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璇抬头，看向黑板。
那是一道几何题。
三角形，圆，切线，还有一堆她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她沉默片刻，认真道：“从法则层面来看，这条线应当是此图的因果锚点。”
全班：“？”
方秋萍眉头一跳。
罗璇继续道：“若将这个圆视作一方小天地，那么点A与点B之间存在某种大道牵引。此时若强行以帝兵切开空间，必然导致角度失衡，所以要先立一条辅助线，镇住此处气机。”
教室安静得可怕。
她越说越顺。
“至于这个数，应该和那边那个数有关。就像飞剑出鞘，剑意必须有来有回，否则容易偏。若我是出题人，便会在此处埋一个陷阱，让人误以为要证这边相等，实际上要先证那边同构。”
最后一排。
一个趴在桌上、用书本挡住脸的男生，忽然抬起眼。
他眼神懒散，眼尾却微微一动。
“有点意思。”
声音很轻。
没人听见。
他看了罗璇一眼，又低头继续睡。
奇怪的是，方秋萍也像根本没看见他睡觉。
下一息。
教室里爆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帝兵切空间！”
“罗璇看小说看傻了吧？”
“大道牵引是什么鬼啊！”
“飞剑都来了，笑死我了。”
沈小满低着头，肩膀缩得更紧。
罗璇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笑声。
不带杀意。
却刺耳。
方秋萍脸色更难看，粉笔在指间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罗璇，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罗璇认真想了想。
她看过的不是小说。
是轮回殿堂权限总纲。
还有一些被周阳偷偷塞给她的“现代人必看入门读物”。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方秋萍看向沈小满。
“沈小满，搜一下她课桌里有没有小说。有的话拿上来。”
沈小满身体明显僵住。
班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种事，比回答问题更难。
搜出来了，是不仗义。
搜不出来，老师可能会觉得包庇。
罗璇看着她，眉心微凉。
沈小满的手伸进罗璇课桌里。
她摸到了什么。
指尖顿住。
那似乎是一本书。
封皮软软的，夹在数学书下面。
沈小满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罗璇看见她眼底有挣扎。
很短。
短到教室里没人注意。
沈小满把手抽出来，声音有些发紧。
“老师，没有。”
方秋萍盯着她。
“真没有？”
沈小满坐得笔直。
“没有。”
方秋萍沉默了两秒，才转回黑板。
“罗璇，出去站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罗璇站在原地。
她还没完全弄明白状况。
女巫呢？
恶龙呢？
高危愿力源呢？
这间教室里最危险的，难道是黑板上那道题？
“还愣着干什么？”
方秋萍声音一高。
罗璇只好拿起课本，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
墙上贴着优秀作文、卫生评比表和一张写着“文明班级从我做起”的红色标语。
阳光落在瓷砖上，有点晃眼。
罗璇靠墙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试着运转太初道脉的心法。
没有反应。
试着催动至尊骨。
没动静。
试着呼唤轮回印记。
只有一行冰冷提示浮现在眼前。
【特殊试炼任务已开启。】
【当前身份：临江市第七中学初二（三）班学生，罗璇。】
【主线任务：存活至毕业。】
【日常任务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日常任务二：团结同学，尊师重道。】
【日常任务三：按时完成作业，不迟到，不早退，不逃课。】
【附加目标：自行探索。】
罗璇瞪大眼睛。
“什么嘛？”
她差点被气笑。
“这也叫任务？”
轮回提示没有回应。
冷冰冰地挂在那里，像苏陌那张淡漠的脸。
罗璇磨了磨牙。
“笨蛋哥哥。”
教室里又传来方秋萍讲课的声音。
“这里作辅助线，是为了构造全等。刚才有同学胡说八道，大家不要学。有些小说少看，整天神神叨叨，考试能给你加分吗？”
班里又有人笑。
罗璇深吸一口气。
她想推门进去，告诉那个老师，若她能动用一丝神力，这块黑板连同整栋楼都能被她一指碾成灰。
但她忽然想起净莲觉者的话。
看见情绪，不必被情绪牵着走。
她又想起苏陌喝茶时那副平静样子。
哥哥肯定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她出丑。
罗璇冷笑一声。
“等我回去，一定告状。”
她站了一会儿。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瞬间活了。
椅子拖动声，课本合上的声音，男生冲出门的脚步声，还有女生压低声音聊天的碎语，全都涌出来。
方秋萍夹着教案走出教室。
她经过罗璇身边，没看她。
罗璇等了等。
方秋萍已经走远。
教室里有人探头看她。
“老师没叫你，你敢走啊？”
“她胆子变大了。”
“刚才帝兵切空间，笑死我了。”
罗璇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男生，头发有点刺，校服拉链没拉好，手里转着一支笔。他坐在第三组靠后的位置，身边围着几个人，显然很享受被人关注。
陈嘉言。
这个名字从罗璇脑海里浮出来。
像这个世界临时塞给她的记忆。
罗璇淡淡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陈嘉言一愣。
他没想到罗璇会回嘴。
罗璇走进教室，刚到座位旁，就看见沈小满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按着一本书。
桌面上还有几个人围着。
其中一个女生笑嘻嘻道：“沈小满，你紧张什么啊？不会真藏了小说吧？”
陈嘉言也凑过来。
“拿出来看看呗。”
沈小满脸色发白。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我……”
她声音卡住。
罗璇看了一眼。
那本书的封面露出一角，写着几个花里胡哨的大字。
《霸道仙尊爱上我》。
罗璇：“……”
周阳。
一定是周阳。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厮。
陈嘉言伸手就要抢。
罗璇一把按住书。
她动作很快。
快到陈嘉言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背被轻轻一拍，竟麻了一下。
他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罗璇看着他。
“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是偷。”
这句话不重。
可教室里忽然静了静。
陈嘉言面子挂不住，耳根发红。
“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吗？”
罗璇眉心微凉。
她看见陈嘉言身后有一团杂乱的红线，像被许多声音拧在一起。有嘲笑，有催促，有想表现自己的冲动，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
罗璇没有继续逼他。
净莲觉者说过，要分清恶与愚。
眼前这个，暂时还没有坏到需要拔剑的程度。
虽然她现在也拔不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