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外。
夜沉如水,一轮明月自西升起,缓缓滑过天际,随后渐渐朝着东方坠落。
月渐东沉,天色渐亮。
远处东方的天空,一抹鱼肚白翻起。
就在这时。
昏暗的洞窟中。
“来了!”
宛如雕塑般盘坐的江宁,心中突然一震。
他感受到,灵台之中,异变陡现。
那枚被浓郁阴阳玄光包裹着,缓缓旋转的混蒙鸡子,骤然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悸动自道胎最深处传来。
仿佛沉睡万古的神祇睁开了眼,又好似浑沌初开的第一声心跳。
低沉,浩大,带着开辟一切的磅礴伟力。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引得他全身气血共鸣。
血液奔涌如大江决堤,骨骼嗡鸣似金玉交击,脏腑震荡,经络齐颤。
他整个身躯都在这股源自灵魂本源的心跳声中,微微颤动。
洞窟内,金光与紫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表毛孔逸散而出,交织缠绕,映得石壁流光溢彩。
身下的暗河水面,因这无形的韵律而泛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灵台识海,此刻已是风云激荡。
原本包裹道胎的阴阳玄光,骤然炽盛到极致。
黑白二色光芒疯狂流转,碰撞,交融,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光涡。
光涡中心,那枚混蒙鸡子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并非杂乱,而是呈现出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隐隐勾勒出太极阴阳鱼的轮廓,又似天地初分时的道纹显化。
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伴随而来的是内部那股悸动愈发清晰,强烈。
江宁心神彻底沉入其中,摒除一切杂念,以全部灵觉去感受,去迎接这孕育了不知多久的最终蜕变。
他知道,元神破胎,就在这一刻。
“咔嚓——”
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
声音虽轻微,却是直抵灵魂深处。
道胎表面,一道主裂纹率先贯穿。
霎时间,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自裂纹中迸射而出。
那光芒非黑非白,非金非紫,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阴阳未判的原初之色。
清澈,纯粹,却又蕴含着演化万物的无限可能。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道胎外壳在光芒中片片剥落,化作点点晶莹的光雨,融入周围旋转的阴阳玄光之中。
下一刻,外壳尽去。
光芒的核心处,一个缩小了无数倍,与江宁容貌一般无二的小人,静静盘坐。
小人通体晶莹如玉,肌肤下隐有黑白二气流光运转,眉心一点混沌光晕若隐若现。
双目紧闭,面容恬静,却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淡漠气质。
这便是他的元神!
隐约间,他看到元神小人的周身晕开了九层阴阳玄光。
朦朦胧胧,并不真切。
却是真实存在。
在这一刻,看着灵台中的元神小人,他心中无比欣喜。
经过了诸多努力,他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神魂最后的蜕变,最终孕育出了阴阳元神。
元神初成,似乎还在适应这崭新的存在形式。
它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皮轻颤。
下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没有瞳孔,亦无眼白。
左眼之中,一轮炽烈如大日的纯白光芒缓缓旋转,至阳至刚,有焚尽万物之能。
右眼之内,一道清冷如皓月的幽暗光晕静静流淌,至阴至柔,有冻结虚空之威。
阴阳双眸开阖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以江宁所在的洞窟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八方!
洞窟之外,方圆十里之内,鸟兽绝迹,虫豸蛰伏。参天古木无风自动,枝叶哗啦作响,仿佛在向某种至高存在俯首。
山石隐隐震颤,地脉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在洞窟上方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黑白二色交织,缓缓旋转,接天连地。
洞窟之内,景象更为骇人。
江宁肉身端坐不动,眉心处,却有一道一道寸许高下,晶莹剔透的小人,一步迈出。
小人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与江宁等身大小,悬停于肉身头顶三尺之处。
元神出窍!
此刻的元神之体,比内视所见更为凝实,璀璨。
通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混沌光晕中,阴阳二气如两条灵动的游龙,层层迭迭的阴阳玄光晕开,似有九层,又似有无数层。
同时伴有淡淡的紫气相随。
左眼炽白,右眼幽暗,目光扫视之处,空间都仿佛泛起细微的涟漪,物质与能量的界限变得模糊。
元神低头,俯瞰下方自己的肉身。
那具经历了无数次淬炼,拥有大日神体,龙虎金丹等逆天特性,刚刚又吞噬了龙元与海量蛟龙血肉,堪称人间宝体的身躯,在元神感知中,却显得有些“沉重”,有些“滞涩”,似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
有一种好似深陷泥潭之中的滞涩感。
“这便是……元神仙人之境的感觉么?”元神开口。
虽是无形之体,却有声音出现,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不像他的音色,清越如玉磬碰撞,不带丝毫烟火气。
他心念微动。
元神之体瞬间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无视了岩石的阻隔,直接穿透了厚厚的山壁,出现在洞窟之外的夜空之下。
此时,东方天际已露晨曦,但夜色尚未完全褪去。
星辰渐隐,残月东垂。
元神悬浮于半空,抬头望天,又扫过四方脚下大地。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已然不同。
山川不再是简单的土石堆积,他能“看”到地脉的走向,灵气的流动,草木生机勃勃的光点,虫兽微弱的气血辉光。
空气不再无形,而是充斥着各种细微的能量粒子,五行之气,阴阳二气,天地间各种能量在其中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
他此刻能轻松听到天地万物的声音,纵使大地深处的地火奔涌的低沉轰鸣,以及远处河流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皆汇入他的听觉之中。
这种听觉,并非是源于器官对于空气波动的捕捉,而是元神对于天地间波动的捕捉。
这种捕捉天地间波动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双耳聆听声音的无数倍效率。
天地间各种纷繁杂错错的声音,几乎是同一瞬被他听到。
同时又一一分门别类的呈现在他心中,没有任何错乱。
每一道声音,他都可以轻松的分辨,轻松的判断来自哪个方向,来自哪个距离,精确到一分一毫,没有点滴的偏差。
天地万物,在他的感知中,都化作了最本质的能量与信息流动。
随后,他伸出元神之手,指尖轻触身旁飘过的一缕晨雾。
雾气并非凝结成水珠,而是直接在他指尖分解,消散,化作最精纯的水属灵气与一丝微弱的月华阴气,被他元神自然而然地吸收。
“元神之体,走到这一步,竟然可纳天地灵气了!”他心中一怔,瞬间明白,为何会称之为元神仙人。
走到这一步,与之前便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自此,可食气而生,与天地同呼吸,寿元也将不再局限于血肉凡胎的桎梏,江宁心中无比明白。
随后,他看着前方天地。
心念一动。
周遭天地中的能量顿时躁动了起来。
方圆数百丈内,无论草木精华,地脉灵气,日月残辉,甚至空气中游离的稀薄能量,都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牵引,疯狂朝着他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风暴,中心便是他的元神之体。
海量灵气涌入,经由元神的转化,化为一丝丝无比精纯的力量,被他彻底掌控的力量。
这力量非灵力,亦非气血,也非精神力,更非真元。
“这便是古籍中所描述的法力吗?”感受到元神中短暂积蓄的能量,他心中暗暗自语。
上古仙道中,成仙之前,其体内力量统称为灵力。
成仙之后,其力量属性发生了本质的蜕变,称之为法力。
肉体凡胎,无法承载法力,唯有元神自身,能短暂承载。
但如掌中砂砾,终究会渐渐流逝殆尽。
唯有凝聚仙躯,方能承载法力。
若是展现仙树,则引动天地之力加持,每一缕法力所发挥的威能都能呈指数暴涨。
心中种种念头闪过,元神随后张口轻轻一吸。
前方十丈外,一块房屋大小的嶙峋巨石,无声无息间化为齑粉,其中蕴含的土石精气被瞬间抽干,汇入元神之体。
而残渣则被一缕微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力。这才是仙道手段的冰山一角。”元神微微点头,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此刻,纵使他不出动本体,仅凭这道元神,所发挥的实力便超乎寻常的强大。
“阴阳九玄上仙,上上等的仙道根基!”他心中暗语道。
随后目光看向远方。
心念一动,阴阳玄光贯穿长空,瞬间出现在百丈之外。
再一动,已至千丈开外的山巅。
速度快如虹光,非以依靠蛮力破空,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化作遁光而行。
此种手段,已非武道手段,乃是仙家手段。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之前看到的几个画面。
清源道人,离去时,便是以遁光而行。
夏玄言,亦是如此。
离去之时的遁光,且裹挟了肉身。
如今走到这一步,他才真正明白,这是元神仙人的玄妙,亦是遁光的玄妙。
所化的遁光,亦是与所成就的元神根基有关。
他看向遥远的南方。
广宁府,便是在那个方向,东陵郡,亦是在那个方向,西沙郡,也是在那个方向。
下一刻。
他心念一动。
刹那间。
一道阴阳遁光冲天而起。
一瞬间便已贯穿万里长空,跨越无数山河。
无数浮光掠影在他脑海中呈现。
好似前一日武圣带他前去大夏以南的妖国疆域的过程。
但是此刻与之前不同。
此前那些浮光掠影堆迭在一起,他心中无法处理过来。
此刻万里山河堆迭在一起的画面,却是瞬间被他心神处理,一一呈现在他脑海中,无法给他带来任何的负荷。
仅是过去数个呼吸的时间。
一道通体笼罩着一层朦胧混沌的光晕人影出现在广宁府上空。
人影周身的阴阳二气如两条灵动的游龙,层层迭迭的阴阳玄光晕开,似有九层。
同时周身伴有紫气相随。
这道身影的出现,在广宁城上空并没有引发任何动静。
江宁低头俯视下方,整个城中,无数百姓尽皆落在他的瞳孔之中。
房屋亦无法阻隔分毫。
他目光扫过全城,便锁定了沈文渊,随之再次扫过下方城中在院中静坐的沈文渊。
此刻沈文渊浑然未觉有一道目光从他周身掠过。
江宁旋即收回目光,并未选择打扰他。
而是元神一动,再次化作一道阴阳玄光所化的遁光离去。
刹那间。
前后仅是一瞬,他便已来到东陵城上空。
江宁于高空遥望,整个东陵城尽皆落入他的眼帘之中,
他看到王清檀和王清菡两姐妹相拥而眠,睡的很沉,且神情宁和,呼吸轻缓。
他目光停留片刻,随后微微点了点头,便再次离去。
下一瞬,他已来到洛水县上空。
目光笼罩全城,照见每一处角落,每一粒沙石。
他见到王进在武馆中酣睡,睡的很香,身体机能很好,比那些年轻人更加旺盛,五脏如火。
他满意地点点头,悄然收回目光。
前后仅是数息的时间,他便已走过广宁城,走过东陵城,来到洛水县。
此刻,他感觉自己与那位武圣更近一步。
也感觉到天下在他如今的眼中变得狭小了。
以他如今元神化遁光的速度,九州三十六府,全部走一遍,也要不了一个盏茶的功夫了。
“这天下,竟如一个浅浅的池塘般大小!”他心中陡然生出一些感慨。
随后,他看向洛水湖。
曾经在他眼中无比宽敞的洛水湖,此刻却变得并不算大。
他目光落在湖中,扫过无数水域,看到零散洒落在湖中的太阴石碎块。
曾经在他眼中是极为罕见的奇珍,能孕育出帝流浆的奇珍,在他如今眼中,却称不得什么宝物了。
那东西,他也许久没有动用了。
“既然来了一趟,那就把散落在湖中的太阴石碎片都拿走。那些碎块凑在一起,效果或许会更强!”
他心中念头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