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杨飞云。”
“性别。”
“嗯？”
杨飞云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著一眼，然后对着眼前负责记录的男子问道：“老兄，难道看不出来吗？”
对方只是又强调着问了一遍：“性别。”
“男。”
“以前有没有学过道术，什么水准，生平有没有亮眼的战绩？”
“我以前……”杨飞云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始说。
“等等，会写字吗？”对方又问道。
“会。”
“呐，去那边填表。”一张表被拍在杨飞云面前。
杨飞云拿起表简单看了两眼，发现上面写着几十个问题，从自己擅长的法术、曾经有过的奇遇，再到自己最擅长的法门，做过最骄傲的事等等，事无巨细都在询问。
如果只是这种问题，他反倒不紧张了。
甚至连自己身上的那些“秘密”都不重要，不过是想探自己的底罢了，只要自己不当回事，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
可是他写着写着，发现这些问题越来越莫名其妙。
比如“前面有个老人摔倒了，你是选择去扶，还是装作视而不见走开。”，这种问题看得杨飞云莫名其妙。
单选题，还必须选择。
问题慢慢的和道术没有了关系，全都是各种选择题，杨飞云敏锐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这些问题本质上是想要确定自己是哪种人。
他深思熟虑做出选择，自认为将问题回答得近乎完美。
转头往旁边看时，就见赵小芳正挠着脑袋苦思冥想，她也想做一份表格。
在杨飞云看来，赵小芳拥有着不错的根基，只可惜年龄太大，跟骨闭合，即便想要学习道术，也已经没机会了。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赵小芳转过头来“嘿嘿”笑了笑，然后又开始苦思冥想。
“老兄，我已经填好表了。”杨飞云拿着表走回去。
对方没接杨飞云递上的表，而是摆摆手示意他往另一边走：“把表交到那边。”
“好。”
当杨飞云走过去，将表递上去以后，对方根本没仔细看他做出的选择，而是拿着一张纸比对着，唰唰唰写写画画，然后打上了100分的高分。
原来是这样。
杨飞云面无表情，实则嘴角微微勾起，一切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100分。”打分的男人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杨飞云。
旁边的赵小芳“哇”了一声，然后苦着脸说道：“我才20分，杨大师，你是怎么选的？”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能想到最好的选择，可得分让人失望。
“送他去见谭老板！”
立刻有人走过来，对着杨飞云抬手示意道：“先生，请跟我走一趟吧。”
“难道选择的分越高，越有问题？”杨飞云对领路人问道。
“不是，分越高，越说明你是个无私奉献的好人。”那人表情古怪说道，“普通人能有十几分，就说明这个人是遵守道德和秩序的好人，二十几分已经是很有礼貌的好人。”
“你的得分高吗？”
“不高，才11分。”那人说道，“但是我们老板也说过，如果一个人得分超过80分，说明他可能精神有问题，如果得分超过90分，说明他很可能是擅长伪装的杀人魔，如果100分，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魔，遇到这种人肯定第一时间控制起来。”
杨飞云：“……”
这么说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能猜到每个问题背后想试探的东西，反倒正中其下怀。
对素未谋面的“谭老板”，灵幻界之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产生了更多兴趣，彼此还未见过面，他却觉得双方已经交过手了，而且对方的手段不在自己之下。
“既然如此，你们不是应该把我关起来吗，为什么还要带我去见谭老板，就不怕我对谭老板不敬？”
那人满怀崇拜地说道：“我们方圆百里，功夫最高，枪法最准，力气最大的就是谭老板，他能以一敌百，根本不把你这小身板放在眼里。”
杨飞云：“……”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认为实力很强，所以不在意啊。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人又说道，“我们老板还说了，不排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想要无私奉献自己的好人。”
“既然是无私好人，为何又用这种方式请，难道不怕好人寒心？”
“哈哈哈，我们谭老板说了，真有得分100的纯种好人，就更得带过去让他亲眼见识见识了，这么喜欢无私奉献，肯定喜欢做损己利人的事，他就是喜欢好人。”
杨飞云：“……”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法术山某处被严加看守的地方，走进一处小院，绕过刻有“泰山石敢当”的那面墙后，就看见里面有个英俊的青年，正在和其他人说着什么。
看见他们来了，青年立即停下说话，摆了摆手让其他人离开，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老板，这位杨飞云，杨先生，得了100分。”
“见过谭道友。”杨飞云即便被误会，依旧神态温和谦逊，他拱手说道，“在下杨飞云，也是道术一门的弟子，早就听说谭道友本领通玄，急公好义，所以特来拜访。”
“100分？”谭文杰眉头一皱，“那还不赶紧杀了，领来我这里做什么？”
杨飞云：“……”
拱手打招呼的动作僵住。
领路人结结巴巴：“老板，您不是说，如果对方真的不是坏人，就领来见您吗？”
“你……我……你……”谭文杰深吸两口气，调整情绪之后问道，“你叫什么？谁招的你来做事？”
“我叫狗娃，是朱大肠朱大叔招我来的。”
“你长得比朱大肠还像大肠，还叫他大叔？”谭文杰好悬没忍住飞起一脚把人踹飞，“好赖话都听不懂？”
狗娃：“？”
“以后这种用脑子的活儿你别做了。”谭文杰摆摆手，示意狗娃离开。
站在原地的杨飞云已经猜测出了某种可能。
“谭道友当真认为，这世上就没有人应该得100分？”他问道，“敢问，你得了多少分？”
“0分。”谭文杰看起来无比自信。
杨飞云：“……”
“世人皆有喜怒哀乐，也有爱恨情仇，大公无私连神佛尚且都做不到，你又如何能做得到？”
他见过圣僧唐三藏，也见过用慈爱力量使用宝莲灯的三圣母，但无论哪一个都有自己的偏好，还有限于自己认知的短视。
“原来如此。”杨飞云没做辩解。
谭文杰则说道：“以一张表的得分来评判阁下为人，决定阁下生死也显得不尊重，阁下还是请下山离去吧。”
“告辞。”杨飞云抱拳，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离开后，谭文杰招了招手，披着红色披风的“小红帽”岳绮罗走了过来。
“斩草除根。”
全程旁听的岳绮罗：“……”
她做妖魔鬼怪时间已经足够长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还没底线。
嘴上说放过人家，转头就要杀了人家，求求你做个人吧！
“记得处理干净一些。”
谭文杰能翻阅生死簿，得知对方的为人，还有刚才做的那些试题，看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实际上只掺杂着少量的心理问题，其本质是脱胎于生死簿的答卷。
任何生命在生死簿前，都做不了假。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该死之人，也就没必要拖着不管了，说不定时间一长，还会造成更多无辜死亡。
而且批阅问卷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全都是谭文杰去阴间借来的“鬼差”，生死簿肯定还是要鬼差亲自用最合适。
他们得到了谭文杰的允许，穿上了人皮，吸了阳气和香火，前来干活。
有谭文杰亲自为他们遮掩，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看得出鬼差们的真实身份。
便是周围的人也只会感慨谭老板神通广大，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一批能人前来帮忙，不仅任劳任怨，竟然连饭都不吃，做事还无比的负责。
“竟然能这么快看出杨飞云的问题。”他提高声音对着门口问道，“那些负责批阅的人里，给杨飞云批阅问题的是谁？”
站在门口守着的人回答道：“好像是，一个叫赵吏的。”
“赵吏？”
……
另一边，杨飞云离开了小院，往回走时碰到了赵小芳。
“杨大师，你这是？”
“我和谭道友可能有些地方合不来，所以先走一步。”
“啊？”赵小芳诧异。
在她看来，杨飞云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小芳，快来这里，我教你练习飞剑。”小月在远处招手。
终究是学习飞剑的心思压制住了对杨飞云的关心，赵小芳只是匆匆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下山之后，没有了其他人在身边，杨飞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承认自己此次前来抱着别样目的。
既然自己已经被谭文杰戳破了伪装，也就不必浪费时间了，他加快步子直奔紫霞观而去。
僵尸王玄魁，必须要争取到。
由于法术山上的“招生”如火如荼，整个紫霞观十分冷清，只有受伤的旺财守在这里，坐在藤条椅子上打瞌睡。
杨飞云悄无声息进入紫霞观，从怀中摸出罗盘。
指针快速摇摆，接着便定格指向东北方向，当他靠近东北的房间时鼻子轻轻抽了抽，立即嗅到了一股刺鼻尸气。
手指刚刚触碰到房门，指尖便传来针扎一般的轻微刺痛，这是他修为到达一定程度之后的“天人感应”，说明里面设下了某种陷阱，如果自己强行冲入，一定会触发。
杨飞云手腕翻转，摸出一枚铜钱，通过门缝打了进去。
手指掐诀。
门缝中崩放出惨绿强光，过了两个呼吸之后强光黯淡，杨飞云这才抬手推开门。
里面果真用阵旗布设了先天八卦阵，僵尸王玄魁就被困在阵中。
见有陌生人来，玄魁张口发出低哑的呜咽咆哮。
“玄魁，你被人困在这里失去了自由。”杨飞云说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放你出去，你帮我做事。”
“吼！”玄魁张口咆哮。
“你不用装成这个样子，我知道你能听得懂。”
在杨飞云说完这句话之后，玄魁果真闭上了嘴，替换掉普通僵尸那狰狞的模样，眼中甚至充斥着人类思索时特有的智慧光芒。
“吼。”
“以我的法力，加上你的力量，我们可能也不是这里人的对手，不过你放心。”杨飞云说道，“我已经探查到还有一个国外僵尸王告鲁斯的位置，只要我们三个联手，一定能一举击溃谭文杰，你不就是败在他手里吗？”
玄魁：“吼？”
扯淡，自己连谭文杰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其手底下的马仔给放倒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飞云根本听不懂玄魁的意思。
“吼！”
看玄魁嘶吼的如此认真，杨飞云脸上露出微笑。
僵尸王在愤怒，想必对方能发挥出不小的力量。
杨飞云转身离开，却不知玄魁一直嘶吼的并不是大战一场，而是“我不去，你要去自己去，别带上我啊！”
有道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做僵尸王有什么不好的，没道理自杀啊。
可惜那个活人根本听不懂，还满脸自信的离开。
……
到傍晚时候。
基本的信息录入已经结束。
赵小芳跟着阿星和小月一起去账房。
“这样不好吧？”
赵小芳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稀里糊涂被检测出有天赋，然后又稀里糊涂跟着二人一起来账房领报销单，去领一把属于自己的法器。
“我们帮你能省不少时间呢。”小月说道，“都是符合规定的，只不过他们不懂。”
“好吧。”
赵小芳点点头，刚到账房处，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前面直挺挺站着二十多个人，每个人一动不动，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她因为没有留意，往前走得太近了一步，撞到了队尾的人。
“不好意思。”
对方僵硬转头，面无表情，脸无生机。
“啊！”赵小芳被吓了一跳。
前面的人全跟着转头，身体不动，脖子僵硬转动，无神的双眼齐刷刷看过来。
宛如被一排尸体盯着，她心脏直接被吓到不敢跳动。
“领钱了！”前面有人呼喊了一声。
死尸一般的一群人表情立即鲜活起来。
赵小芳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群人根本没问题嘛，说不定是工作了一天太累，才会死气沉沉的。
她跟着阿星小月一起往里走，在隔壁柜台停下。
阿星他们根本没注意这边人有什么问题，而是说道：“我们来领法器，这是单据。”
账房后面的先生检查了单据后，就到后面小房间里找法器。
赵小芳没忍住，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群人领的钱，竟然是一张张冥纸。
一瞬间，她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