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後半段，主角已经完全变了。
虽说是因为陆思文的请求才组织了一场讲解，但渐渐地她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她听不懂特莉丝口中的数学术语，会议室里也没有人再提机核炼化，话题渐渐转向了一些她由不认识的人，构建的「研究院自己化工力量」的方案上。
虽然特莉丝也只是侧面了解，但听上去，是一个非常紮实、可行性很高，且广大的规划。
翟达注意到小鹿的情绪渐渐低落，不过余光瞥了片刻後，并没有制止，而是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和特莉丝探讨了几句。
特莉丝很快就被问住了，推了推眼镜，诚恳道：「我只是因为数字孪生」和唐总、孙总他们讨论过几次，更具体的计划我也无法转述...」
翟达点点头：「理解，我回头问问唐晓峰，如果准备好了，最好在春节前定好。」
陆思文下意识看向了手机上的日期。
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多一点...
心里一揪，下意识说道：「翟...翟总，我能旁听一下麽？」
翟达想了想：「可以，我问问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当即给唐晓峰打了个电话。
唐晓峰回答的很快，基本准备好了，对於他们来说，这只是「手头工作之一3
，最近忙的有点忘了。
如果老板需要，後天就可以来听一下。
夜晚，下班後，返回家中的路上。
冬季天黑很早，地球守护者「NB」行驶在夜幕中...
副驾驶中，卢薇突然说道：「感觉你对小鹿，有点冷淡。」
翟达一边开车，一边平静道：「有麽？我不觉得呀。」
卢薇微微思索，回忆起会议室的情况：「我总觉得，如果换成是乌托邦的任何一个人，遇到相同的难题，你的主动性会更强一些...是因为我麽？」
翟达笑出了声：「哈哈，你觉得我是这麽怂的人麽，因为女朋友在身边，就刻意装冷淡对待其他异性，哪怕是多年的朋友？」
稍稍沉吟了一会儿，翟达自己给出了答案：「其实原因很简单...」
「什麽？」
「我心里，并不完全支持小鹿这麽做。」
和陆泽涛一样。
地球守护者匀速行驶，音箱连结蓝牙，播放的是最近的新歌《追梦赤子心》。
很好的弥补了摇滚不够饶舌（大舌头），饶舌不够摇滚的空白。
但翟达挺喜欢听的。
翟达叹了口气：「小鹿...已经是当下首屈一指的作家了，随着我写书的频率越来越低，她很快就会超过我，彻底坐稳新生代第一作家的位置，甚至不用加一个女」作为前缀。」
「她从小出生在富裕家庭，自己又取得了这麽多成绩，说句实在话，即便方雅炼化倒了，即便她这半年的努力白费，丝毫不影响她的生活，甚至会更轻松，她的退路，比她的前路要宽阔的多。」
「好歹也认识这麽久了，我很确认她的理想就是作家，而不是抢救回来一家炼化厂，之前给了她一些帮助，主要是因为她耗费的精力不多...也不甘心。」
「她想要保住爸妈经营半辈子的公司，但陆叔叔有自己的规划，而钱阿姨..
已经没有能力参与任何事了。」
恰逢一个红绿灯等待，翟达转头道：
方雅炼化」那摊子破事，後面会有人收拾，陆思文其实也很难处理，我作为朋友，乐见她的成长与成熟，但觉得她终究是回到作家」道路上更好，真要是搞下去，可不是三两年能脱身的。」
卢薇看了翟达半晌，轻声道：「但，这可能只是你以为。」
翟达笑了笑：「也许吧。」
这并不能动摇他的判断，估计唐晓峰他们，春节前就会提交自己的方案，顺水推舟，公事公办即可。
他的底线，是从研究院的发展利益角度做选择。
之前给陆思文提供一些便利，更多是因为陆思文自己「不甘心」。
哪怕不是翟达认为的正确选择，但当身边朋友的坚持强烈到一定程度，翟达也终究会心软一些。
甚至当时钱雅蓉刚刚手术完，有助於陆思文脱离之前那种状态。
卢薇性子本就淡，从不会和翟达争论什麽，况且也知道，翟达说的都是实话。
也是正确的话。
不过脑子里闪过了一点过去的回忆，轻声道：「我突然想起来...以前你和我讲过，陆思文原本打算出国的事情。」
「嗯，怎麽突然想起这个？」
这都多少年了..
卢薇下一句话，让翟达陷入了沉默：「感觉你现在的思维方式，和小鹿当时的妈妈很像。」
翟达：..
索性红灯结束，让他可以一脚油门，继续前进。
避免了去深思这个问题..
车内一时间只有歌曲的破音声。
也许我手比较笨~但我愿不停探寻...
向前跑~~~
两天後，阴冷的早晨，一辆朴实的大众停在了蔚蓝之眼门口。
司机小王看了眼车窗外如无边高墙般的建筑，以及正在建设，初具规模的二环，微微有些紧张。
他以前给老陆总开车十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但蔚蓝之眼这般架势，依旧超过了过去见过的所有公司总部。
再加上原本的豪车大多都记在「方雅炼化」名下，太过显眼，他辞职转投陆家後开的都是自己的车，平白就感觉有些不自信。
「思文，研究院不熟悉，有什麽问题记得找翟总啊，这是他的地盘。」
还在低头整理资料的陆思文抬头露出两个黑眼圈：「王叔叔放心吧。」
为了今天的旁听，她特意穿的正式了一些。
之前在「机核炼化」做顾问，经常是T恤、牛仔、劳保服，再出色的姿容也会被掩盖。
但她并非不会打扮，今日来旁听显然就是需要用点心的场合，陆思文回忆起母亲的习惯，特意穿了一套商务风，深蓝色小西装，脚上是米白色的短跟鞋，裤腿间距垂感和剪裁，勾勒出优秀的线条。
陆思文下车後挥挥手，而後加入了研究院早晨的「上班大军」。
与许多企业，清晨和「丧屍归巢」一般不同，研究院员工的精神面貌带着一股活力和朝气。
手扶梯的设计避免了徒耗时间等待电梯，每个人都有不俗的生活质量，反馈回来就是精神饱满，身形健康。
陆思文在其中并不显眼，但时不时四处张望着...有些佩服，也有些憧憬。
如果她能将机核炼化，乃至方雅炼化救回来，她希望也能成为这样的公司。
所有人都是笑着，满怀期待着来上班的。
她有一张「顾问」的工卡，可以顺利进入，而後在前台指引下，去往了三楼侧面某个会议室。
深吸一口气，轻敲三下後，推开了门。
今日似乎人数并不多，这个会议室较小，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自然庭院的美景，还有那棵冬季依然翠绿的巨大倒吊之树。
而会议室内，此时已经有了几个人，陆思文依稀感觉有几人面熟，但回忆不起来。
但如果她熟知π的组成，就能知道这里坐着的都是什麽身份。
机核半导体总经理兼厂长：「晶格」唐晓峰。
首席技术官：「草莓糖」孙婷。
技术总监：「风信子」杨天天。
衬底生成部工艺总监：「小飞侠」周墨。
还有一个机核无人CEO，「飞艇」齐林。
简单来说，排除掉职务，目前屋子里坐的全都是天才。
当他们和老板，或者其他π成员一起时，因为年龄不大，相识多年，会轻松愉悦的交谈。
但在外界眼光中，每个人都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专家，和有能力影响产业发展的重要人物。
所有人停下交谈，好奇的转头看来。
一种说不上的威压弥漫，陆思文有种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世界。
但这几个π成员都不认识陆思文，或者说陆思文今日的装束风格，让他们辨认不出。
只有周墨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话。
研究院家大业大十万多人，有不认识的太正常了，都认全了才是变态。
「知名大作家」、「会长的高中同学」，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符号。
电视上可能见过一两次，或者发布会那样上千人乱糟糟的场面打过照面，但并不熟悉。
随即又开始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陆思文尽可能挤出一点笑容，原本想做个自我介绍打个招呼，但就是说张不开嘴，错失良机後，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
听着他们讨论着天书一般的内容，什麽3D电晶体、什麽极紫外光..
就这麽空气凝固的等待中（至少陆思文体感如此），十多分钟後，终於门再度被推开，带进了新鲜空气。
翟达推开门扫视了一眼，在陆思文身上稍做停留。
随手打了个招呼：「早各位。」
众人纷纷热烈的起身回应：「早！会长！」
「新年快乐啊，跨年後第一次面圣！」
三言两语之间，翟达坐在了长桌最前方，正准备介绍一下陆思文，手都抬起来了，陆思文也期冀的看了过来，突然又被一旁的孙婷拉去了别的话题。
「π的年末活动会长怎麽没参加，太可惜了...
「就是，那晚可热闹了，大文娱那帮人搞了个阿卡贝拉演唱...」
翟达：「呃...」
就在这时，会议室第三次被推开。
卢薇带着特莉丝，走了进来，众人也再度起身，表达对老板娘的尊重。
当然也不只是老板娘，卢薇是「π」中最元老的成员，数学研究所也一直在为各部门提供支持，并且卢薇本身在学术界的地位不低。
嗯，性格比较冷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π」成员中排个位，翟达无疑是T0级别，往下则是副会长吴越和程墨，再之後就是卢薇了。
「木头人」女士对众人淡淡笑了笑，而後很自然的坐在了陆思文身旁，和翟达一头一尾。
当两个人手肘轻轻触碰後...
小鹿的心，终於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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