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儿吓得脸色微白,死死拉住陈贵人,含泪苦苦劝阻:“小主,您别动气!”
“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再伤身啊,小主!”
陈贵人疯地狂挣扎,嗓音都嘶哑了:“别拉我!”
“我要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歹毒的贱人!”
“她害死我的皇儿,凭什么好好活着,凭什么还能怀有龙胎?!”
众人看着陈贵人失态的模样,十分唏嘘。
丧子之痛,加上如此极致的讽刺……换做任何人,都难以维持冷静。
就连向来杀伐果断的南宫玄羽,此刻也满脸错愕,眉头紧紧拧起。
他低头看着地上晕厥的许贵人,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太医恭敬道:“微臣不敢妄言,许贵人确实身怀有孕了。”
南宫玄羽的心情十分复杂。
前一刻,铁证如山,许贵人罪无可赦。
下一刻,她便爆出了身怀龙嗣的惊天消息。
局势反转之快,连他都始料未及……
短暂的凝滞过后,南宫玄羽压下心中错愕,沉声道:“先把许氏弄醒。”
“是!”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许贵人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太医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取来细针,凝神落于许贵人的指尖、眉心浅穴。手法轻柔又稳妥,生怕动了她腹中孱弱的胎气。
银针入穴,片刻后,酸胀发麻的感觉蔓延周身。
许贵人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刚苏醒,头脑尚且混沌,浑身酸软无力,茫然地看着周遭紧绷的氛围。
可没等许贵人理清思绪,陈贵人便凄厉至极地嘶吼道:“贱人!你好狠的心!”
“你觉得自己怀上了龙胎,所以再也不需要依附、讨好我!是不是?!”
“你恨我往日对你颐指气使,碍了你的前程,便狠心过河拆桥,下毒害死我的皇儿!”
“你日日假意温顺、伏低做小,全都是骗我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许贵人满脸错愕,怔怔看着情绪癫狂的陈贵人,然后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懵然无措:“我……我怀有身孕?”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都暗自惊叹,许贵人真是会演戏!
难怪她能在陈贵人的眼皮子底下怀上皇嗣,还弄掉了陈贵人的孩子。
若不是终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手段不够严密,只怕这次真要被她做得天衣无缝了。
陈贵人更是觉得,许贵人虚伪到了极致,就是做作!
她冷笑连连,悲愤道:“事到如今,你还敢装无辜!”
“许氏,你的歹毒心肠简直世间罕有!”
“杀我皇儿,身怀龙胎便想洗白所有罪孽?你何其狡诈!”
不少妃嫔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好奇。
今日之事真是一波三折,反转不断……
彻底吊足了众人心思。
先前证据确凿,许贵人本是必死无疑。可龙胎贵重,大周的国法更是不诛孕妇。
许贵人的一切罪责,瞬间尽数改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想要处死许贵人,是不可能的事了。
南宫玄羽沉默了许久。
他自然知晓陈贵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丧子之痛刻骨铭心。
可皇家子嗣为重,他不会因为陈贵人的委屈,就杀了许贵人腹中的皇室血脉。
过了良久,帝王终于开口:“……陈贵人痛失皇嗣,无辜遭此大难,受尽苦楚,朕心甚怜。”
“传朕旨意,赐陈贵人锦缎二十匹、珍珠一匣、御用补品十盒……另,赐封号‘宁’。”
在场的有许多聪明人,听到这个封号,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宁,有安宁、止纷、静心之意。
陛下这哪里是赐封号,分明是隐晦地告诫宁贵人,丧子之痛虽苦,却也到此为止。往后守好本分,莫要再纠结过往的纷争、滋生事端。要平息心中的恨意,安稳度日。
新晋宁贵人,浑身僵住,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陛下……”
她失去了此生的第一个皇儿,落得终身遗憾。可到头来,只换得一堆金银珍宝,和一个劝她息事宁人的“宁”字封号……
这便是帝王的权衡!
这便是深宫的公道!
宁贵人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地滚落,心中满是恨意!
她真的不甘心啊!
可事已至此,宁贵人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咬着嘴唇道:“嫔妾……谢主隆恩……”
这一刻,就连一些往日看不惯宁贵人的妃嫔,眼中也不禁露出了怜悯之色。
无论宁贵人以前仗着怀着龙嗣,多么张扬。此时此刻,她都只是一个失去孩子,却无法报仇的可怜母亲……
南宫玄羽不再看宁贵人,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许贵人身上,道:“许氏,你罪大恶极,但念在你腹中尚有皇嗣,朕暂不处置。”
“即日起,你禁足落梅轩,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许贵人怔怔的,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喜。
她侥幸保命,却深陷囹圄。
身怀龙胎,可背负污名。
往后六宫的流言蜚语、人人猜忌,她再无安宁之日……
南宫玄羽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拂袖而去!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众人,道:“陛下已有圣断,此事尘埃落定。”
“往后诸位姐妹需各守本分,不得私下妄议案情、肆意散播流言、寻衅生事,更不得彼此猜忌、争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眸光微沉:“祸福皆由口出,是非皆因人心起。谁若敢借机搬弄是非、搅得六宫不安,本宫绝不姑息!”
一众妃嫔闻言,连忙躬身道:“是。臣妾/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随即,沈知念又安抚了宁贵人几句,赐下了赏赐,便离开了丽宣阁。
其他妃嫔也都陆续走了。
有人暗自唏嘘祸福无常。
也有人惊叹局势反转之快,冷眼旁观,静待后续。
还有一些人心里隐隐觉得,此案怕是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尉迟贵妃和贤妃,跟沈知念一起去了坤宁宫。
落座后,尉迟贵妃清冷的眉眼间凝着一层郁色,轻叹道:“……当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