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菡萏手中的东西,沈知念问道:“篮子里是什么?”
菡萏道:“是康妃娘娘亲手做的针线,说是给未出世的小皇子。”
毕竟是曾经的盟友,沈知念知晓康妃女红尚可。
“让唐太医看过,若无问题,便收入库房吧。”
东西可以收下,算是全了康妃明面上的礼数,但人她是不会见的。
“是。”
……
康妃坐在回储秀宫的肩舆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身上的宠爱本就不算多,自从宫里多了许多新人,储秀宫更是门庭冷落了。
从前陛下就算不怎么翻她的牌子,偶尔也会来储秀宫看看五皇子,或是赏赐一些东西。底下人看着这个架势,倒也不敢怠慢她。
可近来,陛下不仅没来过,还连赏赐都没有了,仿佛真的把储秀宫忘了……
再加上五皇子身子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宫人都觉得他没有前程,对储秀宫当然越发怠慢。
所以,康妃才急需和皇贵妃交好。
可是……
肩舆落地,她扶着彩菊的手,往里面走去。
抬眼望去,储秀宫宫门前的石阶,清扫得还算干净。但值守的两个小太监却站得有些松散,见康妃回来才慌忙挺直背脊,行礼也透着一股敷衍劲。
康妃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宫门。
庭院里的落叶都未扫尽。
彩菊跟在康妃身侧,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
内殿的陈设依旧,却透着一股寥落的气息。
多宝阁上的摆件许久未曾换新,窗棂上的绢纱,也蒙了层淡淡的灰。
康妃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彩菊端来了热茶:“娘娘,先润润喉。”
康妃接过茶盏,神色苦涩。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储秀宫如今是越发冷清了……”
“您瞧瞧外头那些奴才,值守的偷懒耍滑,打扫的敷衍了事……”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除了明面上的东西不敢短缺,可那些时新料子、精巧玩意,哪次不是别人挑剩了的,才送来给咱们?”
“昨天您想给五皇子炖盅燕窝,御膳房管事的竟推说库存不足,让您等等。”
“但奴婢分明听说,不说永寿宫,就说其他主位娘娘那里,燕窝都是挑着顶好的血燕送。”
“那些奴才最是势利眼,见娘娘身上没有宠爱,五皇子又……又身子弱,便觉得储秀宫没有前程,一个个都开始怠慢了……”
康妃苦涩道:“本宫知道岁安还那么小,身子又弱。若本宫这个母妃再不得势,他在吃人的宫里,要怎么长大?”
“可陛下不来储秀宫,本宫难道还能去养心殿外,跪着求见不成?”
彩菊抹了把眼角:“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若连咱们自己宫里的人都这般轻慢,往后……往后可怎么是好?”
“今日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那边,显然也走不通了……”
康妃道:“本宫何尝不后悔?”
“皇贵妃娘娘那边,本宫厚着脸皮去示好,送东西,说软话。可皇贵妃娘娘是什么人?她那双眼睛,什么看不透?”
“本宫的摇摆,她怕是早就瞧得一清二楚。所以不接本宫的示好,懒得陪本宫演戏……”
若是当初她没有行差踏错,跟皇贵妃娘娘离心。如今即便没有圣宠,至少还能靠着旧日情分,得永寿宫的几分照拂。
皇贵妃最是护短,对身边的人向来宽厚,储秀宫何至于落到这般光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彩菊明白,康妃说得有道理。
皇贵妃娘娘确实没有责任一直帮助储秀宫。
康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了恨意:“还有庄雨眠……是她害了本宫的孩子!”
“若不是她,本宫怎么会小产,怎么会落下这一身病根?!”
“可她呢?做了那么多恶事,依旧高居贵妃之位,养着大公主,还有媚嫔在边上帮衬!”
“这几年,本宫连一点证据都抓不到,拿什么去报仇?!”
彩菊知道这些年,对庄贵妃的恨意,一直折磨的康妃,心疼地唤道:“娘娘……”
康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本宫什么都没有了……”
“宠爱没了,倚仗没了,连报仇的指望都看不到。”
“醒尘大师死了,岁安病弱,储秀宫像冷宫……”
“彩菊,你说,本宫还能怎么办?”
彩菊看着康妃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也掉下来:“娘娘,您别这样……”
“总会有办法的……咱们慢慢想,慢慢筹谋……日子还长啊……”
可她心里也一片茫然。
能有什么办法?
在宫里,陛下的恩宠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唯一的登天梯。
妃嫔没有恩宠,便如无根浮萍。再多的心计、谋算,都是空中楼阁。
而储秀宫,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圣颜了……
康妃低着头,眸色幽暗无比:“再这样下去……只怕本宫还没找到机会,为那个枉死的孩子报仇,储秀宫的日子就先过不下去了……”
见康妃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狰狞,彩菊忽然心头一跳:“娘娘……您、您打算怎么做?”
康妃幽幽道:“既然皇贵妃那边走不通了,那便去投靠庄贵妃!”
“什么?!”
彩菊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您、您说什么?投靠庄贵妃?!”
“娘娘,您是不是气糊涂了?庄贵妃是害您小产的仇人啊!您最恨的人不就是她吗?怎么会……怎么会想去投靠她?!”
康妃看着彩菊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阴冷道:“本宫自然恨她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看她从贵妃之位上摔下来,万劫不复!”
“可正因如此,本宫才更要‘投靠’她。”
彩菊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您是说……”
康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彩菊,你说庄贵妃她知道,本宫早已洞察了当年的真相吗?”
彩菊一怔,摇头道:“娘娘当年隐忍不发,后来也从未表露,她应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