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小坏王粗略地阅览了一遍《云豚伐阅》,察觉到其中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猪猪师尊曾企图侵犯过云清首座,只不过途中被人家拒鸡了。
假设这条线索是真的,那云清首座先前种种阴狠冷血的行径,倒也都可以解释清了。她利用二首座与混乱之人来往,又在对方入狱后,落井下石,为伏龙阁提供整整两大箱罪证……这其实都是报复之举?
在她眼里,二首座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烂人,不管他对自己有多好,那都改变不了他曾为了一己私欲,而玷污过自己的事实。相反,对方越是对她钟情、越是心生愧疚,她就越会感到恶心,在利用对方时也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
如果云清心里是有意中人的,那这种报复心理就只会更强烈,更难遏制……因为她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羞耻,会自卑,更会彷徨。
从先前的记忆回溯来看,云清首座像是倾心于云鹿的,只不过后者对她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男女之情。
在这件事上,二首座肯定是后悔的,隐隐也能感觉到小师妹对自己的利用。可过于强烈的愧疚心理,却总是会让他自动忽略这种利用,甚至是纵容。
小坏王想到这里时,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世间之事,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像猪猪师尊这样的聪明人,遇到自己解不开的题时,却也要在心里规劝自己……难得糊涂啊。”
世间万般法,情字最难解。
“你这边都查出什么了?”小侯爷走过来询问。
任也放下《云豚伐阅》,而后又拿起了其他首座的档案,粗略阅览了起来:“大首座是活着的圣人;二首座是公平地贪污每一分钱;三首座嘛……一直都在经历着长大的烦恼;小师妹也许是困在情字之中,苦苦追问贞操去哪儿了。”
“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小侯爷满眼迷茫。
“我是在总结四位首座的前半生……”
“那云龙呢?”小侯爷问。
“他可能是想……一个打四个。”任也回答得极为干脆。
“哇,在这件事儿上,你我看法难得一致啊。”小侯爷疯狂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云龙这老小子,似乎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刚刚查了案卷架上的一些册录,竟全都是云鹿、云豚、云海、云清四位首座麾下弟子的册录。”
“嗯。”
任也快速翻动首座伐阅,点头道:“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小侯爷闻言,只能被迫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力,一边走动着观察室内环境,一边模样认真地分析道:“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云龙对外声称,自己外出游历了三十年,这刚好就是我们从初生到化形期的这三十年。可我们先前在柳岁寒那里得知,他很可能早就游历归来了,只是隐匿在天都……不知在图谋着什么。”
“再结合董仁诚的交代,他一直都在暗中建造属于自己的秘境,囤积军械法宝,招兵买马。”
“到目前为止,他又是潜入龙宫,剥龙鳞、取龙血,并最终嫁祸给二首座的最大嫌疑人。再加上,这间密室中,不但有其他四位首座的伐阅档案,甚至还有四位首座麾下,数千名重要弟子的档案……这种种事件串联在一块,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任也追问。
“他要造返!但造返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信仰或是倒向谁,而是为了得到人间真龙。”小侯爷毫不迟疑道:“提前归来是为了暗中联络某方合作势力,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去游历,而是整整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做准备。建造隐匿秘境、囤积法宝、招兵买马,都是为了最后的决战做准备。剥龙鳞、取龙血,一是为了嫁祸二首座,挑起万灵内讧;二是这龙血可能对他有大用。”
“那他暗中调查其他四位首座的隐秘之事,编撰其他师门重要弟子的档案,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小坏王问话时,就已经看到第三本首座伐阅了。
小侯爷低头沉思十数息:“这有没有可能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而是帮其他人收集的?比如,自由与混乱的古宗,就十分需要这些情报啊,而后才可分化、策反,或进行具有针对性的内部瓦解和破局……!”
“我刚刚翻看弟子档案时,有特别注意到。云龙在一些地位较高、道德品性较高的弟子名讳上,都做了重点标注。这说明……这些人都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啊。”
“有道理。”
小坏王认可了对方的说法:“可桌上的大印和带血的匕首利刃……又代表什么呢?”
“这不是还有一封拆开的信件吗?线索或许就在里面。”小侯爷抬手拿起信封,急不可耐地抽出了信纸。
但令他倍感震惊的是,信纸上竟什么内容也没有,只是信纸的材质似乎较为特殊,竟薄如蝉翼,且隐隐泛着金色磷光。
鸡爷一脸懵圈:“这信纸上什么都没写啊,不会是被施了什么隐匿字迹的术法吧……?!”
他说话间,就要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烘烤,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让字迹显形。
啪——!
小坏王照着他的鸡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是戴老板教出来的兵啊?!遇到无字纸,就要拿火烧?这信纸若真是被施了秘法,也不可能用如此简单的办法,就令其显形啊。只有一刻钟的停留时间,我觉得能出现在此地的,都是表现线索,不会再给你设置什么需要破除术法的题面了。”
“那这信纸为什么是空的,没有字迹?”
“这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重要信息。”小坏王拿着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这……这像是御庭专用的金线信纸啊,我在内务府的时候见过。”
“御庭专用?你的意思是……这信纸可能是神宗用的?!”小侯爷灵机一动地接话道。
“大臣、皇亲贵胄也可以用,甚至也可以私自伪造。”小坏王皱眉道:“只不过,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也没有伪造的必要。”
小侯爷低头瞧着桌案上的染血匕首,以及那块大印,低声道:“有没有可能……云龙私自杀过一位朝廷命官,而且还是颇受神宗信任的重臣?”
“有,而且可能很大。”小坏王重重点头。
“嘿嘿……,”鸡爷挠了挠头,实在是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看来,本侯爷是真的不能常用脑子啊,不然你在帝国园区之中……将毫无光彩可言。”
小坏王看完了四本首座伐阅,却没有查到任何新的线索,那里面记载的内容要么就是他已经知道的,要么就是不太重要的。
他背手瞧着桌案上的四样东西,眉头拧了个疙瘩,道:“你刚刚分析得都对,几乎没有遗漏任何线索,整个事件脉络的逻辑也很充分,可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小坏王微微摇头,又看向了悬挂在桌案后的那块染血牌匾,轻道:“我总觉得……这里像是少了点什么。”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临近,二人为了确保自己不会遗漏什么重要线索,便都用各自擅长的办法,将室内的种种细节逐一记录,留到后面求证时使用。
时间一到,白茫茫的迷雾再次出现,缓缓吞没了整间密室。
小坏王“牵”着大公鸡再次上路,直奔下一处未知之地走去。
……
匠心阁。
娄长风自院外返回,在正殿门前找到了丁樱:“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丁樱身着一袭白衣,俊俏的面颊轻施粉黛,媚眼生辉,隐隐透着一股兴奋的期待之色,瞧着甚是明艳动人。她今日似乎心情极佳,红唇含笑道:“那只猴子呢?”
“呵呵,邓同起虽心有疑惑,可还是没有放弃被师尊重用的机会啊,只兴高采烈地带人下山了。”娄长风嘴角泛着冷笑,语气充满蔑视与嘲讽。
“是你亲自支开他的?”丁樱又问。
“他们与我们有仇,我去跟他说,他不见得能信啊。”娄长风得意道:“我派了一名与他相熟的人传令,他没有起疑。”
“娄师兄做事儿,当真滴水不漏,聪慧无双啊。”丁樱夸赞了一句。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娄长风眸光阴冷地回了一句。
“走,我们回去。”
丁樱声音清脆地招呼了一声,而后便带着三十几位游历者,以及百余位万灵弟子,在匠心阁大火还没有完全被熄灭的情况下,突然返回了师尊道宫。
片刻后,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穿过了道宫前院,一同来到了正殿内。
丁樱站在恢宏的道宫之中,双眸望着金灿灿的穹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久违的热血感,舒爽感。她也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按照事先商定好的计划,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五处藏身之地。切记,莫要惊扰到那几只肥羊,只等迷宫生变,我们再一同出手。”
“好。”
“知道了。”
“我带人去对付那个较为难缠的道人。”娄长风主动挑了一个“最软的柿子”,只带着二十余位万灵弟子,快步消失在了正殿内。
丁樱站在正殿中,并没有急于行动,只流露出了一副俯瞰全局,居中指挥的神态:“剩下的人,去请师门长老,要快!”
“是,丁樱师姐。”一位四品境的残魂弟子,语气充满尊敬地回了一句后,便迅速离开。
丁樱望着殿内最中央的宽大座椅,一时间心潮澎湃,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腰坐下。这是四首座云龙平时处理公务时,才会坐的位置,可在抬头时,俯瞰整座道宫前院的景色。
她坐在这儿,竟没有一丁点的烫屁股之感,只有位居高位,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潮澎湃之感。
……
道宫后院,一间杂房内。
储道爷体态慵懒地坐在木箱之上,脸色凝重,眼底尽是复杂之色,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他一如既往地嗜酒如命,一边喝着,一边也在等待着小坏王的呼唤。
翁——!
就在这时,一股极为浅淡的污秽气息轰然消散,而后被老储的神念清晰捕捉。
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脸色大变,猛然坐起,心里惊道:“不好,有人来了!不止一人……很多。”
老储没有加入园区之前,就是个典型的江湖散修,只喜欢独来独往,从不与人过分接触。他不但精通风水秘术,易容隐匿气息之术等等,而且还自己琢磨出了很多旁门左道之术。
比如,他很早之前,就有炼制“秽土”的习惯,每次下墓之前,他都要在沿途走过的地方,撒下这种与普通灰尘、黑土一般无二的秽土。
这种秽土中,蕴藏着极为浅淡且斑杂的尸气,即便寻常人能感知到,那最多也就会有一种这屋里死过人的感觉,可老储却能精准地判断出每一种尸气的位置、变化、强弱等等。
越高品镜的修士,神魂气息便越强大。这类人路过秽土时,肉身中无意间散发出的神魂之气,便可瞬间驱散秽土中的尸气。所以,这令老储可以瞬间就判断出,有很多人正在向自己靠近。
他刚刚藏在这里之前,不光只将秽土撒在了来时路,还在附近所有廊道中都撒了一点。
气息一同消失,这说明……附近所有廊道中都有人。
“我被包围了?!”
储道爷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可却没有急于妄动,而是在低头思索着一切可能。
西南侧的廊道中,娄长风摆手示意身后之人停下脚步,并传音道:“不要再往前了,就在这里堵着,不要惊了他。”
道宫外。
嗖嗖嗖——!
数十道神虹飞掠而来,一同落在了正殿门前。
丁樱立马迎了出来,抱拳喊道:“弟子参见各位长老!”
“道宫进了贼人?”一位五品境大圆满的长老,皱眉询问了一句。
“是。”丁樱立即点头道:“贼人已经进了忘忧迷宫,但还有几人躲在道宫后殿策应,目前已经被弟子派人盯上了,尚未惊动他们。”
“师尊刚刚离开万灵园,便有贼人闯入他的道宫,图谋不轨……这简直岂有此理。走,你带我等去看看!”长老不容置疑地命令了一句。
“是。”
丁樱引着数十位五品境的长老,迈步走入了正殿之中。
踏踏——!
就在这时,一位刚刚去围困藏匿之人的混乱游历者,步伐急促地来到了丁樱身旁,传音道:“后殿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丁樱怔了一下,立马出言询问。
“少了那只三头鸟。”
“摇光峰的那个残魂?”丁樱稍作思考:“你带人去别处找找他,但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以免惊了其他人。”
“是不是藏匿之处的位置错了?”混乱游历者出言询问。
“其它的位置都对了,那三头鸟的就不会错。”丁樱摆手道:“他只是个残魂,不会影响到大局。能找到最好,找不到,确保他不会添乱子就可以。”
“好。”
“你去吧,我陪着师门长老,等人来。”
二人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后,丁樱便迈步上前,与一众长老半真半假地讲述着今晚情况。
……
半刻钟前。
柳岁寒坐在道宫外的一处凉亭之中,以六面阵旗为基,设下了简易幻境,遮蔽了此处景物的表象,也遮蔽了自己与杨宥天的存在。
嗖嗖嗖——!
夜幕下,丁樱与娄长风带着一百余位修道者,急匆匆地飞入了四首座道宫。这令刚坐下没多久的柳岁寒,心里瞬间紧张了起来,起身道:“他们竟回来得这么快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身旁并无回应,柳岁寒迈步向前,心绪不宁地吩咐道:“这会儿老储他们应该已经都藏匿起来了,任兄与小鸡定然也进了迷宫。你留在此地等待,万不可慌张,我一人靠近道宫,探查一番。”
他话语如此详尽地吩咐着,却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柳岁寒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杨宥天,喝问道:“我与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星月之光,洒入凉亭,恰巧映照着杨宥天的脸颊。他此刻显得极为平静与沉稳,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抬头应道:“我听见了,但你不必去。”
“不必去?!何意?”柳岁寒一脸茫然。
“大师兄,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还请你仔细斟酌与思考,不必急着反驳我。”杨宥天眸光坚定地瞧着对方:“我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柳岁寒失去了耐心,也不想听他卖关子。
“我想说……任大牛和那只鸡,今晚都会死。”杨宥天稍作停顿,强调道:“我说的死,是那种永远也无法复活的死……你明白吗,师兄?”
话音落,此间静如死地。
“你……你……!”
柳岁寒喉结蠕动,几次想要开口问话,却紧张到、惊惧到无法发声。
他死死地盯着杨宥天,心里完全没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也没有质疑对方对于任也必死的“判断”。夜风吹拂间,他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狠辣,以及不惜一切代价的果断。
杨宥天端坐在石凳上,双眸冰冷地瞧着大师兄:“那日金蝉子找我喝酒,我不光从他的那份案卷口供之中,得知了云清首座想要落井下石,暗中给伏龙阁送去了两大箱师尊罪证。”
“我还知道了一个惊天隐秘!哦,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天道规则——真龙精血,蕴藏着天地纯阳本源,在此秘境中,神魂触及龙血者,则必会被纯阳本源焚身,化为灰烬……神魂也将永世沉沦在此秘境中,无法脱身。星源购买复活次数的规则,对此无效!”
“因为,这一滴真龙之血是真实的存在,而非天道演化!”
“云龙得龙血后,明知此物是他潜入龙宫,伤害真龙的铁证,可他为什么却不急于将此血炼化呢?正是因为,龙血蕴藏纯阳本源,他即便是道境之人,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炼化掉这滴龙血。”
“我得到了这个消息后,便看见了一个机会。但我并没有操之过急地付诸行动,我在等,一直在等!”
“直到等到了林业探查回来的消息。那日,我将云清首座落井下石的线索讲出后,任大牛就委托林业去调查求证,打探伏龙阁是否真的收到过两大箱罪证。”
“我们在等待云龙离山的这段时间,内务府已经调查出了结果。伏龙阁确实收到过两大箱罪证,虽然不知道是何人送到自己家门口的,可他们确实是收到过的,并专门派人在核实。这也就是说,金蝉子的直觉与调查方向是对的,拿到的线索也是无错的。”
“我们都是游历者,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来俯瞰全局,考虑问题。我们都知道,真龙早都消失不见了,此地的百年传承秘境,都只是天道演化而已。所以……金蝉子之所以也在追寻龙鳞案的真相,并在龙血的事情上下了大功夫,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他和我都认为……那一滴龙血,就是此秘境中的最高奖励,更是暗藏真龙下落的唯一线索!所以,若是不找到炼化龙血的办法,则必然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个极为重要的线索……是任大牛和那只鸡,没有掌握的。”
“我已经证实了,那滴龙血确实就藏在忘忧迷宫之中。按照预定计划,任大牛与那只鸡找到龙血后,便会先挪动忘忧石,破除忘忧幻境;而后在迷宫中极力催动那一滴龙血,令纯阳之气冲上九霄,这样才可以彻底做实四首座的罪行,并洗刷二首座的冤屈,完成救师尊出狱的差事。”
“若想催动龙血气息,则必然要以神魂之力注入。所以……在他见到龙血的那一刻,就是身殒道消之时!”
柳岁寒听得头皮发麻,呆若木鸡。
他先前只以为自己的小师弟,是一个被宗门长辈宠惯了的大孩子,有些任性,也有些自私,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竟能是这样一位心狠手辣的角色。
“放我出去……还有挽救的机会。小天……任兄……任兄自打与我们合作开始,几乎处处都在照顾我们的情绪,与我们分享线索,甚至有意提高我在二首座师门中的地位。”柳岁寒声音颤抖道:“此秘境的故事一直在告诉我们,心中有邪念是正常的,只要没有付出实际行动,那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杨宥天平静地瞧着他:“为什么先前你要与他合作的时候,他不同意,而在进入龙宫斗法之地,需要更多帮手的时候,才答应与我们合作?”
“大师兄,你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太理想了。他是在利用我们,我们也是在利用他!”
“他若只想利用我们,那还会在林业面前,有意凸显我的贡献吗?!!”柳岁寒近乎是喊着回道:“谁不知道,师门地位越高,得到的机会就越多!他若只把我们看作是争夺机缘的对手,那还会这么做吗?”
“不重要。”
杨宥天摇头:“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的争论也没什么意义。”
“小天,此秘境的争锋,明显不是在争个人成败,而是阵营之争!真龙下落,关乎到迁徙地失去的旧日气运,关乎到一个时代的兴衰、沉沦隐秘,甚至可能都与即将发生的灾厄有关!万灵园秘境如此重要,你现在行内讧之事,令秩序存在沦为一群乌合之众的风险……你可曾考虑到后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干的事儿,比二首座贪污一千年,一万年都要严重!”柳岁寒心中怒极,脸色紫红道:“给我解药,放我出去!”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神念已经感知不到腹内的灵气了。他被下药了,应该是傍晚用膳时。
“大师兄,为什么你活了这么久,却仍旧能这么天真呢?”
杨宥天缓缓起身,一字一顿道:“忠于秩序的前提是,你要先忠于自己的宗门!那才是给你机会、让你见天地之阔、让你备受尊崇的‘信仰’!我当然知道真龙下落的重要性,我更知道……此龙若是还活着,还尚在人间,那也必然会携带着迁徙地旧日的气运!!!整整一个文明王朝的气运啊!”
“若被我中天宗得到了会怎样?!那会是……秩序之巅,大道之首啊!大师兄!!!”
“说实话,任大牛以前杀过我一次,我对他存在恨意。可随着最近的接触,我对他的这种恨意……确实减少了许多。我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确实存在一种,想要令人亲近他、想要与他深交的魅力……”
“可是他真的不能活!他在秘境探索上的天赋极高,解开种种谜题的思路与角度,甚至是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杨宥天脸色阴冷:“在这个秘境中,秩序共有三方势力:一是我们,二是右弼峰的杨开,三就是摇光峰的任大牛小队。可在这三股势力之中,任大牛小队的力量最弱,他们走的是精英路线,核心成员只有二十余位。”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杨开对任大牛极为认可,甚至早都与他商定好了,最终要联手对抗另外两大阵营的约定。而我们这边……你对他也极为认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在这个秘境中,就只能沦为他展现光辉的背景板。最终即便能争胜,那真龙下落的机缘,也大概率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我原本对此次秘境的至高机缘,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也被迫接受了要辅助任大牛的事实。”
“可偏偏意外出现了。以真龙之血设局,以纯阳本源杀了他……我们秩序一方,就只剩下你一人可以成为领袖了。”杨宥天背手瞧着他,语气充满大义道:“师兄,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与宗门!”
“你想得太简单了!即便任大牛死了,他的挚友也都还在啊,你又如何能做到……?!”
“大师兄,你觉得今晚之局,是我一人设下的吗?”杨宥天反问。
柳岁寒登时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道宫的方向,似乎回想起了刚刚丁樱、娄长风等人过早返回,落入道宫内院的景象。
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你……你与自由的人合作了?!”
“任大牛和那只鸡死后,丁樱与娄长风会在后殿生擒储胖子,还有那几只不知所谓的蠢虎……而后,青牛小队中的邓同起等人也会被活捉。我们会以术法、毒药,甚至是巫蛊之术,强硬逼迫他们涌动自己的神魂气息,而后投入到龙血之中。”
“如此一来,只一夜之间,这支小队就会死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
柳岁寒攥着拳头:“不可能,你骗我!龙鳞案发生后,天道昭告有言在先,任何游历者都不可出卖师门利益,行背叛师门之事,这是铁律!你将我们的行动计划,偷偷告知给了丁樱、娄长风等人……这绝不会被天道所容的。”
“呵呵。”杨宥天的面颊上,泛起了灿烂的微笑:“大师兄啊,你是真的不适合探索过于复杂的秘境。你忘了吗?二首座入狱时,天道还曾强调过一遍‘墙头草’规则。师尊入狱,弟子可以毛遂自荐的……!”
柳岁寒彻底呆愣:“你……你叛出了师门,毛遂自荐转投到了四首座的师门,并承受了功勋点数减半的代价?……你是何时做出这个……!”
“虽然转投师门是游历者的个人行为,更是秘境的游历规则,肯定不会通知给其他游历者。”杨宥天一字一顿道:“但为了保险起见,为了能提前不走漏消息……我还是等到了今天早上,才触发了墙头草规则,并与丁樱、娄长风,商定好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柳岁寒听到这话,心里彻底绝望了,他也知道杨宥天心意已决,很难再回头了。
杨宥天凝望着柳岁寒:“大师兄,你今夜什么都不需要做,明日一早……你只需在此秘境中统领秩序即可。”
刷——!
话音落,他猛然抬臂掐诀,又引出六面阵旗,插在了凉亭周遭之地,以此来加固幻境的禁锢之力。
踏踏——!
一切弄妥,他迈步就要向外面走去。
柳岁寒背对着他,声音颤抖道:“任大牛虽总说自己来自一处小秘境,可我敢断定,他绝非寻常出身!你与自由之人联手杀他,一旦被他师门,或是族中长辈知晓……那将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杨宥天回头,傲然道:“我中天宗又何时怕过不死不休?!即便是师尊在此,也会这样做的!”
“大道争锋,借着别人的信任,行谋害之事,即便最终取胜,你的道走偏了。小天,你若真这么做了,日后定然难回头……!”
“大师兄,你根本就没有看懂这个秘境,更没看懂这万灵一百零八峰的故事。”
杨宥天冷笑道:“呵呵。你还记得万灵七友,云海首座的兄弟……杨奇吗?”
柳岁寒怔住,沉默。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不过是懦弱之人,不敢违背规则之人,专门为自己想出来的宽心之说。”杨宥天竖起手指,指着苍天道:“杨奇卖了六个兄弟,换来的是前程似锦,封疆大吏。百余年过去了,恶报在哪儿呢??!”
“若没有当年的果断,他能逆天改命吗?!”
“可他的人生还没有结束啊,更没有定论啊!!!”柳岁寒吼着回道。
“那又怎样?他即便是现在死了,那也值了啊!”杨宥天又指着地面,字字铿锵:“他就是一个寻常的山中生灵。一个决定,给了他百余年的风光,这难道还不够吗?”
柳岁寒无言以对。
“大道本无情,又何来善报?”
杨宥天淡淡地扔下一句,迈步便走出了幻境。
柳岁寒无力阻拦,只咕咚一声瘫坐在地。他呆呆地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无法接受小师弟的行径,只猛然盘坐,开始一点点地感知灵气,企图化掉药劲,尽早恢复。
杨宥天迈步走入道宫正殿,轻轻冲丁樱抱拳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二人应该快要找到龙血了。”
丁樱笑了笑,暗中传音道:“为了防止意外,我请来了四十余位师门长老在此守候。他闯入师尊道宫是事实,若他侥幸活着……我们也将封锁主峰,将其堵在山中,一直杀到他复活次数清零。”
“丁师姐思事周全,在下佩服。”杨宥天满意点头。
门外,王二友低着头:“我说实话,这么干……真与畜生无异。”
英伯才不以为然:“万千秘境,机缘之下,又有几人不是畜生呢?”
……
绵密流淌的白雾终于散去,漫长的廊道浮现。
一缕极为璀璨的赤光浮动,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坏王与侯爷停下脚步,用手臂遮挡着赤光,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看清,眼前一间空荡的密室中,飘浮着一滴龙眼大小的赤血。
“妈的,找到了……找到了……!”
小侯爷激动万分道:“还真他娘的是……云龙嫁祸的二首座啊!这肯定是龙血无疑了!”
呼——!
小坏王也长长地出了口气:“妈的,龙鳞案查了这么久,可算是见到尽头了。”
小侯爷扫视着密室陈设,疑惑道:“此间密室,只飘浮着一滴龙血,却没有见到其他神物。忘忧石呢?若找不到此物,便无法破开忘忧境,而后引得龙血气息,直冲云霄啊!”
“或许是这里的血气,掩盖了忘忧石的气息;也或许是还没有到……能见到忘忧石的那一步。”
小坏王沉思半晌:“我们还是先试着催动一下龙血吧。林业师兄说过,龙血中蕴藏纯阳本源,我一个人的神魂之力,肯定无法将其唤醒。那我们便一同发力吧。”
“好。”
二人一路过关斩将,不知历经了多少考验与磨难,才找到了龙血的下落,心情自是激动万分。
他们搓着手掌,强压下心中亢奋的情绪,分别站在了南北两侧,将龙血夹在了中间。
室内静谧,呼吸逐渐平稳……龙血中金灿灿的纯阳之光,就如沸腾的湖水一般流动。
它瞧着是那么得诱人,似乎可以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在对方尽情“享用”时,瞬间焚尽贪婪者的一切。
纯阳本源,爆裂如九天之火,非人间真龙,世间无人可以承其“重”。只可惜,小坏王与侯爷对它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我能感受到……此滴龙血散发出的滔天血气,竟可比九天烈阳。”小侯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甚至能感受到它……它特别的道气。说真的,我的本尊身若能吞下它,炼化它……那本侯爷有把握……能在十年内登临道境。”
“位格这么高的神物,凭什么要给你一个人炼化?做人太贪婪了,那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小坏王用开玩笑的口吻回了一句,而后抬起双臂,轻声招呼道:“来吧,我们一起唤醒它。”
轰,轰!
两道神魂之气冲天而起,如交错的彩虹,在半空中涌向了那一滴龙血。
殿内,杨宥天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快了……他有圣气护体,定然不会在无用之地浪费时间的。他或许已经见到了那滴龙血……不需片刻,我们便能见到赤霞满天,血气如海的异象……!”
刷!
刷!
秘境中,两道神魂之力涌入了龙血之中。
安静,一如死地的安静!
纯阳本源没有爆裂涌动的征兆;那滴龙血也只微微闪烁了数次,竟没有引出任何异象。
一切传说中的诡异,有关于贪婪者的惩罚规则,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紧跟着,天道悦耳的昭告声响彻。
【恭喜你们,成功找到龙鳞的唯一特征——真龙之血。此物并非真实存在,只是本天道演化。】
殿内,杨宥天道:“快了,肯定快了……!”
...............................................
此章一万字,还 4000.
明后两天休假,6 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