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周旋之事,无人能及江爱卿。”
江令舟猜到了帝王想让他去做什么,面露动容。
他自然想为国鞠躬尽瘁,为陛下分忧,只是……
江令舟喟叹一声,坦言道:“可微臣的这身病骨,长途跋涉远赴他国,怕是撑不到南齐境,便要中途病倒……”
“微臣死不足惜,若是误了陛下托付的大事,微臣便是大周的千古罪人了。”
南宫玄羽道:“朕何尝没有顾虑你的身子?”
“朕知晓江爱卿常年体虚,风寒、咳喘缠身。远行苦寒之地,定然损耗身心。”
“可眼下北境战事胶着,匈奴和凉国勾结在一处。匈奴骑兵凶悍,凉国又从侧翼不断牵制大周的兵力。双线对敌,长久消耗下去,国库、将士皆难支撑。”
“朕多方权衡,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决意将此事交到你手中。”
江令舟闻言,正色问道:“既如此,微臣万死不辞!”
“不知陛下要微臣去办何等要事?”
南宫玄羽示意李常德,将案上一卷手绘的诸国形势图,递到江令舟面前。
帝王道:“朕要你以大周使臣的身份出使南齐。”
“此行的目的,便是与南齐皇帝商议结盟,两国联手,一同制衡、打压凉国。”
江令舟垂眸看向舆图,沉吟了片刻,追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与南齐谈判?”
“凉国与南齐并无深仇,微臣担心南齐君臣未必愿意与大周缔结盟约,主动树敌。”
南宫玄羽胸有成竹道:“江爱卿错了,南齐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些时日北境大战打响,南齐上下始终按兵不动,却派人暗中打探战场的动向,冷眼旁观三方厮杀,便是在等候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再者,凉国地处大周东侧,疆土与南齐北部的边境相邻。凉国这些年持续扩张国土,屡次越过边界,侵占南齐的小城,早已积下怨怼。只是南齐单独一国,无力与凉国正面抗衡,只能隐忍退让。”
“如今大周与匈奴和凉国的联军开战,正是南齐最好的契机!”
“只要大周抛出结盟的提议,约定战后划分边境疆土,共同限制凉国,南齐君臣定会动心。”
南齐想借大周之手,削弱凉国的势力,稳固边防。
大周则借南齐牵制凉国的兵力,令凉国无法全力支援匈奴。
两国各取所需,盟约自然能成。
江令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是微臣狭隘了,陛下所言有理。两国各有诉求,的确存在结盟的可能。”
“只是……邦交谈判,变数极多,南齐君臣必定借机索要好处,漫天提条件。微臣身无实权,许多重大的许诺,不敢擅自做主……”
南宫玄羽早有安排,取出一封加盖了玉玺的密函,让李常德交到江令舟手中:“这一点,江爱卿无需忧心。”
“此乃朕的亲笔密谕,上面写明了你谈判可应允的底线。两国通商、边境互市、粮草互通……但凡在底线之内,你均可当场应下。”
“若是南齐提出的条件超出底线,或有损大周的根基,江爱卿不必妥协,派人快马传信去北境,等候朕的旨意再做答复。”
江令舟双手接过密函,仔细收好,又问道:“陛下打算何时令微臣启程?”
“事不宜迟。”
南宫玄羽道:“明日朕便要动身前往北境,在朕离开京城之前,爱卿最好先行出发。”
“一旦朕御驾亲征,再遣使南下,极易被凉国的细作察觉,出使之事便会平添阻碍。”
江令舟道:“微臣明白了,出宫后便立即动身!”
南宫玄羽知道江令舟的身体状况,已经将事情想得很周全了:“朕拨两名资深太医随行,还有温补的药材等等,全部准备好。”
“沿途各州府的驿站,朕也会提前下旨,命他们备好房间。江爱卿不必赶路急行,只需量力而行,以保全自身为本,莫要强行透支身体。”
“随行的护卫皆是顶尖暗卫,一路护爱卿周全,不会让旁人惊扰了你。”
江令舟听了,躬身郑重道:“微臣遵旨!”
“陛下将此等关乎战局走向的重任,托付于微臣,微臣纵使抱病远行,也必定尽心周旋。竭力促成大周与南齐结盟,断凉国的侧翼支援,不负陛下厚望!”
“朕信江爱卿的才干,才将这件隐秘的要事单独交付于你。”
南宫玄羽看向江令舟,道:“此次出使之事,务必严守秘密。若是消息泄露,传入凉国耳中,凉国必定提前派遣使者笼络南齐,联盟之事便再无指望。”
江令舟神色一凛:“微臣谨记圣谕!”
“这段时间,微臣便对外称久病,南下寻访温泉静养,以此掩人耳目。”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了诸多谈判的细节。
他将南齐的朝堂派系分化、皇帝心性,以及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官员的利弊,一一与江令舟讲清,方便他抵达南齐后见机行事。
君臣一问一答,反复推演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类变故,足足交谈了两个时辰。
江令舟身子虚弱,久坐之后频频咳喘。
南宫玄羽见状,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道:“……朕清楚,江爱卿的眼界、谋略,胜过数十名庸碌的朝臣。北境这场大战能否速胜,很大程度便要看你南齐一行的结果。”
江令舟抬手掩住轻咳,拱手道:“微臣定拼尽所能,不负陛下托付!”
“待到盟约拟定,微臣会即刻派遣信使,日夜兼程传回好消息,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南宫玄羽颔首道:“路上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江令舟缓缓起身,躬身行礼:“是。微臣告退!”
南宫玄羽望着他离去的单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惋惜。
江令舟的见识、才华,确实是他的股肱之臣!
若不是他的身体太过孱弱,对帝王而言,他定会成为不输顾锦潇的左膀右臂!
……
翌日。
天刚破晓,整座皇宫的人,便尽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