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壁画上,无数士兵从一座巨大的城池中出发。
旗帜飘扬,战鼓震天。
士兵的数量,多到画面上根本画不下。
只能通过层层迭迭的人影来表现。
那座城池的城头上刻着两个字,虽然笔划古老,拓跋山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天垣。
第二幅壁画上,大军在荒原上行进。
荒原上魔气翻涌,无数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
士兵们用长矛和盾牌组成战阵,把魔兽挡在外面。
画面上的魔兽种类繁多,有些连见过无数魔兽的拓跋山都不认识。
第三幅壁画上,大军来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前。
和他们此刻所在的裂缝一模一样。
士兵们在裂缝入口处安营扎寨,修筑防御工事。
有人在裂缝深处发现了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首的将军站在高处,手指着裂缝深处,似乎在说着什么。
第四幅壁画,开始变得昏暗。
天空中,出现了紫黑色的裂缝,无数黑影从天而降。
那些黑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扭曲的、不规则的形状,像是用最浓的墨泼上去的。
士兵们列阵迎敌,战阵森严,长矛如林。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第五幅壁画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地上堆满了尸体,有人的,有魔兽的,黑色的血流成了河。
士兵们依然在战斗,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打散,只能各自为战。
有些士兵抱着魔兽一起滚下悬崖,有些士兵用身体堵住裂缝,有些士兵在临死前还在挥刀。
最后一幅壁画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士兵。
他们站在裂缝最深处,背对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只画了一角,看起来像是一道门,或者是一块石碑。
他们的兵器已经断了,盔甲已经碎了,但他们仍然站着。
即使只剩下几个人,他们依然站着。
壁画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拓跋山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天垣城,岳字营,奉命镇守苍狼原裂缝。魔潮围困……第一百七十三日,粮绝。战至最后一人,不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全军……殉国。”
壁画上,那几个站在巨门前的士兵,沉默地看着他。
百万年的时光,把他们的面容磨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每一个从壁画前经过的人。
拓跋山站在那里,看着那幅壁画,好半天没有动弹。
他打了十几年猎,杀过无数魔兽,见过无数次生死,看过无数人倒在自己面前。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百七十三天。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他们就在这里守着,守到最后一个。
严青站在拓跋山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不识字,但拓跋山念出来的每个字,他都听清楚了。
一百七十三天。
战至最后一人。
不退。
全军殉国。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张远站在壁画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几幅壁画上来回扫过,最后停在那行小字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行字。
他的手指划过“全军殉国”四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
他们正要继续往前走,峡谷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坍塌的震动。
是一种从盆地入口方向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
“前辈!”阿木从后面跑过来,脸色很难看,“入口那边来了大批魔兽。数量非常多,把来路堵死了。”
张远皱眉:“多少?”
“看不清楚,但有铁背蜥蜴和灰鬃魔狼,还有几头铁皮犀牛。正在往峡谷里挤,队尾的兄弟已经和它们交上手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拓跋山的脸色变了:“后卫出事了。”
张远没有犹豫:“所有人往峡谷深处撤。不要恋战,边走边打。”
百人小队迅速变阵,前锋变后卫,后卫变前锋。
几个重步兵殿后,用盾牌堵住通道,为撤退争取时间。
弓手在行进中回头放箭,每一次放箭都有一头魔兽倒下,但更多的魔兽涌上来,填补了空缺。
队伍沿着峡谷通道快速后撤。
两侧岩壁上的战纹,在火把的映照下飞速后退。
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没有人有心思去看那些纹路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追兵上。
拓跋山带着十几个精锐战兵殿后。
一头铁脊蜥蜴从侧面扑上来,撞碎了一面重盾,把持盾的士兵扑倒在地。
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蜥蜴的牙齿已经咬断了他的喉咙。
拓跋山一刀砍断了那头蜥蜴的脖子,但那个士兵已经不动了。
他没有时间去看那张脸,甚至来不及把尸体拖走,只能继续往后撤。
严青跟在队伍中段,手里握着骨刀。
他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那些魔兽在火光中,闪烁的瞳孔。
紫黑色的、血红色的、暗绿色的,密密麻麻,像是漫山遍野的鬼火。
那个被蜥蜴扑倒的士兵,他认识。
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还跟他打了招呼,问他叫什么名字,说打完仗回去一起喝酒。
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小子,别回头!”严老栓在他旁边吼道,“回头你就慢了!”
严青咬着牙,把头转了回来,拼命往前跑。
峡谷似乎在无限延伸。
明明来的时候没有走那么久,现在往回跑的路却长得像是永远跑不到头。
跑在最前面的阿木突然喊了一声:“前面没路了!”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死胡同。
峡谷在这里到了尽头,三面都是直上直下的岩壁,高数十丈,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战纹。
那些战纹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
一座被霜雪覆盖的山峰。
和那面白霜战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它了。
后面是追兵。
前面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