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锤上也沾有血污,洗过手后朱尚忠顺手将雷公锤也洗了,往腰间挂的时候随口说道,“这趟回来还没见着龙王,等回到金鳌岛,我俩练气的时候你抽空去趟龙宫,人家又给咱盖房子又给咱好东西,得好好谢谢人家。”
夏玄再度点头,“我原本就有这个打算,道谢之外我还想请他与其他龙王打个招呼。”
“咱接下来要去的那个祖源在别的海里?”朱尚忠问道。
“有可能。”夏玄转身迈步。
朱尚忠随后跟随,“接下来你准备去哪个祖源?”
夏玄答道,“三魂七魄正好对应八方和上下,我有心正转寻找,逐一探寻,先前咱们去的是正东,下一个我想去东南。”
“东南方向那个祖源是哪个魂魄的老家?”朱尚忠追问。
夏玄摇头,“不清楚。”
二人说话之间来到黎长风所在树下,自黎长风旁边坐了下来,朱尚忠随即又向黎长风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黎长风摇头过后出言说道,“我们眼下做的事情此前从未有人做过,如何能够知道哪个方位对应的是哪个魂魄。”
朱尚忠接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七魄对应的是七情,尸狗对应的是高兴,剩下那六个对应的都是啥来着?”
“尸狗主喜,”黎长风随口解释,“伏矢主思,臭肺主悲,非毒主怒,吞贼主忧,雀阴主惧,除秽主惊。”
“最后这俩有啥区别吗?”朱尚忠追问,“惊和惧不是一个意思吗?”
黎长风摇头,“不是的,惊泛指事出反常,出乎意料。而惧则是心生恐惧,胆怯害怕。”
“哦。”朱尚忠貌似懂了。
酷夏闷热,好在有海风送爽,朱尚忠嫌夏玄挡风,便往前挪了挪,随后再度说道,“哎,你们说人要是没有七情六欲该多好,没了那么多私心杂念,也就没了那么多烦恼。”
“七情六欲固然乱人心神,”黎长风说道,“但七情六欲同样是为人根本,一个人若是没有了七情六欲,便不得活命存续。”
见朱尚忠撇嘴质疑,黎长风随口说道,“以惧为例,恐惧固然会令人胆怯退缩,但胆怯退缩也并不尽是弊端,不知恐惧便不惧危险,不惧危险便不知趋吉避凶,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会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有道理,”朱尚忠点头,“以前我一直以为神仙都是没七情六欲的,现在才知道神仙也有七情六欲,无非是他们能管住七情六欲,而不是让七情六欲管住自己。”
朱尚忠此言一出,夏玄和黎长风同时向其投去赞许眼神,朱尚忠见状多有得意,“你们别看不起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参悟了天书的人,我也是有悟性的。”
“你有个屁悟性。”夏玄随口揶揄。
“虽然不多,但总是有的,”朱尚忠笑道,“咱们上回去尸狗那个祖源,我过了把当将军的瘾,虽然没当几天,但终究是当了,也算圆了梦了,就是不知道咱接下来要去的祖源里有啥,按照你们说的,好像除了尸狗比较舒服,其他几个都不是啥好地方,不是生气上火就是担惊受怕。”
夏玄和黎长风没有接话,只因二人也有着与朱尚忠同样的忐忑。
等了片刻,朱尚忠再度说道,“祖源里的时间跟外面的不一样,里面一天外面就是一年,咱这次一定得提前做好准备,进去之后直接冲着西荒去,越快越好,找着黄七的魂魄赶紧回来。”
黎长风点了点头。
见夏玄眉头微皱,朱尚忠随口问道,“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得对,”夏玄点头,“但是我们无法确定其他祖源的时间也与尸狗一样,有可能里面的一天是外面的一年,也有可能里面的一年只是外面的一天。”
“不会吧?”朱尚忠歪头思虑,“不过也说不好,也有可能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管咋样咱都得尽快,尸狗里的日子最好过,已经让咱们给浪费了,其他那些都不是啥好地方,待着也没啥意思。”
夏玄和黎长风尽皆点头,面对不确定的未知,最正确的做法永远是往最坏的地方想。
三人说话之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黑影,定睛细看,原来是两个渔民合力将小船顶在头上鬼鬼祟祟的往海边移动,当下朝廷禁止百姓私自晒盐捕鱼,一旦被抓将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由于三人坐在树下,那两个渔民便不曾发现他们,到得海边快速将小船放下,随即乘船下海。
“还真有胆儿大的,也不怕被官府抓住。”朱尚忠随口说道。
夏玄接话,“他们焉能不怕,但他们总得糊**命。”
“是啊,”朱尚忠说道,“老百姓弄口吃的不容易,跟他们比,咱现在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夏玄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既有对百姓疾苦的悲悯,亦有对曾经过往的感伤。
“哎,夏玄,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朱尚忠转头看向夏玄。
朱尚忠的这个问题黎长风也很感兴趣,亦转头看着夏玄。
夏玄摇头。
“为啥不想?”朱尚忠问道,“当皇帝多好,就算不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能干点儿好事儿,造福老百姓。”
夏玄没有接话。
“说呀,你为啥不想当皇帝,”朱尚忠催促,“这个皇帝本来就该你当,夏洪那帮孙子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夏玄依旧没有接话,倒不是故意讳莫如深,而是正在梳理头绪,寻找自己无心争夺帝位的原因。
朱尚忠又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挺不务正业的。”
“什么意思?”夏玄随口问道。
朱尚忠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随后出言说道,“你看哈,你大爷把帝位传给了你爹,你爹死了,这个皇帝就该你来当,要是换成别人,肯定是报仇抢皇帝,你倒好,一门儿心思的救黄七,正事儿一点儿没干。”
夏玄说道,“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做别人认为我应该做的事情。”
“说的啥乱七八糟的,跟绕口令一样。”朱尚忠懒得动脑。
夏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接上文,“我之所以无心帝位乃是因为我没有夺回帝位的动力,我的亲人已经死光了,就算我夺回帝位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既不能因此而受益,亦不会为我感到骄傲。”
黎长风点头赞同,“没有了见证者,成功毫无意义。”
朱尚忠反驳,“怎么能说毫无意义,咱俩也是见证者啊,再说了,当皇帝多积德呀,一道圣旨下来,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跟着沾光。”
“我凭什么让他们沾光?”夏玄抬高了声调儿,“我他娘的又不是圣人,他们对我又不好,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欠谁的我就还谁的,我就这么狭隘。”
“你看你,说着说着还急眼了。”朱尚忠撇嘴。
“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悲天悯人呢,参悟了几天天书就成圣人了?”夏玄不满讥讽。
朱尚忠闻言无奈的看向黎长风,“你看,你看,这家伙不讲理了。”
“他说的确有道理。”黎长风说道。
“你又拉偏架,”朱尚忠瞪眼,“你看他刚才都说的啥,咱俩跟着他东颠西跑,啥都不图,他连口好气都不给咱。”
“是我失言,你别往心里去,对于你们的付出和陪伴我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夏玄说到此处站立起身,“我去望海村转转,你们也休息一下,咱们三更出发。”
这片海滩离望海村并不远,夏玄既不曾施展土遁亦不曾使用身法,而是步行前往。
看着夏玄远去的背影,朱尚忠忐忑的看向黎长风,“我没说错啥吧?”
黎长风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点儿别扭,他怎么对咱们这么客气?”朱尚忠仍不放心。
“以后千万别说咱们一直在陪着他。”黎长风沉声说道。
“咋啦?”朱尚忠不明所以。
黎长风正色说道,“他从未请求我们与他同行,是我们主动要求的,我们的存在对他来说既是助力和慰藉,同时也是限制和约束。”
“约束?”朱尚忠更糊涂了,“咱俩啥时候约束他了?”
黎长风耐心解释,“黄七的死对他打击太大,咱们作为局外人,既不知道黄七与他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不曾亲眼看到黄七遇害时的悲惨情形,故此咱们永远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永远无法体谅他的悲伤和愤怒,但凡他不是悲痛欲绝,绝不会舍命复活那三万阴兵,更不会不计后果的试图覆灭皇城。”
“有道理,咱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朱尚忠点头,“其实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没多长,我们走了之后的那几年只有黄七在陪着他。”
“所以黄七的死对他打击极大,他恨透了夏洪和姜召等人,”黎长风说道,“姬道元和李怀虚在关键时刻阻止他覆灭皇城,看似是在阻止他走极端,实则是逼着他生生咽下了那口恶气。而此后朝廷以家父的性命和子许姬有德的尸身为要挟,逼迫他定下了三年之约,又使得他郁结气闷。我们与他朝夕同行,又令他有了后顾之忧,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着想,他才不会在乎神仙之争谁占据上风。”
黎长风说到此处略做停顿,转而继续说道,“他心里的那口恶气一直不曾发泄出来,是我们的朝夕陪伴将其强行拖在了克制隐忍的光明里,实则他更想往血流成河的黑暗中去,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发泄其心中的那口恶气,得到内心的安宁和平和。”
“你说的有道理,”朱尚忠缓缓点头,“你说咱们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儿?前几年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可是这么一耽搁,他以后谁都打不过了。”
黎长风说道,“这可能也是他焦虑的原因之一,总之你要记住,咱们两个只要在他身边,他就能勉强保持理智。”
“你的意思是咱俩要是走了他得疯?”朱尚忠追问。
“他不会因为我们的离开而疯,而是他早就疯了,我们只是一直在拦着不让他发疯而已。”黎长风说道。
“哦,我俩经常吵嘴,不算啥事儿,我肯定是不会走的。”朱尚忠说道。
“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