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一个肤色黝黑的粗壮汉子,在程勇的带领下,走进张俊办公室。
张俊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批阅文件。
程勇喊道:“张书记好,人带来了。”
张俊沉着的嗯了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那个汉子。
汉子只感觉到,张俊眼神犀利无比,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仪态。他不由自主的微微低下头去。
张俊眼里的精光一闪而没,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就是刀哥?”
“不敢,我叫梁宽。”汉子急忙说道,“张书记,你喊我小宽就行了。”
张俊微微一笑:“梁宽?好熟悉的名字。”
“张书记,你一定是记得黄飞鸿电影里那个徒弟了。”
“哦,对,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小时候看电影,的确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我看你不像电影里的梁宽,倒是有点像鬼脚七,还有那个苦力强。”
梁宽尴尬的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张俊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问道:“梁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宽愣了愣神:“张书记,不是你喊我过来的吗?应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张俊缓缓说道:“你不是派了人,在路上拦截我吗?我听程局讲,你的人拦下我,是为了请我下车说几句话?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梁宽有些畏缩的道:“张书记,我本来是想问你个事,可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们把我的人都给抓了起来。”
张俊指了指面前的座位:“不着急,你坐下,慢慢说。”
梁宽站着没动:“不用坐。张书记,我们没有恶意,只不过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平时进不了你这扇门,也见不到你这个人,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见你。”
张俊沉着的道:“梁宽,你错了。海江市委市政府的大门,是向所有海江百姓敞开的。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办公室的房门也一直是敞开的,只要是有事找我,谁都可以进来。”
梁宽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张书记,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们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了。他们左问右问,问了半天,就是不放我们进门。”
张俊的浓眉,微微一蹙:“是吗?这么说,你曾经来找过我?”
梁宽点头道:“来过好几次,都被拦在门外。”
张俊问道:“你没说来找我办事吗?”
梁宽道:“说了,门卫说张书记是管大事的,我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当地社区反映,有冤情就去找法院,有警情就去派出所,有其他事情,就去信访办。反正就是不许我们进这扇门。”
张俊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他以前就不只一次遇到过这样的事。
他现在分管政法和党委工作,平时不太关注大院里的这些琐事,对大院的门禁,也很少留意。
现在听到梁宽说起,他才知晓此事。
“我回头了解一下,我会批评他们的。”张俊沉声说道,“你几次三番来找我,所为何事呢?”
梁宽梗着脖子道:“张书记,我就是想问问,外人都在传,你是文世杰的后台,到底是不是?”
程勇大吃一惊:“梁宽,你活得不耐烦了?你怎么说话呢?”
张俊朝程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激动,然后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梁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可是身后就是门,无路可退了。
张俊看着梁宽:“你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梁宽见张俊并没有生气,便道:“张书记,这不是我传出来的,是外面都在传,说文世杰有你罩着,整个海江他可以横着走,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别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张俊正色说道:“那我正式告诉你,我并不是文世杰的什么后台!在我眼里,他和你们一样,都是海江市的市民百姓,是海江的商人,是我们服务的对象。”
梁宽嘴边再次泛起轻蔑的笑:“是吗?张书记,你这话,我可不信!如果我和他一样,那凭什么他想来见你们市里领导,随时都可以来,那我们连大门都进不了呢?”
张俊道:“文世杰的风行集团,最近准备上市,有很多手续,需要来市委市政府办理,所以他来得勤快一些。他来这里,也并非每次都来找我。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梁宽道:“因为他老是欺负我们!张书记,我们都是苦力工人,在码头和港口挑重担,踩三轮,靠卖力气赚钱的。我们还要养家糊口,生活很不容易。他文世杰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欺负我们呢?他们都说,有你给文世杰撑腰,文世杰有恃无恐,所以才敢这么胡作非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俊哦了一声:“文世杰怎么欺负你们了?”
梁宽道:“他划分地盘和区域,只允许我们在一块区域揽活,要是超过他划的线,就要求我们交钱。”
张俊道:“有这样的事?”
梁宽道:“张书记,虽然说蚊子腿也是肉,可是文世杰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一些。你就不能管管他吗?”
张俊道:“如果他真的存在违规违法行为,那我们政府当然可以管他。你说的事情,我们会仔细调查清楚,如果属实,我们会做出处理的。”
梁宽道:“张书记,我们太难了,每天日晒雨淋,力气耗尽,也就赚那么一点养家的钱,他还要剥削我们!唉!”
张俊再次请他入座:“梁宽,坐下说话,我还有话问你。”
他一边说,一边在待客沙发上坐下来。
梁宽这才敢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
他只坐了沙发的前半部分,没成想那沙发太过柔软,一屁股坐下去,立即陷得很深,他差点滑下来,连忙调整了坐姿,结果又将整个身子深深的陷在沙发里。
张俊问道:“梁宽,我问你,你们做这行的人,有多少?”
梁宽道:“一百多号人总有的。”
张俊又问:“是你手下有这么多人?还是说整个码头和港口吃这碗饭的人,加在一起,总共是一百多号人?”
梁宽道:“是我手下有这么多的人。如果加上其他人,那就更多了,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
张俊道:“你能不能做一个统计?这行有多少人,来自哪里,多大年纪,都登记下来,然后把表格交给我。”
梁宽愣道:“张书记,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