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界。
天已经碎了。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而是整片天穹都被打成了筛子。
大大小小的裂缝交错纵横,边缘烧着蓝白色的火,远远望去,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天幕上乱划了千百道。
虚空乱流从裂缝里灌进来,卷着不知哪个时代的残骸,那里有断裂的兵器、破碎的尸骨、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下方的大地更惨。
原本连绵的山脉,如今只剩半截。
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
海水倒灌进来,又被冲击波蒸成白雾,雾气里混着灰尘和血气,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天和地。
无数中界人被波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一座半塌的城墙根下,几个修士缩在一起。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嘴角挂着血,眼睛死死盯着天上。
“师叔……”他声音发颤,“那……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被他叫师叔的是个老者,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摇了摇头,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不知道……但我猜测,是无尽岁月前的至强者复苏,在清算旧怨。”
“无尽岁月前的强者?”旁边的女修瞪大了眼:“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还会有那样的强者……”
“这就不得而知了。”老者苦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总之,这世间之大,秘密之多,那绝非我等可以想象的。”
女修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嘴唇,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没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就像是他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先前没人有资格看见。
玄古笼罩在一片光影之中。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得像一座山。
光影流转间,隐约能看到他背负着双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可就是这随意的姿态,却让方圆万里的空气都凝成了铁板。
对面,张道阳的道袍破了几道口子,可那把蒲扇仍旧慢悠悠地摇着。
两人隔了百里,遥遥相望。
“倒是没想到。”玄古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居然能在这见到你。”
他顿了顿,光影中的目光似乎在打量着张道阳。
“相传,命经乃是由久正超脱掌控。但后来为了争夺命经,另外三大超脱协力出手,才将久正超脱击败。只可惜,他们一番寻找,最终却并未找到命经。后来经过推演才知道,命经居然被久正超脱座下的小童带走,至此消失不见。”
玄古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而我观你身上,有浓浓命经气息。”
“如果所料不差,你应该就是当年久正超脱座下的那名童子吧?”
张道阳摇了摇蒲扇,咧嘴笑了。
“呵呵,倒是没想到,过去了无尽岁月,你一个后辈小子,居然也知道这段历史。”
“后辈小子?”玄古也笑了,笑得很轻:“你可别忘了,我如今也是半步超脱的人。知道些许隐秘,并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将命经那等至宝给了苏命那小子。”
张道阳不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那层光影,直直地看着玄古。
“这就是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那些超脱们觊觎而不得,偏偏我躲了无尽岁月,就是看苏命顺眼。他能得到,那就是他的命。”
“命?”玄古的声音冷了一分:“你这是何苦呢?我知道,你一直想给久正超脱复仇。可你要知道,那苏命也不过是我手下败将。与其给他,不若给我。”
张道阳没接话。
他只是摇着蒲扇,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给你?”
“对,我。”玄古的光影微微晃动:“我可是半步超脱。命经在我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而他苏命……”
“不,你错了。”张道阳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总觉得自己够强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你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玄古的语气中瞬间有了浓浓的波动。
要知道,他一直都自诩自己天赋甚高。
可现在被张道阳这般数落,他自然有些脸上挂不住。
但张道阳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开口道:
“要我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够格,你便是不够格。”
“你总以为自己足够强,可你不知道,你这样的所谓半步超脱,昔日我见过太多了。”
“你们这些人啊,都自以为能触碰到超脱的门槛。可只有我知道,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超脱的门槛。”
“甚至所谓的半步超脱,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叫法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如你。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迈入那个境界。”
风停了。
方圆万里的云都不动了。
玄古的光影开始收敛,一点一点地凝实。先是轮廓清晰了,然后是肩膀、手臂、最后是一张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看来。”彻底愤怒的他缓缓开口:“咱们是谈不拢了。”
张道阳把蒲扇往腰间一别。
“那也不尽然。”他咧嘴一笑,看着有些凄惨,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张狂:“你若是愿意退走,等苏命苏醒之后,我还是可以求他饶你一命的。”
玄古一愣。
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滚过天际,震得那些裂缝又往下掉了几块碎片。
“有意思。”他收了笑,声音骤然冷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只能杀了他,再从他手中夺回命经了。”
“当然你放心,我会让你活着看到这一幕的。”
“是吗?”张道阳也收了笑。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