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鸿没想到黄石公还挺能屈能伸的。
之前还叫嚣着喊自己竖子，如今就开始叫人家小友了。
这黄石公立场也不是太坚定嘛。
赵惊鸿摆了摆手，对黄石公道：“我并没有什么学识，都是天下百姓教我的。”
“百姓教你？如何教你？”黄石公蹙眉询问。
赵惊鸿看着黄石公道：“就如老先生一般，难道很多知识不是自己悟出来的？感知、感受、感悟，将这些总结起来，便是知识，便是学识。一切都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我生于天下百姓中，从他们身上总结经验，经历他们的经历，感受他们的感受，从而感悟，总结经验，才有了如今的我。”
张良在一旁低声为黄石公解释道：“大哥当初就是从邯郸跟随流民一同逃难来到咸阳的。”
黄石公恍然，看向赵惊鸿的目光更加欣赏了，“你也吃了不少苦。”
“咱们不都一样吗？”赵惊鸿看着黄石公道：“天降大任于我身，必先经受磨难。”
黄石公的命运也不好，婴儿时期就被丢弃，差点就死了。
他也是经受挫折，才有了如今的学识和地位。
“就像咱们刚才所说那般，真正命好之人，顺风顺水，是不会有这种经历和感悟的，所以也必然难以成就一番大事业。”赵惊鸿道。
黄石公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感觉，赵惊鸿虽然年少，但其学识丝毫不在自己之下，与之论道，受益颇多。
“如今大秦在汝等的带领下，确实逐渐走向繁荣，但是……老夫发现，你们似乎对世家有很大的意见，多次政策都是在收割世家的财富，瓜分世家的土地，难道你们就不怕引起世家的反扑吗？”黄石公询问。
赵惊鸿摇头，“这天下都是百姓的，世家算什么东西？”
黄石公闻言不由得拧眉，“你想要带领大秦走向何处？老夫能感觉到，你要做的事情，跟以往任何人都不同。”
赵惊鸿微微一笑，“很简单，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天！”
“嘶！”黄石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说法，在各家学派之中都不乏有类似的言论。
都在告诉君王百姓是如何如何重要。
但是，他们转身就会搞出很多控制百姓，压榨百姓，愚弄百姓的方法出来。
而从未有人，真正地说出，国以民为天这种话。
从刚才的交谈中，黄石公能感受到，赵惊鸿是那种真正将百姓放在第一位的人，而这种思想也就注定了以后所走的道路，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现象会更加明显，差异也会越发显著。
“天下一家？”黄石公问，“你想让这天下，成为另类的家天下？”
家天下乃是将国家视为君主私有财产，也就是世袭制。
而黄石公所言的家天下，则是天下一家。
“您觉得有可能吗？”赵惊鸿问。
黄石公微微蹙眉，“你是觉得有什么难点吗？”
“不是难点的问题，你觉得现实吗？”赵惊鸿问。
黄石公蹙眉思考。
赵惊鸿直接道：“以民为天没错，但老先生您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并非只有好人，也有坏人，有自私自利者，有阴险狡诈者，有内心邪恶者，若是家天下，这群害群之马，该当如何处理？若是百姓没有了约束，这天下就将大乱。法家，并不是都是错的。”
黄石公沉默。
“我眼中的天下大同，则是法治，天下人，遵纪守法，有法可依，以道德为尺，国家为杆，带领天下百姓走向繁荣富强。事实证明，天下一家根本行不通，别说这庞大的天下，就算是一家几口人，你能确定他们都是一心？”赵惊鸿问。
黄石公微微摇头。
“我们修建学堂，让天下人，不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学，为的不是他们学习多高深的知识，而是扫盲。让他们懂文识字，让他们明白道理，世间规则，懂道德，知廉耻，明法理，如此天下才能安稳。”赵惊鸿道。
黄石公蹙眉，警惕地问道：“侠以武乱禁，儒以文乱法！难道你就不怕养出太多文人，到时候乱了礼法，乱了秩序，祸乱朝堂？”
赵惊鸿轻笑一声，“现在就不乱吗？而且，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知识的垄断。老先生，您会将您所著作，无私地给天下人学习吗？”
“自然不可！”黄石公严肃道：“老夫所学，可定天下，亦可乱天下，岂能随意传授他人？如此，岂不成祸害！”
赵惊鸿摇头，“你高估天下人的智慧了，若是我，我愿意将全身所学著作成册，分发出去，让天下想学之人皆可学。我们要防的，是坏人，而非天下人。天下人越强大，越兴盛，我大秦就越强，怕什么？怕大秦变强吗？”
黄石公闻言，面色闪过惭愧。
他明白赵惊鸿的意思，只要大秦秩序还在，天下人就在大秦的掌控之中。
而且，将天下学识都分发出去，为的就是筛选。
对于普通人而言，读书就是明智的作用，懂礼法，知廉耻。
至于像张良这样的人，万人之中能出现一个就不错了。
而这种人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天才。
将这种天才从启蒙之时就掌握在手中，那么他以后的发展，都必然受到掌控。
他的启蒙恩师是谁，他的授业恩师是谁，他在谁那里当过门客，都将可以查得一清二楚。
而再加上科举制度，到最后，这个人一定会流入朝堂，为大秦效力。
如此一来，赵惊鸿确实不担心这些。
最关键的是，一旦打破了知识的垄断，那些世家子弟读书人就没有了之前的傲气，知识归于寻常，大家都差不多，不存在高人一等，他们也没资格仗着自己是读书人，就要劝说别人造反了。
赵惊鸿看了看黄石公，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看向黄石公，询问道：“老先生，您是否想看看天下人人识字，会读书的盛世吗？届时，人人懂礼节，知廉耻，懂谦让，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