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瞬间愣住,一脸疑惑地问道:“奴婢愚钝,实在不解。”
“陈氏当初非要把小产的事赖在您身上,如今人人都唾弃她,不正能推翻当初的定论,还您清白吗?”
“怎么、怎么您反倒彻底无望了?”
许贵人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初陈氏小产,真正的凶手至今还藏在暗处,只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我一直期盼待日后时机成熟,有机会重查旧案,细细询问陈氏。或许能顺着蛛丝马迹,揪出幕后真凶,还我清白。”
“可现在……”
听到这里,晚翠终于明白过来了:“奴婢懂了……”
“陈氏活着,旧案就有重查的可能,因为可以对质、溯源。可她骤然身死,死无对证,真凶就真的底隐匿,再也查无可查了!”
不管是陈氏,还是许贵人,在偌大的后宫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
陈氏人都死了,以后谁还会去彻查许贵人的清白?
“正是这个道理。”
许贵人绝望道:“没有人会耗费心力,回头深挖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
于陛下、皇后娘娘而言,陈氏是罪大恶极的死人。
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许贵人,重新梳理旧线索。她的冤屈,从此再也无人过问……
晚翠替许贵人不值,委屈道:“可小主是清白的啊!”
“您从未害人,凭什么要替旁人的罪孽,背负一辈子的污名?!”
许贵人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心头五味杂陈,唏嘘道:“我本该风光无限的……”
若不是有人暗中作祟、恶意嫁祸,她根本不会落得到被禁足下场。
她本该像如今的悯嫔、郑嫔她们一样安稳养胎,尽享荣宠。
何至于困在清冷的落梅轩被人非议,明明身怀龙胎,活得却不如宫女自在?
旁人身怀龙嗣是荣光,可许贵人还要顶着害人的骂名忍辱度日。
这样的落差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晚翠道:“真凶逍遥法外,无辜之人却被困在这里受尽磋磨,实在是不公!”
许贵人沉默了良久,心中翻涌着绝望的情绪,却又不得不强行稳住心神。
腹中的孩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她再难过、不甘,也不能动了胎气。
“罢了……”
“翻案无望已是定局,再多不甘也无济于事。”
许贵人自我宽慰道:“不过眼下,倒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从前陈氏一口咬定,我蓄意害她小产。人人都认定我心肠歹毒,善妒害人。”
“可如今,陈氏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所有人都看清了她阴毒的本性。如此歹毒的心性摆在众人眼前,陛下和皇后必然十分厌弃她。”
听到这里,晚翠稍稍放宽了心:“小主说得极是!”
“以往大家所有对您的偏见,皆是源于陈氏的指控。”
“如今她谎话败露,恶行滔天,陛下和皇后娘娘定然能看清,当初的事疑点重重。您是被无辜嫁祸,蒙冤受屈的!”
许贵人轻轻抚着小腹,眉眼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迷茫。
不会的。
晚翠太天真了,不懂人微言轻的道理。
而且当初陈氏小产,桩桩件件证据都指向她,哪是那么好查的?
……
钟粹宫。
筠妃坐在内室,眉眼温婉柔和。
谁也想不到这场搅动六宫的大案,背后其实是她在暗中布局。
之前苏明砚递了一张纸条,让筠妃伺机对淑妃下手,务必让淑妃母子双双殒命!
因为淑妃之父秦明远,是大周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淑妃是他的嫡长女,更是秦家寄予厚望的掌上明珠!
若是淑妃平安无恙,腹中的皇嗣顺利降生,秦明远必定对南宫玄羽忠心耿耿。
他会成为大周最坚实的屏障之一,阻碍苏明砚等人在暗中的布局。
可一旦淑妃或是腹中的龙胎遭遇不测,以秦明远护女心切的性子,定然会悲愤震怒,不肯善罢甘休!
届时大周君臣离心,朝野动荡。内部乱象四起,边境自顾不暇。便能给暗处行事的人,创造绝佳的可乘之机!
这样的好机会,筠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这样就不会亲自沾染血腥,也不会留下把柄。
几番思虑、筹谋后,筠妃选择了心性扭曲、满心积怨,极易被拿捏、利用的陈氏。
陈氏自从痛失腹中的皇嗣,便深陷丧子之痛,心性愈发偏执、扭曲,打心底嫉恨所有身怀龙胎的妃嫔。
筠妃拿捏住了她的这份心思,一点点卸下陈氏的戒备,再刻意挑唆、诱导,不断放大她对淑妃的恨意……
最后,筠妃引诱陈氏铤而走险,布局谋害皇嗣!
整套办法周密至极,筠妃全程隐于幕后,不露半点痕迹。
她本以为此番定然能一举成事,除掉淑妃母子,搅动大周!
可世事难料……
任凭陈氏费尽心思,铤而走险,终究没能伤及淑妃分毫,还让她平安诞下了七皇子。
竹篮打水一场空,筠妃心中自然不快!
只是面上,她始终掩饰得滴水不漏。
夏桃心有余悸道:“……娘娘,今日实在是万幸!”
“陈氏当场认罪,坦白了自己谋害皇嗣的种种恶行。奴婢全程悬着心,生怕她穷途末路,觉得横竖都是一死,索性将娘娘牵连进去……”
“好在陈氏从头到尾守口如瓶,没有提起过娘娘。也算是保住了娘娘周全,不坏咱们的大事。”
说到这里,夏桃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这样看来,那个陈氏愚蠢、偏执,却还算识相。”
筠妃轻蔑道:“夏桃,你太高看她了。”
“陈氏哪里是识相,不过是个懦弱的废物罢了!”
夏桃一愣,疑惑地问道:“奴婢愚钝,未能明白其中的缘由,还请娘娘明示……”
“陈氏死了,却没有透露娘娘,看着挺知分寸的,娘娘为何这么评价她?”
筠妃道:“陈氏当初被许贵人害得小产,空有满腔报仇的恨意,可落梅轩守卫重重,她根本没本事动许贵人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