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是在牧者下达命令后不久,便是发生了一件足以令三界震动的事情。
这一日,数十道恐怖的气息从天际掠过,笔直地朝着天剑禁地的方向而去。
那些气息每一道气息都如同一轮煌煌大日,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
感受到这一幕,沿途的修士纷纷抬头,脸上满是骇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么多禁地之主的气息,这是都奔天剑禁地去了?”
“乖乖,难不成那些禁地之主复苏的目的就是天剑禁地之主,这是要联手对付?”
有人缩了缩脖子,拉着同伴就往屋里钻:“这些大能之间的事情,咱们怎么知道呢。走走走,赶紧回屋去。”
“如此盛事,就这么错过了?”
“你懂什么?”那人白了对方一眼:“这种事情,少看才能少麻烦。”
一时间,整个三界人心惶惶。
各大宗门纷纷加固护山大阵,无数修士躲入洞府之中,不敢踏出一步。
毕竟禁地之主这样的存在可不是闹着玩的。
任何一个禁地之主,都有着覆灭一界的恐怖实力。
如今数十位齐出,那就更不是寻常人可以去揣摩观看的了。
……
很快,那数十道身影便是出现在了天剑禁地外。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
他面容慈祥,眉目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法号明空,乃是牧者麾下资历最老的禁地之主之一。
说起来,前者当初也曾是一位得道高僧,受万人敬仰。
可后来却因为惧怕生死,暗中投靠了牧者,从此堕入魔道。
“这就是天剑禁地?”明空打量着前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眉头微微皱起:“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出动咱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
旁边一个身形笼罩在黑袍中的存在摇了摇头:“别忘了,那可是大人都在意的存在。别大意。”
明空嗯了一声,倒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牛祭上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牛祭。”
“嗯?”听到这话的牛祭浑身一个激灵:“明空道兄有何吩咐?”
“呵呵……”明空笑得慈眉善目:“念在你刚才也算有点功劳,这试探那天剑禁地之主的事,不妨就交给你了。”
“我?”听到这话的牛祭脸色瞬间就变了:“道友,你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有长生法,如今风烛残年,又怎么会是那天剑禁地之主的对手?”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方才在牧者面前告状是一回事,可真要让他去打头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可是一尊可能和牧者平起平坐的存在啊!
他去找死吗?
明空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还说此事之后,将你引荐给大人呢。还是说,你之前的殷勤都是装的?”
“不不不……”听到这话的牛祭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直冒:“我没有此意,没有此意。不过……”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什么。
可明空已经摆了摆手,再度开口道:“行了,既然你怕,那就让沉渊和你一起去吧。”
“他?”牛祭下意识地看向人群后方的沉渊,没想到明空会这么安排。
沉渊闻言也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几乎要擦出火花。
一旁有人低声提醒道:“道兄,让沉渊去,会不会不妥?”
“呵呵……”明空笑了笑,暗自传音道:“我知道他们之间有恩怨,可你不觉得,让他们这对冤家去狗咬狗很有意思吗?”
“我明白道兄的想法……”那人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可你别忘了,那沉渊背后明显也是有人的。虽然大人说那人不会回来了,可万一……”
明空略做思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你便自己挑一个人去。”
牛祭长舒一口气,好歹是不用跟沉渊那家伙一起了。
不然,恐怕天剑禁地之主还没出手,路上就被深渊给杀了。
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心就又提了起来。
因为,自己终究还是没逃掉去玩火的命运。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同伴。
只可惜,在场之人要么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则干脆避开了他的目光。
根本没人愿意跟他一起。
没办法,他最终只能将目光落在了一个昔日的道友身上。
“枯木道友,你随我走一遭吧。”
那枯木道人脸色一黑,刚要拒绝,却看到明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
天剑禁地外围,云海翻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陌生的领域。
正是牛祭上人与枯木道人。
牛祭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四下张望一番。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警惕,像是在提防随时可能从某处出现的危险。
枯木跟在他身后,脸色比来时更黑了几分。
“道兄。”枯木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就这么进去,是不是太冒失了?”
牛祭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还有其他办法?”
枯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是啊,还能有什么办法。
明空那老东西摆明了是要拿他们当探路石,躲是躲不掉的。
就算现在掉头回去,以明空的手段,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想到这里,枯木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行了片刻,周围的云雾渐渐淡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青山叠翠,飞瀑流泉,看上去倒像是一处寻常的仙家福地。
牛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几分。
“就这?”他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还当是什么龙潭虎穴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枯木却没有他那么乐观,眉头依旧紧锁:“道兄,还是小心些为好。方才在外头,那股气息你也是感受到了的。”
“呵呵。”牛祭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不屑:“我说枯木,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些。就算他天剑禁地之主有几分本事,咱们又不是来跟他拼命的。无非是探探虚实罢了,你至于怕成这样?”
枯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道兄别忘了,牧者大人的分神,也是折在这里面那位存在的手里。”
这话一出,牛祭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嘴上虽然不承认,可心里又岂能不清楚?
能让牧者都在意的存在,又怎会简单?
可他眼下也是骑虎难下。
来得来,不来也得来。
“行了。”牛祭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不安:“分神归分神,本尊归本尊。再说,你我二人也不是吃素的。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枯木,径直朝前掠去。
枯木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山势一路前行,越走越快。
起初,他们还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什么禁制阵法。
可一路行来,别说禁制了,连个像样的护山大阵都没见到。
牛祭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轻蔑取代。
“看来是我高估他了。”他冷笑一声:“连个护山大阵都懒得布置,要么是自负到极点,要么就是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枯木依旧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也觉得,或许真的是他们多虑了。
一个刚刚复苏的禁地,其主人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毕竟,这世上能有几个牧者那样的人物?
两人正想着,前方的山势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大气的山门,静静矗立在视野尽头。
山门高耸,两根石柱整洁如新。
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天剑宗。
对于世人而言,这山门足以称得上恢宏,可对于这些见惯了世面的禁地之主。却是算不得什么。
可当牛祭和枯木的目光落在那山门上时,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而是因为那股气息。
那股从山门深处弥漫而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并不霸道,甚至谈不上压迫。
它就像是一缕轻烟,从山门背后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可当这缕气息触碰到两人的灵觉时……
牛祭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颤。
那股气息,他根本无法理解。
它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不是大道,甚至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神通。
它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明知道里面有水,可你就是看不透那水到底有多深。
枯木的额头更是直接渗出了冷汗。
“道兄。”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砾上摩擦:“这气息,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了。还是说,这禁地之主,真的超越了我等太多?”
牛祭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强者。
大帝、真仙、天仙,甚至连金仙级别的存在,他也曾远远望见过一眼。
可那些存在的威压,都是有迹可循的。
你能感受到那威压中蕴含的道韵,能分辨出那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可眼前这道气息,却什么都分辨不出。
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万丈悬崖边,低头往下看……
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管他呢!”
牛祭咬了咬牙,忽然破罐子破摔地低吼了一声。
“我们这次有这么多禁地之主齐齐联手,加上背后还有主上撑腰,难不成还怕他一个不成?”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枯木却听出了那话语中掩藏不住的色厉内荏。
“可……”
枯木还想说什么,却被牛祭粗暴地打断了。
“怕什么?看我先破了他山门!”
牛祭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结印。
一道道古老的符文从他掌心浮现,化作一片刺目的神光。
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一门传自上古的无上秘法。
虽然如今的他已是风烛残年,早已不复巅峰时的战力。
可这一击,依旧足以让大部分禁地之主为之色变。
“天剑禁地之主……”
牛祭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群山之间轰然回荡。
“还不出来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神光化作一道惊天的匹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那座看似破旧的山门!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天地都像是在这一击中震颤了一下。
远处的虚空中,明空一行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山门的方向。
“这一击……”有人咽了口唾沫:“牛祭上人全盛时期可是曾与大帝交战百余回合不败,这一击虽然不比当年,但也绝对不容小觑。这山门,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最好。”另一人冷笑:“若是连山门都破不了,那咱们这一趟可就真成笑话了。”
只有明空没有说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山门的方向。
神光渐渐散去。
烟尘缓缓落下。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座山门,完好无损。
一切依旧,甚至连石柱上一道裂纹都没有多出。
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不过是一场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那牛祭上人的一击,这山门怎么会顶得住?”
“仅仅山门都如此,那背后的天剑禁地之主,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一时间,人群哗然。
明空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接着看下去。若是能试探出这禁地之主实力的一二,也算不虚此行。”
……
山门之前。
牛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一击虽然不是全力,但也绝没有留手。可这山门,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枯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退意:“道兄,从眼下的场景来看,恐怕不是咱们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那座山门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片金色的光芒,从山门深处缓缓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它像是从时光的尽头流淌而来,穿透了无尽岁月,落在这片天地之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片金光凝聚成了一道法旨。
法旨不大,不过三尺见方。
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兽皮,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
可当那道法旨展开的一瞬间……
天地失色。
风停了,云住了,就连时间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法旨上,只有一行字。
字体古老,古朴,甚至有些笨拙。
可当那行字映入眼帘时,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
【三息不退者,当死。】
简简单单七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就像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随手写下的一道批注。
可就是这七个字,却让牛祭和枯木同时后退了一步。
两人的后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法旨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
就像是蝼蚁面对巨龙,你甚至不需要巨龙动手,仅仅是对方呼吸时带起的气流,就足以将你吹得粉身碎骨。
“这……这……”
牛祭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远处,那些隔空观望的禁地之主们,此刻也是脸色煞白。
那道法旨的威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三息不退者,当死……”
有人喃喃重复着那行字,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咱们这么多禁地之主说这种话?”
“狂妄!”
有人怒喝。
可那声音中,却听不出半点底气。
更多人则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
而是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明空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悬在山门上空的金色法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自语。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能理解那道法旨的层次。
它就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压他们所认知的一切法则。
……
山门前。
枯木最先回过神来。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回神,只是求生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遁!
“走……”
他的声音还未消散,人已经飞出了数里之外。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空间都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刻,什么面子,什么任务,什么牧者的威胁,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活着。
活着离开这里。
牛祭也回过了神。
他看到了枯木逃离的背影。
同时也看到了那法旨上,猛然亮起了一道神光。
那神光很淡,淡得像是一缕金色的轻烟。
可当它从法旨上射出的那一刻,牛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
那气息,比他这一生经历过的所有生死危机加在一起,还要浓烈。
回过神的他同时转身就逃,可那神光却如跗骨之蛆。
不仅完全甩不掉,而且还离自己越来越近。
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回过神的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是伸手一掌拍在了枯木的后背上!
遭受这一击,枯木的身形猛然一僵,速度也慢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枯木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牛祭。
“你……”
借助枯木这愣神的瞬间,牛祭已经是飞速超过了枯木。
望着越来越近的神光,牛祭的脸上只闪过一道近乎疯狂的冷静。
“枯木兄,死道友不死贫道。就劳烦你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枯木还想说什么,但尾随而至的金色的神光已经在瞬息间洞穿了他的眉心。
枯木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下一刻,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开始消散。
就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飞灰。
……
目睹这一切,天地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隔空观望的禁地之主们,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人说得出话。
他们不是震惊牛祭的下作,而是不敢相信。
一个禁地之主,就这么被秒杀了。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片飞灰。
“所以……”
人群中,沉渊忍不住心中呓语:
“这就是这位天剑禁地之主的实力吗?”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曾想过试探对方。
甚至,还派弟子去挑衅。
此刻回想起来,沉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自己一直是在鬼门关前跳舞。
其余禁地之主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落在了明空身上。
“明空道兄,现在咱们怎么办?”
明空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内心同样恐惧。
那道法旨的威压,枯木被秒杀的画面,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此行的话事人,若是连他都乱了阵脚,那这群人就更没有主心骨了。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这里的事情,显然需要从长计议。”他的声音在竭力保持平稳:“走,咱们先回去再说。”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早就怕了。
早就想走了。
只是谁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现在明空主动说出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对对对,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明空道兄说得极是,咱们先回去!”
“走走走……”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如潮水退散。
不过片刻功夫,天剑禁地外的虚空中便再无一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