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署名的信件?”张远看向面前的助理。
赵玬玬点点头,将一封信件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张远看了眼,普普通通的淡黄色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来,左上角填写邮编的小方块干干净净。
右上角贴邮票的位置也同样空旷。
他用手指摸了下,干净光滑。没有残胶。
这就说明不是邮票掉了,而是压根就没贴过。
张远,程好他们这些年纪的还好些,对信件算得上熟悉。
因为他们儿时,尤其是没有电话的年代,信件是人类远程沟通的常用手段。
00后都没听说过,早些年初装宽带要花几千,是00年代的几千。
初装电话,也得几千,是90年代的几千!
而且还不是你想要就有,得是魔都,帝都这些大城市,还要排队,师傅来了还得好烟,好茶伺候着。
现在手机还能跨网转号,早年间几大运营商是怎么噶韭菜的。
甚至为了能持续噶韭菜,联合起来搞特色通信网络的念头也不是没有,而是实施后没搞出大水花。
有些人会怀念那个邮递信件的年代。
说什么“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张远丝毫不怀念,还是现在方便。
而且说什么一生只爱一个人的,大多都玩的很花。
他觉得大部分怀念过去美好年代的人,其实都是在怀念自己,而不是时代。
怀念那个年轻,充满活力的自己,而不是晚年疲乏,衰老,行将就木的自己。
“没有邮票。”张远喃喃道。
“怎么,你要集邮啊?”好姐姐听见后,看了他一眼。
程好觉得他很不一样。
因为大部份人富了后,都会搞些收藏,无论是古董字画,还是瓶瓶罐罐,或者高价珠宝。
他啥也不爱。
整了一堆拍戏的纪念品,什么“假的”宝石头饰,“假的”黄金盔甲,“假的”宝剑之类的东西。
前几天还运了台不锈钢的钢琴壳子回来。
咱们该不该搞点雅一些的收藏。
邮票好歹是个玩意。
就连程好都听说过猴票之类的东西。
可张远却摇摇头。
“没有,这东西挺麻烦的,不适合我。”
在他眼里,邮票就和这两年大炒特炒的黄龙玉,老相机一样,主要是炒,实际收藏价值远没有那么大。
最简单的道理,美金为什么值钱。
因为他不光挂钩石油,还是全球流通的通用货币。
所以才能不断印纸票子换取全球货物,剥削全世界劳动者的剩余价值。
邮票也是,在电话,网络普及前,这种东西的流通性无可匹敌,带来了极强的群众基础。
荷兰的郁金香泡沫,国内的兰花泡沫,这种击鼓传花的游戏,一定要“发动群众”,让老百姓参与进来,才能不断玩下去。
美金没人用了,就不值钱了。
邮票没人用了,再绝版,错版,全世界就那么几个人玩,没有新鲜血液进入市场当“接盘侠”,你卖谁去。
他还不像古玩字画,艺术家的绝版作品,这玩意的本质又是工业印刷产品,只沾点设计者的艺术性。
张远觉得,收藏这玩意,还不如买黄金放家里,至少大金块还能给我当镇纸用。
写出来的毛笔字都沾“贵”气。
“拆开看看呗。”程好伸手就要拿。
此时张远却抬起腕子,拦住了她的胳膊。
“我想想。”他没动,仔仔细细的看向那封信件。
自己家的信箱会定期检查,最长三天就会看一次。
这会儿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水电煤,手机话费的账单都会通过信件的方式寄到家中。
不像后来,一个支付宝全搞定。
不光这些,还有晚宴,商会的邀请函,朋友婚宴,孩子百日宴这年头也会寄信发函,讲究点的还会亲手写。
因为用信的人多,信箱里也时常塞满了各种小广告,都是自己用不上的。
延时,增大,重金求子,寂寞交友……这些张远都没看过,都是直接扔的。
也有倒霉孩子过年时,拆个鞭炮上的芯子,点燃了扔信箱里炸着玩的。
这些倒是无所谓。
小孩子嘛,下辈子注意就好了。
因为他是明星,名人,这年头还有粉丝会给你写信。
他特意留了一套自己从来不去住的,早年间买的普通小区楼房地址,收藏粉丝来信用。
这招是和老前辈,也就是郑渊洁老师学的。
因为粉丝来信太多,老哥为了收藏信件,在帝都买了七套房……
尊重他人,尊重粉丝还是有好处。
若是和某些偶像一样,把粉丝信转头就扔,粉丝礼物直接挂闲鱼,就不会买那么多房子了。
郑渊洁90年代买的这些房,升值带来的收益比他这个多年蝉联作家收入榜的大作家稿费都多。
张远也没少收,信件加礼物,已经堆满两套三室两厅。
但也产生了一些问题。
不是所有给你寄信的人,都是粉丝!
有喜欢你的,就有恨你的!
可能是因为角色,可能因为言论,甚至可能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我今天被领导,老板骂了,一转头刚好看到你的海报,就把情绪转移到你身上,这辈子见你就讨厌。
或者我很讨厌的一个人喜欢你,我因为讨厌他,所以他喜欢的人准也不是好东西。
这种情况在粉丝,饭圈群体很常见,不光属于明星团体,后来还延伸到了时尚,科技品牌等领域。
华为,小米,苹果,都有无脑黑,无脑粉。
所以他查看信件时,看到过不少“恶毒”,“恐怖”的内容。
骂街都算好的,还有诅咒你的。
甚至有“血书”,张远都不知道是动物血还是人血。
还有另一种极端,是疯狂铁粉,给你寄的东西里满含自己的爱意,但太过疯狂。
信封里装裸照,头发都算好的,有些直接装着几根弯弯曲曲的毛发……或者信纸上有干涸的液体污渍。
所以他怕这封信也是类似的东西。
自己承受能力强,程好看了估计会不痛快。
就算不是这种,给你来封“十天之内不转给下一个人死全家”这种东西,能膈应到明年。
他还想起了前几年欧美那边出现的“炭疽热”信件,死了好多人。
匿名信,谁知道里边是什么。
“丹丹,去给我拿只手电筒过来。”
举起信封,用手电抵着照了下。
信封里好像就一张纸,没有任何固体,液体或粉末状的东西。
并且能大概看到纸上有字。
“你也太小心了。”程好在旁笑着看他。
没办法,总有刁民想害朕。
“万一里边有脏东西呢?”张远回到。
“你要这么说的话……”
张远把信递给好姐姐,对方也摇摇头。
随后两人一起看向身旁的助理。
赵玬玬指了指自己,这种事就找我嘛?
“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会体现在年终奖上的。”
助理倒是楞,拿起来就拆,抽出里边的纸张来,打开后,上下扫了眼,面露难色。
“怎么,不识字啊?”张远玩笑道。
“看不懂。”
张远无奈接过,程好也凑过脑袋,挤着一起看。
起初,他俩也没懂。
这封信件上,没有按规制署名,也没有起承转合,甚至没有太通顺的内容。
只是写着一行行文字,后边跟着些数字。
而且不是手写的,是打印出来的,没法分析笔迹状态。
跟密码电报似得。
撕……张远看了会儿,确定不是诅咒信。
会写诅咒信的人,都很直白。
“不对。”他一皱眉,又仔仔细细的看了通。
随后猛地起身,拿着纸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复观看。
“怎么了?”程好见他面色有变,完全搞不懂。
张远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朝院里喊了声。
“龙哥,来!”
把保镖喊来后,立即吩咐道。
“去查一下最近几天院门外的监控,尤其是半夜12点到清晨6点前,太阳升起前的监控。”
“查一下谁给扔的这封信。”
龙哥依旧干净利索,转头就去办。
约莫十五分钟,他才回返。
“两天前,半夜3点18分,有个中等身材,穿黑色羽绒服,带棉帽子口罩墨镜,还带了劳保手套的人,鬼鬼祟祟的塞了个东西到信箱。”龙哥简洁的回复道。
“果然。”张远用手掌摩挲着下巴。
这就对了。
“到底怎么回事?”程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眉宇间的忧愁就差化作水滴由脸颊落下。
“这封信,不是粉丝信,也不是诅咒信。”张远拿起信纸扇了扇。
“而是一封告密信!”
“告密!”好姐姐双手叉腰,不解的问道。
“丹丹,你和龙哥先去休息,把门带上。”张远安排道。
随着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他和程好二人。
他拍了拍座椅,示意对方坐下,别着急。
“我给你解释一下。”
“最开始我也没看懂。”
“这事因为,信上的文字都是谐音,而数字则没有单位。”
“你看这第一行,写的是‘阀宽 700’。”
“其实应该是罚款700万的意思。”
“下边这行,‘粘信 500’。”
“就是年薪500万的意思。”
“这里的‘酱筋 300’。”
“就是奖金300万。”
“下边还有分红,投资,股份,房产,车辆,器材,团队……”
“都是类似手法,挺低级的谐音梗。”
“整这个的人,是不想暴露自己,又怕太难了我看不懂,同时又相信我有智力能琢磨明白。”
张远轻笑摇头:“对我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
程好听完,再拿起信纸仔细瞧。
哎……对啊,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瞪大眼睛看向他,还得是你,脑子反应真快。
“我都没看懂。”
“正常,这就是给我的信,没想让你看懂。”
“可这些东西就算看懂了,又是什么意思?”好姐姐只见其表:“求职吗?”
“开条件?”
“当然不是。”张远啧了啧嘴。
“谁求职不得直接见老板,怎么公司又不是特务组织,还考密电码。”
“而且就算要考密电码,这也太不合格了。”
“所以,这是有人在给我传信,送消息。”
“我刚才让龙哥查监控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对方偷偷摸摸,证实了这件事。”
“那这到底是什么信息?”程好还是没懂。
“不急,你先想想,对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身份。”
“没错。”张远打了个响指。
“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但他却知道我住在哪里!”
“这小四合院……”张远用手指了指天花板:“是我平时常住的地方,不少朋友也来过。”
“对外保密,至今未被粉丝,群众骚扰,但在圈内并不算啥大秘密。”
他很少住在大四合院,嫌太空旷,晚上饿了起床,走到厨房要十来分钟。
“我只有宴请大量宾客时才去大院子。”
“对方准确的将信送到了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老朋友,不知道我有另一套大院。”
“或者很熟悉的朋友,知道我的作息习惯。”
“外加信封不提名,信纸上内容不是手写,为打印。”
“这都是在防止被人认出笔迹等习惯。”
“藏匿身份,半夜送信好说。”
“可隐秘笔迹,你想,电影里这么干的,一般是绑匪或者勒索犯。”
“只要这么干,大概率因为和苦主是熟人。”
“所以可以推断,我家地址不是这人从圈内人口中得知的,就是亲自来过我家。”
“不高明的密码,暴露了对方有些迫切想让我知道信息的心理。”
“所以我才说,这是告密信。”
“对方很谨慎,但这封信本身的内容,就会让我锁定大致方向。”张远又举起信纸。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一份描述某人酬劳内容的信件。”
“你想想,咱们认识的人中,有谁值得动不动就几百万的薪酬和奖金。”
程好脑子很乱,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不过,到底高考能被中戏,北电,军艺,北广四所学校录取,并且文化课还富裕好几百分的底子,智力还是有的。
这高薪,扔在演艺圈,只有少数几个头部艺人能拿到。
她自己都别想。
再结合张远刚才的话,以及他最近一直在忙的事。
这几天可总看见他愁的慌,没事写写画画,还打电话沟通。
这俩要素一结合就给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是……老谋子的报价?”
张远“啪”的一下,握紧了她的双手,可劲摇啊。
“恭喜你,答对了!”
程好被他握的身体直晃,停下后又张了张嘴,用犹疑的口吻说道。
“这是桦宜给老谋子的报价?”
张远再度用力握手,上下摇摆。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啦!”
程好都快被他摇散黄了,扶着桌子稳了会儿。
“谁?”
“到底谁给你寄的这份信?”
“难道是……你前几天去见的那个桦宜的人?”程好压低嗓音发问。
“不是。”张远甚至没告诉她自己去见了宗帅。
只说自己联系上了一个内部人员。
还是他的行事原则,简单,亲自上。
过程中环节越少,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出纰漏。
他很肯定的否定,是因为他知道,若是宗帅干的,没准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偷偷摸摸。
但绝对会想办法让自己知道是他干的。
若是他,要防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桦宜。
相反,他还得向自己邀功,谈条件,才会给出这些东西。
他是想“造反”,跳槽,不可能白给好处。
自己接触过后,明白这位的性格。
求财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先到货的。
万一我不剪吊牌,还仅退款,你不傻了。
现在没人谈条件,甚至没人找上门,所以基本能排除这位的可能性。
“那到底是谁?”程好觉得心口闷的慌,心脏突突的。
不舒服,觉得有人在暗处算计自己。
“别慌。”张远安慰道。
“该害怕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至于是谁干的,不重要。”
“现在我们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
“有内鬼,想让桦宜停止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