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目光平淡,被下注太多,不见得是好事。
也就是说,罗天这条路,会走的格外艰难,但最后成就也会不可思议。
不过,面对如此多的气数,哪怕是他也不好动了。
“罗家给你的?”苏陌问。
罗天神色冷了些。
“有些是。”
这三个字之外,还有没说完的话。
罗璇听出了不对。
她坐直身子,小声问:“大哥,是不是族里又做了什么?”
罗天看向她时,眼神缓了些。
“还没查清。”
苏陌淡淡道:“没查清,不代表没有。”
罗天没有反驳。
他抬手,杯中茶水轻轻晃了一下。
“若他们真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自问。”
罗璇听得心口一紧。
她知道大哥说的“问”,绝对不是坐下来好好谈谈。
罗天这样的人,越平静,越说明事情严重。
苏陌却只道:“别问太晚。”
罗天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苏陌端起茶盏。
“知道一点。”
“为何不说?”
“你自己查出来,比我告诉你更有用。”
罗天眼神深了一分。
两人对视片刻,云台上的空气像被一根无形的弦绷住。
罗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忽然伸手,把桌上的灵果盘往中间一推。
“吃果子。”
苏陌看她一眼。
罗天也看她。
罗璇面不改色:“论道可以,吵架不行。刚回家就摆脸色,你们两个谁都没比谁好多少。”
周阳坐在远处,忍不住低声道:“大姐头是真的勇。”
宁不归肃然道:“这叫家庭地位。”
罗天先笑了一下。
很浅。
苏陌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取了一枚灵果。
罗璇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
她顿了顿,又看向罗天:“大哥,你刚才听哥说的那句‘不争’时,是不是悟到了什么?”
罗天沉吟少许。
“重瞳看世间万象,常以破妄为先。可破妄久了,便容易以为所有事都该被看穿。”
他看向天穹中仍在坠落的金色天命。
“天命种子落下,众生必争。我以前觉得,若不争,便会被人踩在脚下。”
苏陌淡声道:“现在呢?”
罗天道:“不争,不是退。”
苏陌道:“继续。”
罗天指尖轻点桌面。
“争,是被局势牵着走。不争,是先看清棋盘。”
罗璇眼睛亮了亮。
这话她听懂了。
也很像苏陌。
苏陌放下茶盏。
“还可以。”
罗天看他一眼。
“只是还可以?”
苏陌道:“比罗璇强一点。”
罗璇立刻炸毛。
“哥!”
罗天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她还小。”
罗璇咬牙:“我神王了!”
苏陌淡淡道:“嗯,神王小朋友。”
罗璇瞪着他。
可瞪了片刻,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点因为九天大比而生出的沉重,终于散了些。
另一边,赵子洛、佛陀、大圣灵与青帝许青音坐在云台边缘。
他们没有参与兄妹几人的谈话。
四人面前摆着酒。
酒香很淡,却是苏陌从轮回殿堂取出的古酿,内蕴星辰灵髓,寻常圣人喝上一杯都可能当场悟道。
大圣灵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九天大比,天命养蛊。听着就烦。”
佛陀垂眸。
“世间以命为局者,多不知命之重量。”
赵子洛望着远处金光。
“天道种子的气息很干净,但规则很脏。”
青帝轻轻转动酒盏。
她眼中有一抹旧日寒意。
“干净的东西,最容易被人拿来做脏事。”
大圣灵看向她。
“你知道些什么?”
青帝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此时,太初道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锁链声。
很轻。
像铁器拖过古老石阶。
云台上几位大帝级存在同时抬眸。
苏陌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仙古圣院深处,云雾分开。
一道虚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老人。
白发披肩,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院袍。袍角有许多破损,像从某场很久以前的战争里退下来后,便再也没有换过。
他的双眼有些浑浊。
可偶尔清明一瞬时,里面会有帝光亮起,照得虚空都微微发颤。
太初道脉几位长老见到老人,脸色骤变。
“祖……祖师?”
“初代院长!”
他们齐齐跪下。
老人却像没听见。
他走到云台边,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赵子洛等人。
“有客?”
他的声音很慢,像许久没与人说话。
佛陀双手合十。
“见过施主。”
赵子洛微微颔首。
大圣灵眯起眼:“老头,你这状态不太对。”
老人怔了一下。
“我……不太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一会儿凝实,一会儿透明,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赵子洛道:“神魂缺了一块。”
佛陀道:“道伤入命轮,且多年未愈。”
大圣灵冷笑一声:“还有封印。下手的人挺狠,怕你死,又怕你醒。”
老人茫然地看着他们。
“我……是谁来着?”
云台上气氛微沉。
太初道脉长老脸色悲戚,却无人敢插话。
青帝看了老人许久,终于开口。
“顾长庚。”
老人身体一颤。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混沌记忆里某扇门。
他猛地抬头,看向青帝。
“你是……”
青帝平静道:“许青音。”
老人眼中的浑浊一点点散开。
帝光复苏。
下一刻,整座太初道脉都像被一股古老威压笼罩。
可那威压只出现一瞬,便又被老人强行压回体内。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跳动,像在承受极大痛苦。
“青帝……”
他喃喃。
“你还活着。”
青帝声音很淡。
“你也没死。”
顾长庚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苦。
“没死,未必是好事。”
大圣灵给他倒了一杯酒。
“坐。”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大圣灵咧嘴。
“一个找人找了很久的蚂蚁。”
顾长庚愣了愣。
随即,他竟然真的坐下了。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眼神清明了些。
“好酒。”
赵子洛问:“昔年你参与了哪一战?”
顾长庚皱眉。
“哪一战?”
他像是在努力回想。
过了很久,他指尖发抖,低声道:“天命……种子……祭坛……有人把少年天骄的命数剥出来,喂给一口井。”
佛陀目光微凝。
“一口井?”
顾长庚眼里浮现痛楚。
“我记不清了。那井里有声音,说众生命运,本该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