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是人的试金石。
李恒细细咀嚼一番,没反驳。
对於周姑娘提出的明媒正娶和李家长子的要求,他同样没吱声。
因为他毕业後要娶宋好。
而生孩子一事充满了不确定性,如果将来有人比周姑娘先一步怀孕,难道就限制对方一定得是女孩?不许生男孩?
生男生女这玩意儿全看天意,他没有那通天本事。
除非…
除非他故意拖着,等周姑娘生了男孩後再和其她媳妇圆房,或者和其她媳妇圆房时取消安全措施。但这现实吗?
答案是一点都不现实!
如果今生没有宋妤和腹黑媳妇,那他还会认真考虑考虑。
因为新婚之夜,他身为新郎总不能戴安全套吧?或者事後让宋妤吃药?
那这还是人干的事?
那还结个锤子婚啊?
那宋妤不得记恨他一辈子?
老实讲,他还没揣摩明白周姑娘为什麽会同时提出这两个严苛的要求?
她是想逼自己一把?她想退出?她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或者,她在跟自己用兵法?
孙子兵法有云:求上者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败。
思绪到这,李恒有些琢磨过味来了,十有八九,这姑娘在跟自己用计策。
要是她真的想退出,刚才就不会明着吃醋颁布禁令:今後不许他在客厅和沙发上胡来。
很显然,明媒正娶和李家长子二选一是她的心里极限,是她的最低要求。
万千杂念一闪而过,李恒放下茶杯,伸手从後面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今晚我和你睡。」话落,他用牙齿咬她耳垂。
周诗禾面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定了定神,盯着手心茶杯说:「是在试探吗?」
李恒道:「我想你。」
周诗禾侧头,想看他眼睛,想看他说这话时的面部表情。
近距离对视,李恒改咬她樱桃小嘴。
嘴唇上传来酥软的触感,周诗禾也没推开男人,而是以极快速度扫一眼淋浴间方向,然後静坐在那,由着他闹腾。
直到男人用红色信子猛烈叩牙关时,周诗禾才掰开他脑袋,温润如玉地说:「以你的聪明,应该能听懂我的话,这是我最後的底线。」
说罢,她把手心;的茶杯塞他手里,站起身,缓缓朝楼道口走去。
周诗禾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距离寒假还有时间,你认真考虑,决定了以後可以随时来找我。」
什麽叫随时可以去找她?
答案是她准备好了,随时卧榻而待。
卧榻相待啊,这是献身!这是周诗禾啊,这是多麽大的诱惑力!!!
但李恒隐隐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她妥协让自己娶宋妤,那不得是未婚先孕?
而假如…
假如她怀上了孩子,而且还是男孩的话,周家能允许独生女做自己情人?周家不藉此施压逼宫?若是这样,那不就逆流溯源吗?先退一步再前进两步,她要李家长子和明媒正娶有啥区别?真他娘的!感觉套子里面有套子,套子中还有套子。
李恒右手揉揉眉心,希望是自己太过敏感,想多了。
浴室门开了,麦穗出来了。
见他独自一人坐在那沉思,麦穗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到阳台上,回屋柔声问:「老公,你在想什麽?」李恒被惊醒,擡起头,看了看她,没吭声。
麦穗环顾四周:「诗禾人呢?」
李恒回答:「回隔壁了。」
麦穗沉吟片刻,走过来坐到他身边问:「中途就走,她是给你出难题了吧?」
望着这善解人意的姑娘,李恒暗叹口气,好想没有重生,前世就和她在一起。
李恒犹豫一下,稍後把周诗禾刚才提的两个要求讲了出来。
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完,临了他问:「你平时跟她形影不离,比我更了解她。媳妇你帮我参谋参谋,诗禾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
没想到麦穗压根没花时间思考,直接说:「这简单?」
「嗯?」李恒一脸问号。
这哪简单了?
见他这副模样,麦穗柔媚一笑,撅撅嘴说:「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老公现在就是想得太周全。女人,没有献身之前才最值钱,可以待价而沽。一旦被男人得逞了,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筹码。就比如我,没被你碰之前,你每回都是小心翼翼,每次沾点便宜都能傻乐好几天。
可现在,你都是随心所欲,什麽时候想了就直接抱我去床上,哪次会提前徵求我意见哩?哪次会顾忌是白天还是黑夜?」
李恒瞅着她:「傻乐?」
「嗯哼…!」
麦穗哼哼一声,傲娇地说:「别以为每次都占了便宜似的,但你过程中累死累活;而我,躺着就把好处捞了,其实比你还舒服。」
李恒:..…….…」
过一会,他问:「你的意思是?」
麦穗伸个懒腰,坏坏地说,「先把诗禾吃了呗,後面说不定有惊喜。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一次就怀孕了,也不一定是男孩呀。」
这是什麽骚主意?李恒用狐疑地眼神盯着她。
麦穗被盯得发毛,心虚地问:「又想了?那、那现在去卧室?」
李恒翻个白眼:「别打岔,我怀疑你是诗禾请来的托。」
小心思被识破,麦穗眨眼笑笑,起身走了,下了楼。
在沙发上想了会刚才和麦穗的对话,随後他洗个澡,进了书房。
继续写第二卷《列王的纷争》。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全部进度也写了三分之一有多,很有信心在三个月内写完。
今晚的状态很好,笔走游龙,一口气竞然写了6700多字。
要不是被尿憋醒,他娘的还能写啊。
擡起右手腕瞧瞧时间,1:37
嚅,这麽晚了麽。
李恒搁下笔,揉揉发酸的手腕,从洗漱间出来後直接进次卧。
结果。
结果房间冷冷清清,被褥平开在那,床上没人儿。
麦穗没回来住?
李恒这样思绪着,下意识走向客厅沙发上,果然在这里发现一张纸条。
只见上面的内容是:我陪诗禾睡去了,你要是想,就过来一起喔。
纸条反覆读了两遍,李恒默默感慨:这姑娘是完全放开了天性啊,真他娘的!连带自己都敢调侃了。把纸条撕碎丢进垃圾篓,他按压住内心地蠢蠢欲动,回了房间。
这个晚上,他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是,自己和诗禾、麦穗同睡一床,左右手各搂着一个,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啊。第二个梦有些怪异,他竟然梦到了林薇。
梦里,林薇走了,平躺在棺材里等人吊唁。
李恒在棺材前三叩九拜恭敬行礼後,他像别人那样,来到棺材头部,瞻仰这位岳母娘的最後容颜。也即俗称最後一眼,此後不再得见,阴阳两隔。
就在他低头看向棺材时,忽然,林薇睁开了眼睛,惨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一个阴森的声音传进他耳朵:好女婿,既然不愿娶我女儿,也不许诺李家长子,黄泉路上有个伴,就跟我去吧…
梦到这,李恒猛地惊醒!
他先是左右摇头查看一番周边环境,还好!还好!这是自己卧室。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娘希匹的!这是什麽鬼梦啊,也忒吓人了些。
李恒没有开灯,而是平躺对着天花板发呆,回想刚才的梦,脑海中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跟自己说,在勾引自己魂:去吧、去吧…
後半夜,他不知道是怎麽熬过来的。
每次闭眼就会再续前梦,梦里林薇伸出手对他说:要带他走。
後来天色蒙蒙亮了,李恒困得不行,但一秒都不想在床上多呆,挣扎着爬了起来。
穿衣下床,李恒想也没想,就本能地去了隔壁小楼。
此时麦穗和周诗禾还没起床。
倒是隔壁卧室有压抑的打闹笑声传来,一听就知道是孙曼宁和叶宁这两二货在床上日常拌嘴吵架。来到主卧跟前,李恒右手握住门把手,向右旋转半圈,门开了。
他顺势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床上闭着眼睛的两女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望向他。
合上门,李恒一屁股坐到床前打招呼:「媳妇们,早上好啊。」
麦穗和周诗禾没什麽反应,呆呆地凝视他。
半响,麦穗忽地轻笑出声,接着右手往後抽,半坐起来问:「你怎麽来了?」
李恒回答:「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麦穗打量他一番,关心问:「你眼皮好像很累,熬通宵了?」
李恒摇头:「没,2点就睡了,就是睡不着。」
麦穗右手贴着他额头,小会过後,她揶揄:「要不上来一起睡?正好天还没大亮,还有时间,我帮你按着诗禾。」
李恒:…」
周诗禾灵巧的小嘴儿嘟了嘟,翻个身子,用背对着这对狗男女,继续睡。
见状,麦穗把闺蜜强行翻过来,让她面对着李恒,然後跟李恒说:「来噢!」
李恒:….…….」
周诗禾被她弄得没脾气,稍後也徐徐坐了起来,温婉出声:「现在几点?」
李恒擡起左手,瞅一眼道:「才5点出头。」
周诗禾说:「既然睡不着的话,那我们就直接出发吧。」
李恒和麦穗没意见,纷纷搞起了洗漱。
没一会,叶宁也跑了过来,大声询问洗漱间的三人:「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去余杭?」
孙曼宁的声音从後头出现:「去个屁啊,人三口子是一家人,是回娘家,你去干鸡毛呢?」叶宁反驳:「臭娘们,你给我闭嘴,都什麽时候了,还嘻嘻哈哈,老娘是去探望林阿姨。」叶宁的意思是,她好歹也在余杭呆过两次,前後加起来有一个多月。这期间林薇对她挺好的,如今人家生病了,她想买点礼物去看看,尽点心意。
听闻,孙曼宁也走到洗漱间门口,对周诗禾说:「诗禾,车子还挤得下不?」
周诗禾说:「你们要是怕挤的话,让李恒再开个车。」
李恒答应下来:「行,沪市距离余杭算不上特别远,开个车过去也方便。」
说走就走,不到5点半,一行五人就离开了复旦大学,朝余杭行去。
早上走,中午时分到,正好到周家赶上午餐。
不同麦穗、孙曼宁和叶宁三女,李恒还是第一次来周家,当踏进周家大门的那一刻,他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周父是第一个出来迎接的,看到女儿带着李恒回来,他就知晓女儿应该是已经下了决心,决心跟李恒了基於此判断,周父这回的态度对李恒客气中热情了几分,亲自倒茶给李恒:「开了一路,辛不辛苦?」李恒有点受宠若惊,接过茶说:「还好,我毕竟喜欢开车。」
周父点了点头,接着讲:「早上你林阿、薇薇还提起你,待会你跟诗禾去看看她,陪她说会话。」周父本想说「你林阿姨」的,可一想到女儿的态度,想到妻子对李恒的改口称呼,就临时收了嘴,用他平素喊爱人的称呼。
「诶,好。」李恒应声,等到周父一一同几女寒暄後,就跟着诗禾进了卧室。
林薇正在看书,但和一个月前相比,人瘦了很多。
见到李恒几人过来,林薇显得十分高兴,和大夥拉家常,说说笑笑,没有一点架子。
要不是诗禾昨天私下告诉他:妈妈心里负担很重,他都根本察觉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梦的缘故,同往常相比,他今天突然有些不太习惯和林薇面对面近距离说话,脑海中老是在开小差:这位丈母娘会不会骤然伸出双手掐住自己脖子,说要带自己走?
林薇似乎看出了他的片刻失神,笑问:「好女婿,当着我的面也走神,你在想什麽?」
周诗禾、麦穗和俩二货一齐望向他。
李恒笑嗬嗬道:「抱歉啊。妈,刚刚不经意想起最初你让我改口喊您妈妈的时候。」
林薇瞅瞅女儿,又瞅瞅他,突然伸出两只手抓着两人,兴高采烈说:「今天天气不错,走,陪妈妈去外面散会步。」
「诶。」李恒吱声,同周诗禾对视一眼,两人陪伴在林薇左右,一起离开了屋子。
怕林薇有话要私下说,麦穗三女识趣地没瞎掺和,而是由一旁的小姑热情招待。
由於身体抱恙,林薇并没有走太远,就是围绕屋前屋後转悠了一圈,期间还碰到了几个邻居。看到李恒,邻居还半真半假开玩笑问:哟!这不是那位闻名全世界的大作家吗,老林,诗禾今年大四了吧,快要毕业了噢,什麽时候摆喜酒?
这是一种试探性的问话。
周诗禾用眼角余光瞅某人一眼,安静无声,等待母亲回答。
李恒心里有些微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胡乱做声,最多是见人就露笑,以示礼貌。
林薇拉了李恒,问邻居:「怎麽样?我女儿眼光不错吧?」
邻里竖起大拇指:「诗禾有福气,一出手就把万中无一的大才子给抓回来喽,大家都羡慕呢。」纵使周家有权有势,但李恒年纪轻轻地能混出这样一番成就,在国外赚了好大一波名望,没人觉得他高攀了周家。
反而觉得李恒和周诗禾郎才女貌,真心般配。
被人夸赞,得到邻里的认可,林薇心情大好,带着两人来到了一片小竹林里。
10月的天还是有些燥热,三人就在竹林的干地上铺一些毛草,席地而坐。
李恒小小讶异,没想到这位岳母娘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林薇时刻在留意他的微表情,登时解释说:「上山下乡期间,我就是去的农村,那会在江西宜春,干活累了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跟着大夥随意找个地方休息。一眨眼20多年过去了,有些怀念。」李恒点点头,接话:「我们农村都是这样坐的,只要地上不湿,走哪里歇哪里。」
林薇笑着对女儿说:「以後有空就多跟小恒回乡下住一段时间,多体会体会农村生活,尤其是农村过年赶集最有生活气息,不能错过。这样的经历等到上了年岁啊,都是宝贵的回忆。」
这话看似是说给女儿的,其实更多是说给李恒听的。
潜在目的是旁敲侧击李恒,让他带女儿回家过年。
一个女人以什麽样的身份跟随男方回家过年最适合?
答案当然是妻子。
这句话的内核,「娶诗禾」三个字就差明着说出来了。
周诗禾自是听懂了亲妈的话,扫一眼李恒,怕他为难,於是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好。」
毕竟她逼宫归逼宫,可要是亲妈一块加进来,李恒压力会非常大,可能会物极必反。
所以,周诗禾这样贴心处理。
当然,她也明白亲妈的苦衷:妈妈可能是怕万一这病没治好早早离开了人世,担心女儿的婚姻没着落,才在今天顺势说叨了一番。
要是搁平时,如果有大把时间,林薇压根不会这麽急。
李恒两世为人,也同样能理解林薇,理解这位岳母娘的良苦用心。
当着林薇的面,李恒握住周诗禾的手心,认真说:「妈妈你放心,将来过年过节,只要我回老家,都会带诗禾一起。」
他依然没有承诺毕业就娶诗禾,因为他不能、也不愿对宋妤食言。
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交底。
林薇心里有些小落差,但也知道他的实际情况,也知晓今天能得到他这句话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了,当即笑笑:「到时候多拍几张照,我就後悔年轻时候没在乡下农村多拍几张照片,以至於好多有趣的场景现在只能凭记忆回想。」
李恒点头:「成,拍照片我可是一把好手。」
聊乡下生活,聊未来愿景,此时此刻,三人没有任何隔阂,其乐融融。
後来起风了,周诗禾生怕亲妈受凉,站起身,给李恒一个眼神暗示。李恒立马心领神会,跟着站起身,两人一左一右陪着林薇回了家。
有些巧,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奶奶在门口烧香烧纸,嘴里念念有词,声儿不大,但非常快速,好似在为儿媳妇祈祷,说求各路菩萨保佑林薇身体尽快好起来之类的。
林薇没有急着进屋,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钱纸香烛,看着这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一样的好婆婆,不知什麽时候起,眼泪不经意间就蓄满了眼眶。
但她是一个倔强之人,不愿把自己柔弱的一面在人前显露出来。
林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後没有惊动婆婆,不动声色进了屋。
ps:今天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