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谁不知道,唐嫔的外祖父被陛下训斥,勒令闭门思过,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不过碍于尊卑之别,陈贵人还是依着宫规福了一礼:“嫔妾见过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看着两人得体的模样,本就心烦气躁的唐嫔,心情越发不畅。
冤家路窄,她心中满是火气!
但唐嫔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朝许贵人和陈贵人发作,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道:“免礼。”
“谢唐嫔娘娘。”
两人直起了身形。
许贵人一眼便看出唐嫔面色阴沉,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气,明显心绪不佳。
她心思一转,便猜到多半是陛下责罚魏阁老一事,让唐嫔心生不快。
为了避免双方再起冲突,许贵人有意缓和气氛,柔声道:“今日阳光和煦,园内的菊花开得最是艳丽,嫔妾便陪着陈姐姐出来散散心,顺便活动筋骨,有益于安胎。”
“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唐嫔娘娘,娘娘也是闲来游园吗?”
唐嫔睨了她一眼,淡漠道:“本宫出来透透气。”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陈贵人小腹,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从前后宫之中,唯有陈贵人一人身怀龙裔,风光无限。可自棠妃宣布有孕之后,陈贵人便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唐嫔本以为,陈贵人会消沉、落寞。可如今看来,她骄纵如故。
陈贵人何等敏锐,瞬间注意到了唐嫔的视线。
她丝毫不怯,反而微微挺直脊背,抬手轻柔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笑意浅浅,话语却暗藏锋芒:“秋日最宜静养,多出来走走,不仅能纾解心绪,亦可滋养身子。”
“嫔妾腹中的孩儿近来越发安稳,太医也说时常散心,方能养出康健的皇嗣。”
这是摆明了在向唐嫔炫耀自己腹中的龙裔。
唐嫔面色微沉,讥讽道:“陈贵人倒是好福气。”
“不过本宫劝你一句,切勿得意得太早!”
“后宫福祸相依,一时的恩宠和身孕,未必能护得住你一辈子。”
言下之意,就是说陈贵人不再是宫里唯一的孕妇,没资格再恃孕张狂。
陈贵人脸上的笑意不变,不卑不亢地回怼:“托唐嫔娘娘吉言。”
“嫔妾自然知晓福祸相依的道理,但好歹嫔妾腹中已有皇嗣傍身。纵使比不上棠妃娘娘盛宠优厚,也远胜过有些人身居高位,坐拥圣宠数年,到头来腹中空空,一无所获……”
这番话字字诛心!
唐嫔气得脸色青白交加,胸中怒火翻涌!
她正要开口驳斥,一旁的许贵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是闲话几句,两位姐姐何苦动气?”
“唐嫔娘娘息怒,陈姐姐怀有身孕,性子又直白,并无冒犯娘娘的意思。”
随即,许贵人又转头规劝陈贵人:“陈姐姐慎言。唐嫔娘娘是主位,你应当多敬重几分。”
她两头不得罪,几句话便将紧绷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陈贵人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唐嫔纠缠。
她如今的重心,全在腹中孩子上,没必要浪费心力与人置气。
唐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要是在此处和陈贵人争吵,传出去又会落人口实,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尤其现在,陛下本就打压老旧士族,她万万不能再给自己增添麻烦。
“无趣。”
想到这里,唐嫔不愿再多停留,对蕊儿道:“我们走!”
“是,娘娘。”
直到唐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贵人才嗤笑一声,轻蔑道:“不过是一个连子嗣都没有孕育的嫔位罢了,整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真当自己是无人敢招惹的外戚贵女?”
“如今魏阁老自顾不暇,她又能嚣张多久?”
许贵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劝道:“陈姐姐,你也收敛些。”
“唐嫔娘娘背后到底是京兆尹和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平白无故树敌。”
陈贵人底气十足,挑眉道:“我避她锋芒?”
“我腹中是皇家血脉,比起唐嫔,陛下本就偏爱我。”
“再者,如今朝堂的风向大变,老旧士族日渐式微。魏阁老闭门思过,魏家早已今非昔比。”
“唐嫔还能有往日的底气?”
许贵人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唐嫔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深思:“陈姐姐还是太年轻了。魏家根基深厚,岂是一次闭门思过便能撼动的?”
“况且……唐嫔娘娘心中积怨已久,迟早会生出事端……”
“我们与其跟她交恶,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日后还能借她之手,坐收渔翁之利。”
陈贵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事,在后宫传开后,依旧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唐嫔的性子直白、愚蠢,陈贵人和她不和已久,这些事又不是秘密。
两人一碰上,自然是针尖对麦芒。
……
坤宁宫。
秋月禀报道:“娘娘,月妃娘娘在外求见。”
沈知念抬眸道:“传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月妃便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裙摆绣着暗纹云鹤,气质清冷。
进了内室,月妃依宫规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月妃落座后,开门见山道:“臣妾今天前来叨扰皇后娘娘,是为了瑞宁公主进学一事。”
“托皇后娘娘的福,瑞宁公主已经正式入上书房,随顾少傅进学,修习经史典籍。”
“宫中旧例,皇子、公主求学,皆需配设同龄伴读。一来可为稚童课业互助、相互砥砺;二来亦可陪伴左右,消解求学的孤寂,算是宫中历来的规制。”
沈知念微微颔首。
皇室子弟开蒙入学择选伴读,乃是大周沿袭多年的旧制。既是规矩,亦是为皇族子弟培植同龄人脉。
但其他皇子、公主的年纪都还太小,那些真心疼爱子嗣的世家,哪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送进宫。
毕竟深宫规矩森严,拘束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