼睛讲述自己的女几信息,当初是去菜市场买菜走丢的,在三年前。
魔术师耐心的听完,而後照样让其闭上眼睛,在水晶球上写下了「陈云佳」
三个字,而後引导其回忆。
此时秦文才知道,眉心那一下是被对方毛笔点了一个点,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又止住了。
他怕那个「点」有什麽说法,更怕一旦抹去,一切都像一个梦一样醒了。
片刻後,那个年轻母亲突然闭着眼哭了出来:「我看到了,我看到我女儿了!
「,周围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魔术师赶紧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让他们保持安静:「观察四周,在什麽地方,有没有可以确定地点的位置?」
「在一个小区里,被一个老人抱着...老人们在聊天...地点..地点...没有地点!」
秦文小声提醒道:「小区名字!或者小区里宣传牌!」
「有!宣传牌上有!刘屯镇...刘屯在哪呀。」
立刻有人拿出手机搜索:「完了,全国好几个刘屯镇...」
年轻妈妈急的直掉眼泪,但也不敢睁眼。
忽然整个人一愣:「他们说话好像是豫省口音...」
秦文心说还有声音?刚才自己看到的是在晚自习,很安静,就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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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道:「有!豫省有个刘屯!在周市!」
魔术师提醒道:「记一下小区的样子,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好好好,我一定记得,我死也不会忘记,死也不会忘记!」
有了两个成功案例,寻亲团十三人再也不复犹疑,争抢着要上前,还得是秦文这个组织者在,才能控制的住大家。
秦文焦急如焚,心已经飞到了九莲,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走,只是在一旁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大家携手互助这麽多年,不光是自己,对互相的孩子也有一份责任在。
那个年轻妈妈几乎人都瘫软了,被人搀扶着才下来,几个女同志去安抚,很快又坐上来一个。
魔术师就这麽一个个施展,每个人大概只耗费五分钟时间,除非有注意力特别不集中,或者特别激动的,需要多引导一段时间。
每个人都是欢天喜地的结束,他们都看到了各自孩子的景象,有的幸运一些能锁定的特别准,有的运气不好只能有大致位置,但也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但到了倒数第二个,却出了些意外。
无论翟达怎麽引导,那个年过五旬的汉子,都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汉子急了,甚至睁开眼大喊道:「你们是不是都在逗我,哪有东西...哪有什麽画面!」
魔术师微微皱眉,想到了一种可能。
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狗血可能性,也不至於看不到任何画面..除非这个人...
那汉子表情惶恐,和那震动的瞳孔,显然是也想到了什麽,声音愈发的大:「都是骗人的!什麽魔术!你们太过分了,居然拿这麽重要的事情骗人!」
他已经是倒数最後几个了,其他人都应验了,纷纷来劝他,汉子推开所有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魔术师叹了口气:「要不,你换个人想试试,比如想你老婆,或者兄弟姐妹...这样就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汉子将手举了起来,却始终放不下去。
双手剧烈的颤抖,好似有千钧力在拉扯着他...最後他腾的一下暴起:「都是骗局!都是骗局!你们都是骗子!尤其是你!缺德!!」
我孩子肯定还在这世上!
他一挥手,朝远处走去,泛黄的衬衫因为剧烈动作,变得有些散乱:「我才不信嘞....我才不信嘞...我肯定能找到,20年了...我肯定能找到,小羽,爸爸不会放弃的,爸爸绝不放弃!」
步履蹒跚,只留下一个背影。
寻亲团众人慾言又止,有几个刚才还雀跃的已经抽泣起来。
秦文抹了一把脸:「刘根财,你去看看老张,别出什麽事儿了,我等这边弄完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终於,最後一个人也完成了魔术,即便一个人只需要五分钟,七七八八的转场废话加起来,十三个人也是耗费了两个多小时。
此时甚至已经过了凌晨12点,魔术师肉眼可见的累了。
这位神奇的魔术师,直接将简陋的小摊子拆开收拢,片刻後只剩一个手提箱,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拎着道:「各位,相逢就是缘,今天赚不少,我着急去洗脚。」
众人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世外高人了,眼里满是尊敬,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大师...」
「我不是算命的,我是魔术师。」
「那大魔术师,我们还有认识许多人,都是丢了孩子的,能不能请您去看看,钱是小事,真的,每家人都准备了悬赏!」
魔术师却摇摇头:「我倒是没想过这魔术能起这麽大作用,但有些事儿过了头反而不美...倒演天机要遭报应的。」
「啊...您刚才不是还说不算命麽..」
「一个意思,我这段时间都会在东阳,偶尔会来出摊,遇到了就是缘分,遇不到你们也别瞎声张,到时候被抓走切片了,谁都找不到孩子。」
众人:啥是切片?
「大师,您明天还来麽,我有朋友明天就能赶到。」
「不确定,取决於明天我几点醒,今晚可能会很伤身,况且我这没固定摊位..看运气。」
寻亲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这摊子是自己加的啊...
魔术师挥挥手:「那麽我就撤了,感谢各位慷慨资助,手牌里有各位的一份功劳,别追我啊,追我没结果的。
说罢,就迈开腿离开了。
寻亲团众人想追又不敢,最後只能看着其消失在夜色中。
秦文出神了一会儿,今夜对他们来说太梦幻了,回神後看向众人,知道自己还是要组织好大家。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着急,但去找孩子这个事儿,不好单独行动,原因你们也清楚,当面很可能会闹起来...」
「我刚才统计了一下,根据所在省份和方位,咱们分成五个小队,你们把家里人叫一些,尤其是叫些男亲戚...到了後先确认线索情况,到底有没有大家脑海里看到的地方,然後找警察协助...」
有些人的孩子在山村里,这种是绝对不敢直接进去的,一定要找警察。
「和警察肯定不能说是魔术找到的线索,就说是其他互助会偶然看见的...」
他一项项交代,最後直接道:「我刚和中巴车司机师傅说好了,加点钱,连夜把我们送去连市,然後早上买最早的航班、火车走,翟总那边,我回头给他道个歉,没和他吃个饭就走了...」
秦文看了看表:「现在是12点,我们先自己打车回酒店收拾东西,凌晨两点出发。」
一群人这麽晚站在路边,早就有计程车注意到他们,路过时开的很慢,看见秦文一招手,立刻停过来。
不过一连三辆车後,短时间似乎再没了,只剩下秦文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两人站在路边等车。
恰好那四十多岁的男的,就是之前去安慰老张的刘根财。
秦文累的站不住了,乾脆坐在马路牙子上,他很困,但他知道还不能睡...与其他人不同,明早送走了同伴,他走陆路去九莲。
「老张...还好麽?」
刘根财点了根烟:「不太好,但也还行...我送他回了酒店,他一直骂骂咧咧的。」
秦文叹了口气:「骂骂咧咧也好...也好啊...」
有些人,就是为了一口气撑着几十年。
这口气不能散。
秦文烟盒空了,刘根财递过来半包紫云,秦文点燃吸了一口:「你女儿在哪来着?刚才人多,就记了个大致地方。」
刘根财悠悠道:「沪上。」
「沪上也买孩子?」
「谁知道呢,丢了十多年了,也许是之後搬过去的。」
「好找麽?」
「好找,但我不打算找了。」
秦文一愣,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刘根财:「什麽意思?你努力了这麽多年,怎麽叫不找了。」
刘根财抽的很快,一根烟几口就只剩点屁股,立刻又点了一支。
打火的时候,小小的火苗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成功。
「我看到啊...我女儿在一个大别墅了...好大好大,不知道是八百平还是一千平,三层楼!」
刘根财笑了,笑的很欣慰:「那房子修的和电影里一样...我女儿穿着漂亮的裙子,出落的很俊俏,和她妈妈年轻时一样好看,她正在上家教,旁边的老师还是外国人嘞~」
「房间里都是玩偶和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那家人对她一定很好..一定很好...还有只猫,品种的...」
「我去找她干嘛呢?」
刘根财笑着笑着,吸了吸鼻子。
「找她回去,和我一起压面条麽?还是继承我那间村里的平房?」
劣质的菸丝里夹杂着梗子,只燃了一半,火星就断掉了。
刘根财抹了一把脸:「我啊...这些年除了找孩子,所有钱都存着,一分不敢花,就是怕自己没本事,孩子的养父母条件比我强太多,不愿意回来。」
「她妈妈丢了孩子没两年就走了,留下点金器,我牙缝里扣了几万块钱,加上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压面店,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全给人家,都未必比得上人家零花钱。」
「现在这样挺好的。」
「上的一准是国际学校,住在大别墅里...未来肯定有出息...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我心愿也已经了了,回去继续压面条吧...」
「等死了留个遗嘱啥的,东西也还是她的,让她知道是怎麽回事就行,那时她应该三四十了,也大了,她若愿意,给我和她妈上柱香,就够了。」
刘根财吸了口已经灭掉的半截烟,好似根本没发现般。
「她已经有她的生活了,我们那一半,对我们很重要,对她一文不值。」
秦文抓住了刘根财的手:「老刘,至少去看看,远远看一眼。」
刘根财摇头:「不去...去了忍不住...不能让她知道,知道了她往後怎麽无忧无虑的活...那家人还怎麽疼她养她?」
「走吧...我不找了,明个我自己回去压面条了,我面条做的可好了..豆妮小时候就爱吃...」
秦文不忍的闭上了眼睛,胡乱的搓了搓眼眶。
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二人身旁,司机递过来一个眼神,询问他们要不要坐车。
刘根财连连点头,起身拍了拍屁股,将半截烟扔到了地上。
手握着车门把手,好似怎麽都拉不开。
空荡荡的马路,只有孤零零的路灯,一辆计程车,和两个男人。
那道路好长好长,好似一辈子都走不到头。
片刻後,刘根财突然对秦文说道:「我改主意了...
,秦文:「你...」
刘根财笑了笑:「我不找了,你们还要找...我得帮着你们...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九莲吧。」
「只要互助会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我就还不算了了心愿...压不出好面条...
」
「能帮一个是一个。」
计程车司机不耐烦的催促了两声,两个男人只能赶紧上车。
而後一脚油门,朝着不着边际的路远去。
马路牙子死角的那半截烟,许是被车带起的风吹了吹。
居然又燃起了一点火星...最後越来越明亮。
燃烧不了什麽,但却依旧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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