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外，众人心头一片阴霾。
人群之中，甚至有学子发出一声悲呼。
“天啊！”
“难道我大乾六科将无一幸免吗？那活阎王真的就一人压过了天下学子？让我等全都活在被他支配的恐惧之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寒风，从众人心头刮过。
是啊。
六科将无一幸免吗？
这也太没面子了！
科场七怪那边，也彻底没了先前的从容。
桑介甫盯着贡院的侧门，缓缓咽了一口唾沫。
陆藏锋默默把刚刚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严问道则低头看着地面，仿佛忽然发现长安城的青石板建的格外有学问。
沈青崖则更离谱。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杜无涯的身后，整个人只露出半张脸。
杜无涯本来也心有戚戚焉，满脸沉重。
但当他余光一扫，瞬间当场警觉。
“沈老鬼，你们在干什么？”
六怪顿时齐齐一僵。
杜无涯眯起眼问道。
“你们退什么？”
桑介甫立刻背负双手，一脸正色。
“谁退了？”
陆藏锋也道：“老夫没退。”
严问道轻咳一声：“我六人只是看题看得太过入神，脚下略有游移。”
沈青崖更是一脸的义正言辞。
“不错，老夫只是换个角度思考明农之题。”
杜无涯冷笑一声。
“换个角度？”
“老夫若是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怕是都快换到街角去了！”
六怪：“……”
杜无涯一把抓住桑介甫的袖子，又用眼神锁死另外五人，压低声音道。
“老夫可告诉你们，今日这么多人看着。”
“你们若是再敢跑，那科场七怪可就真散伙了！”
桑介甫老脸一红。
“杜兄何至于此？”
“你我之间的信任呢？羁绊呢？”
陆藏锋也硬着头皮道：“不错，我等方才不是说了吗？今日当同进同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严问道也强行挺胸。
“几道难题而已。”
“虽说确实有那么一点出人意料，但还没到让老夫等人乱了方寸的地步。”
杜无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
“当真？”
六怪再次齐齐点头。
“当真！”
“绝对当真！”
“老夫今日便站在这里，谁都别想让老夫动半步！”
杜无涯这才稍稍放心。
也就在这气氛极为沉重的时候，李文轩开口了。
“诸位，倒也不必如此绝望！”
这句话一出，四周不少学子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在他身上。
李文轩负手而立，一身衣袍随风而动。
哪怕今日五科接连出事，哪怕明工明农之题已然超出了众人的理解，哪怕他自己昨天都考懵逼了，但他的脸上仍旧有几分江南世家贵公子的从容。
“活阎王此番出题，的确极狠。”
“明工、明医、明农之题，更是闻所未闻。”
“但诸位别忘了。”
“越是难题，那就越能筛出真正的天才。”
有人忍不住问道：“李公子此言何意？”
李文轩的目光投向贡院，语气淡淡。
“明工、明农之题涉及许多新知，我等一时不懂，也情有可原，但这不代表天下学子便齐齐被那活阎王一人压住了！”
“这天下，总归有一些天才存在！”
“这些学子虽然晕了，疯了，不考了，但这不代表里面的学子就全都被活阎王的题给难住了。”
“这是两码事！”
李文轩继续道，“别的四科，我李文轩不敢放话，就姑且不说了，但明算科便有着一位天才，定能助我等挽回颜面！”
王世安闻听这话，立刻出声问道，“此人与我儿王腾相比如何？”
王腾闻言，一张脸都快绿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王世安，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爹，这你还吹我？
但他只能背负双手，露出一脸傲然的模样。
其他一众学子也纷纷看来，等待着李文轩的回答。
这几日王家王腾之名，整个长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蛰伏的极深，乃是一头真龙！
李文轩扫了一眼王腾，而后开口道。
“在本公子看来，完全不遑多让！”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有人反应过来，一脸激动的问道。
“李公子说的是……”
李文轩淡淡一笑。
“江南李氏，李承器。”
这名字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李承器！
江南李氏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算学天才。
据说十岁心算族中账册。
十三岁查出盐运亏空。
十五岁一手算盘拨得快如急雨，连族中老账房都自叹不如。
更有传言说，此人曾在一夜之间算清三郡商道货运盈亏，连江南几大商号都曾请他看账。
有学子忍不住的道：“我听过李承器！”
“此人确实厉害。”
“据说他看账本，不是一页一页看，而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哪里不对。”
“这还是人？”
“难怪李公子如此镇定。”
“我等陷入了思维陷阱，的确……这些人虽然疯了晕了，但并不代表整个考场便全都被活阎王给镇压了，这世间还有天才！”
“活阎王休想以一人镇压天下学子！”
科场七怪也微微点头。
桑介甫开口道：“李承器此子，老夫也曾听闻。”
陆藏锋也捋须道：“江南李氏这一代，明算之中，确有几分气象。”
严问道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场子。
“若说今日明算科还有人能撑住，那李承器必在其列。”
“不错。”
李文轩的声音平稳，一双目光扫过众人，继续的道。
“承器自幼便说过一句话。”
“天下万物，皆有其数。”
“粮有粮数，兵有兵数，田有田数，银有银数。”
“只要是数，那便逃不出他的一双眼。”
众人听得心神一震。
这话狂吗？
狂！
太狂了！
但放在李承器身上，偏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李文轩继续道：“高阳的明算题再难，终究不是鬼神之术，只要不是鬼神，便有解法。”
“只要有解法，承器便能破！”
李文轩顿了顿，声音微微拔高。
“今日明算科，江南李氏虽未必能胜。”
“但只要承器还坐在号舍之中，便绝不会输得太难看！”
轰！
这番话落下，原本压抑的人群，终于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对啊，还有李承器！”
“明算科终究还是数。”
“种地交配我不懂，粮仓走路我也不懂，但算数总不能也这么邪门吧？”
“李承器若都撑不住，那今日明算科真就没人能撑住了！”
众人心头一片激动，仿佛被活阎王无尽压力笼罩的一片阴霾都被瞬间驱散了不少，一些学子的脸上，甚至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也就在这时。
贡院侧门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让开！”
“快让开！”
“明算科李承器晕倒了！”
“速速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