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赫伯特在听到这个答案後轻叹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有，也许没有。
这还……真是一个很有神明风格的回答啊。
两者皆可，亦或者二者皆无。
曾经的赫伯特定然会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敷衍，觉得一点都不真诚。
但现在，当他用神灵的第一视角体会过之後，却觉得这样的回答其实已经是相当诚恳的了。
神灵是超然於世的，但祂们并非是完全自由的，同样也是被规则所束缚着的。
像艾伯斯塔这样的至强者可以无视绝大多数的规则，但有一些麻烦还是无法完全抵消的。
也或许正是因为祂们是至强者，所以受到的规则压制反倒是更强烈。
这或许也是祂们这些最强者从不轻易出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派出底下人出面的原因。因为有些反噬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赫伯特也意识到自己杀死酷吏女神这件事的後果，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要稍微更加严重一点。
黑暗之主或许不在乎酷吏女神的忠诚与死活，但一定会恼怒自己又少了一个干活的成熟傀儡。
似乎有点不妙哦。
但再仔细想想的话，这大概也不是什麽大事。
毕竟赫伯特和他身後那条粗壮的大腿，本来也不是什麽会任人欺负的善茬。
别的至强者可能还会多顾及一些有的没的，但烈日之主是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动手揍人。
莽村的莽怎麽来的，赫伯特可能不是很清楚。
但诸神对於艾伯斯塔的畏惧是怎麽来的，他可是非常清楚。
打出来的。
没有那麽花里胡哨的理由，真相非常简单粗暴，那份赫赫威名就是纯打出来的。
哪个不服就揍哪个，一直揍到没有人敢不服——至少不敢当面表露出任何不服为止。而赫伯特，则依然是那个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有惩罚的非着名搅屎棍。
甚至打输了还好一些，如果非要不顾一切逃命的话，想逃大概还是能逃掉的。
但真的一旦打过了，几乎百分百会触发「打了小的出来老的之烈日追杀」这种致命事件。
哪怕是黑暗之主，在动手报复之前也要掂量掂量，思考一下到底值不值当。
当然，话是这麽说，但赫伯特也清楚，黑暗之主绝对是不会就那麽甘休的。
眼下，黑暗之主便已经跟命运教会联手，躲在暗中谋划一些事情。
而自己，虽然不一定是最终的终极目的，但也很可能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目标。
万万不可大意！
而这就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面对来自黑暗之主和烈日之主这样至强者的恶意，该做什麽来抵抗呢？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非常朴素——不必特殊准备什麽。
原先该做什麽，那就做什麽，不必额外多做准备。因为做再多的准备，最终大概也都是徒劳无用的，还不如不浪费精力。
面对那种存在的杀意，唯一该做的便是做好眼前的，然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机。
不要轻敌，也不要过分在意，保持一个平常心是最好的。
艾伯斯塔看着赫伯特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奇地询问道：【「你在想些什麽？」】
「嗯……」
赫伯特沉思了一下，摇摇头，感慨道：「我在想，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多谢女神大人的不杀之恩！
还好自己当初勇敢了一把，没有畏惧於艾伯斯塔的身份，大胆地将祂视作攻略的对象。
不然的话……现在的情况不堪设想。
在某条惹恼了艾伯斯塔的世界线上，自己现在可能真的要走入死局了。
赫伯特知道这并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想要感慨一句。
卧槽，我真牛逼啊！能够同时被两大阵营的扛把子追杀，换做是一般人的话，能做得到吗？
真不愧是我！
而在心中吐槽之外，赫伯特还是更在意之前在模拟空间中感受到的一切。
可以肯定的是，赫伯特刚才在那个模拟空间中看到的记忆，九成以上应该都是真的。
虽然有一部分的「历史」因为他的想法而产生了改变，但大概的历史脉络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麽，也就是说，烈日教皇的出身经历……大概率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竟然把烈日教皇他老人家的盒给开了。
卧槽，盒！
之後要是找机会跟他「恰好」地讲起那段历史的话，老头子会不会被吓一跳啊？
感觉会很有意思。
赫伯特自认为是一个比较记仇的人。
烈日教皇之前把自己从半位面赶出来的这个仇，可不能不报啊！「哼哼~」
只可惜，艾伯斯塔在那之後开始了间歇性的沉睡，并没有看到年轻大主教的身影。
说起来，在艾伯斯塔眼中，大主教是一个什麽样的人物？
按理来说，赫伯特应该直接询问，但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却下意识犹豫了一下，把这个想法压了下来。
既然艾伯斯塔从未主动提起过大主教，是否意味着祂其实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实力？
赫伯特虽然有些怀疑大主教的真实目的，但还是尽可能不希望坏了祂的安排。
艾伯斯塔察觉到赫伯特心中一瞬间的犹豫，没有主动追问，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体验了神明的视角之後，你有什麽感想吗？」】
「感想啊……」
赫伯特对於祂的善解人意非常感激，顺势说道：「我知道你们寂寞，但没想到会是那麽寂寞。」
虽然赫伯特在模拟空间中感觉只度过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但前後时间的跨度可是经历了千年以上！
而且最可怕的是，是赫伯特无意识中的变化。
或者说，无形中被同化了。开始的时候，他还对时间的尺度有着清晰的概念。
但等到越往後面，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甚至可能说只是一个节点而已。
赫伯特自认为意志坚定，但没想到还是被轻易给影响了。
他也知道，因为只是回看那段来自於艾伯斯塔的记忆，自然会被祂的意志所影响。
但这不是理由。
赫伯特是在完全清楚这一点的基础上，仍然没有完全抵抗住那份影响。
在度过完那段岁月之後，赫伯特回顾这整段经历，根本找不出其他的评价。
只有寂寞。
烈日高高地悬挂在天穹之上，无私地照耀着世间，被世人崇拜着，被信徒期望着……
但却没有人真正懂祂的想法。
在艾伯斯塔自己看来，祂没有成功地改变任何一个人的命运。
【「寂寞吗？」】艾伯斯塔听到赫伯特的由衷感想之後眨了眨眼，轻轻摇头，淡淡一笑。
【「这虽然并不是我想让你感受的，不过，你说的确实也有些道理。」】
【「那确实是一段很漫长、很寂寞的岁月。」】
在感慨完之後，太阳女神笑容依旧，甚至还有心情补上一句调侃：【「不过嘛……嗬，其他的神明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嗯？」
赫伯特眉头一挑，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感慨道：「……那确实。」
艾伯斯塔的例子确实是比较特殊的，不能完全当做其他人的参考。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艾伯斯塔都是相当特殊的。
强大的实力、对他人淡漠的性格，造就了祂在他人眼中孤僻、不合群的印象。
正因为祂清楚自身的强大，所以才相当克制自己的力量。
从来只在神明身上展现自己的力量，并不喜欢将自己的怒意倾泻到凡人身上。
……虽然艾伯斯塔曾经因为失控导致过几次「烈日之灾」，但那并非是祂的本意。而像祂这样的神明有，但绝对不是大多数。
但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其他神明，可没有类似的烦恼。
和艾伯斯塔这种苦修士一般的枯燥生活相比，其他神明的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无论在哪个世界，当强者不顾及弱者，肆意宣泄自己的力量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会过得非常愉快。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无论是否承认，神明与凡人之间其实都隔着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艾伯斯塔眼眸微垂，带着些许淡淡遗憾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凡人并不理解神明的想法，神明也并不理解凡人的渴望。」】
【「不过，只要神明做好自己的职责，本身也不需要被凡人所理解。」】
「……」
赫伯特在听到这个有些消极的结论後微微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没有反驳，而是转而开口道：「艾伯斯塔，你刚才让我体验了神明的视角，现在该我出手了吧？」
【「嗯。」】
早有预料的艾伯斯塔并不意外赫伯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点了点头，问道：【「你准备让我做什麽？」】「哼哼~」
赫伯特微微一笑，一脸神秘地小声道：「很简单，我要让你真正体验一下。」
【「嗯？」】
艾伯斯塔眨眨眼，一时间没明白他这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麽意思，追问道：【「你想让我体验什麽？」】
「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
赫伯特笑了笑，带着几分认真地问道：「你在天上默默看了那麽久，难道就没想过真正下来体验一下吗？」
「也是时候该来到地上看看了吧？」
作为唯一看过艾伯斯塔记忆的人，赫伯特有资格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祂的人。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艾伯斯塔更加了解祂自己。
祂以为自己明白神明与凡人之间的关系了，但其实没有……至少，了解得还不够全面。
「艾伯斯塔，你之前从未在凡间行走过吧？」
【「嗯。」】在赫伯特见证的那段记忆中，艾伯斯塔一直都没有走入凡间，最多也只是神降到某位神眷者的体内。
祂一直很克制地保持着与凡人之间的距离。
正因为祂自认为清楚凡人的弱小，所以才选择远远地观望。
但其他神明可不是。
完全不是。
这个世界的神明活得非常自由，喜欢捏出各种各样的化身在凡间行走作乐，甚至是留下一些风流事迹。
再重复一遍，在某一段特殊时期，有着神明血脉的神裔後代曾经大量出现过。
那可都是各位男神女神亲自下场操刀，亲力亲为的宝贵结晶。
人家玩得可花了。
但是，艾伯斯塔很显然并不是这其中的一员。
如果祂之前有这个闲心的话，那就不会差点失去人性。
赫伯特不觉得那些放纵自己情绪的神明的做法是没错的，也不觉得艾伯斯塔那样过於约束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无论是哪一种方式，皆是需要控制一个尺度的。
一刀切不可取，过犹则不及。
赫伯特不打算说教。
艾伯斯塔不是瓦伦蒂娜，不可能靠三言两语就能将祂彻底说服。
这是一位有着极其坚定自我意志的强大神明，不是可以轻易哄骗的小姑娘。
在感情方面，祂是初学者，可以被赫伯特玩弄在股掌之中。
但在一些原则问题上，艾伯斯塔也是有自己认定的立场的，不会轻易改变。
哪怕口头上接受，内心也不会出现太多的波动。
想要改变祂的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很难。
但是，正因如此，才有挑战性，不是吗？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祂爱的是……没错，就是我！赫伯特准备教给艾伯斯塔，或者说让祂自己明白一个道理。
「不要担心，我并不打算强行让你认同我的观点。」
赫伯特看着艾伯斯塔有些犹豫的表情，将祂搂入怀中抱住，俯身在祂耳边轻声说道：「就当是体验一下，或者说，就当是陪我去逛逛吧。」
「你和他们之间隔了太过遥远的距离，你的意志会被他们错误的解读。」
「而同样，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的意念也会被你所误解。」
「去看看吧，就当是为了我。」
在片刻的迟疑之後，艾伯斯塔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嗯。」】
也许，祂也希望赫伯特能够成功说服自己。
不然，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关系真如祂所言的话……
那还是有些寂寞的。
「那麽，动身之前，你先创造一个凡人的身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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