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穿透了一头铁背蜥蜴的眼眶,从后脑穿出来,钉在岩壁上。
蜥蜴抽搐了几下,从岩壁上跌落,砸在下方的狼群中。
弓弦断了。
阿木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弓弦,沉默了片刻,把弓往地上一扔,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他是一名弓手,十几年来练的一直是弓术,近身肉搏不是他的长项。
但他还是冲了上去。
一刀捅进一头魔狼的喉咙,魔狼倒下前咬住了他的左臂。
獠牙穿透皮肉的瞬间,阿木闷哼了一声,用右手的短刀又捅了一刀,然后一脚把狼头踢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没有包扎,又朝下一头魔兽扑了上去。
严青已经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刀了。
手臂已经完全麻木,每一次挥刀都只是靠着肌肉的本能。
他的骨刀崩成了锯齿,刀刃上全是缺口,刀身已经裂了好几道缝,随时可能断掉。
一头铁背蜥蜴从岩壁上落下来,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砸在他的盾牌上。
严青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的左臂已经没有知觉了,盾牌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左腿的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涌,把裤腿浸成了暗红色。
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不知道。
一头铁皮犀牛朝他冲过来。
巨大的蹄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
严青挣扎着想往旁边爬,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庞大的阴影朝自己碾压过来。
然后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数丈远。
铁皮犀牛的蹄子,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踩了下去,把地面踩出一个大坑。
严老栓把他丢在一边,自己站在了他面前。
“小子,别死在这儿。”
严老栓的左肩,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能垂在身侧。
血从伤口处不停地往下淌,顺着手臂流到指尖,再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但他还站着。
他双手握着一柄,不知从哪捡来的铁脊蛮牛腿骨,横在身前,挡在严青和那些魔兽之间。
“老严叔……”严青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闭嘴。”严老栓没有回头,“攒着力气,一会儿还要打。”
防线在持续收缩。
从峡谷尽头的百步,缩短到五十步,再缩短到二十步。
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人挤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背靠着背,面对着四面八方的魔兽。
拓跋山被战友从尸堆里拖了出来。
他的左臂上全是血,肩膀上有一个被獠牙贯穿的洞,胸甲上被爪子撕出了三道裂痕。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但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柄断了半截的长矛,矛尖上还挂着一块魔兽的皮肉。
阿木坐在他旁边,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短刀已经砍卷了刃,沾满了黑色的魔兽血,他正在用一块破布,把刀柄和手掌缠在一起。
这样刀就不会脱手了。
防线只剩下最后三十几个人了。
他们挤在峡谷尽头那面岩壁下面,背靠着那幅巨大的霜雪山峰石刻。
冰冷的岩石贴着他们的后背,把体温一点一点地吸走。
头顶上,那些攀附在岩壁上的铁背蜥蜴,还在俯视着他们。
这是必死之局。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这里是地下数百丈的裂缝深处,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
第二批援军还在路上,就算到了也不知道这道裂缝的存在。
即使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严青靠在岩壁上,突然觉得有点困。
失血让他的眼皮变得很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旁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握着刀的手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小子,别睡!”严老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严青使劲睁了睁眼,看到严老栓正在拍他的脸。
老头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
亮得像两团火。
“看着我。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严青点了点头,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重新握紧了刀,虽然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了,但他还是握紧了。
拓跋山把断矛往地上一插,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魔兽,那些紫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刻着霜雪山峰的岩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回头,笑了。
“白霜遗族,拓跋部。”他举起断矛,矛尖指向那些魔兽,“死战。”
铁皮犀牛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拓跋山没有再迎上去。
他站着,挺直了腰板,手里的断矛直直地指着前方。
他身后那些活着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握着断裂的刀剑,站在他两侧。
他们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站得很直。
魔兽的蹄声越来越近。
铁皮犀牛的角,已经快要撞上最前排的盾牌了。
领头的犀牛低下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的角尖,距离最前面的拓跋山不到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这时,张远的手握紧了。
他一直靠在最后面的岩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受了重伤,或者已经精疲力尽。
没有人去打扰他。
但是当铁皮犀牛的蹄声响起的时候,当那些剩余的残兵,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最后一波冲击的时候,张远睁开了眼。
然后他的手握紧了。
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那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他没有松开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仅仅是握着。
他是握紧了。
那块百万年来沉寂如死灰的令牌,在这一刻,突然开始发热。
不是微微发热。
是烫。
像是有一团火,从令牌的深处苏醒,顺着纹路蔓延到整块令牌的表面。
黑色的令牌,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