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忠几人沉默了。
陈甲衣并不是在信口开河,这的确是大玄的现状。
诸国臣服,臣服的不是大玄,而是某个人。
宁宸的权势的确太盛了。
陈甲衣见几人沉默不语,但眉宇间有意动之色,接着说道:“王爷是功在千秋,可我爷爷和诸位叔伯的功劳也不小吧?难道立了功,就能居功自傲,忘了自己臣子的身份?
诸位叔伯,我们不是要起兵夺权,而是要分权,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王爷如今一言堂了,凡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不怀疑王爷的谋略和智慧,可架不住他身边有丁寒之流的小人,唆使他做出一些祸国殃民的决定。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王爷大智近妖,肯定不会受人蛊惑...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可当我看到丁寒,我才意识到我错了。
王爷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
大玄是我们的家,这天下,当由天子当家做主,六部协同治理,方能国富民强,天下太平。若是任由王爷独断专行,长此以往,定会祸国殃民。
我并非是想要谋反,而是夺权,将权力还给朝廷,这天下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齐元忠等人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齐元忠开口道:“甲衣说得有道理,可起兵等同于谋反...这相当于背叛了王爷,站在了王爷的对立面。”
陈甲衣躬身说道:“诸位叔伯还曾记得年轻时的梦想吗?我猜你们也有过宏图大志,守卫大玄江山,让大玄国泰民安,百姓生活富足。
如今的大玄,的确安稳了许多,可比起太上皇执政那些年还差得太远,大家想想,这难道不是因为王爷吗?
王爷一言堂,根本不顾及百姓疾苦,天天打仗,从他掌兵到现在,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打仗就意味着劳民伤财,再没有人制止他,大玄就真的完了。
还有,历朝历代,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都是以和为贵。
可你们看看现在,周边的国家,哪一个没被王爷入侵过?他是打痛快了,名声也赚足了,可这毁家灭国之仇,诸国能忘吗?他们与大玄的仇怨,只怕几百年都无法化解。
百年之后,罪魁祸首撒手人寰,可这些仇怨还在,而这些则是需要我们的后人去承担。”
齐元忠看着陈甲衣,目光闪烁。
心说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吗?
夺权。
果然所图甚大。
不得不承认,陈甲衣的话的确很有感染力。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说的这些的确存在,但却歪曲了事实。
了解宁宸的人都知道,他重情,并不在乎权势。当年大玄被张天伦祸祸的狼烟四起,风雨飘摇,宁宸救国也仅仅只是为了跟玄帝的父子情。
如果他贪恋权势,那么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就应该是他。
试问这天下,谁坐上龙椅的机会最多,答案非宁宸莫属。
至于什么国与国之间以和为贵,这就纯属扯淡了。
只有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才讲究以和为贵。
当年张天伦那个废物执政时,大玄江山几乎崩塌,诸国怎么不说以和为贵?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豺狼,一拥而上,试图瓜分大玄,康洛都率军打到了阳州。
周边诸国,畏威而不怀德,只有将他们打服了,才能安稳更长时间。
他们是军人啊,怎么能相信以和为贵的狗屁说法呢?
陈甲衣见大家默不作声,继续说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大玄,为了天下百姓,这也是我爷爷的遗志,他一辈子都在为大玄啊...可如今的大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一个将领说道:“甲衣说的没错,可王爷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王爷是一言堂,可处处都是为了大玄。
如今大玄发展迅猛,国泰民安,这可都是王爷的功劳。”
其他人纷纷点头。
陈甲衣脸色微微一变,眸光微闪道:“我没否认王爷的功绩,他的确功在千秋...可王爷也是人,他现在权力太大,身边又有诡计多端的小人鼓捣唇舌,难道日后不会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来。
想要大玄长治久安,就必须分王爷的权,将权力归还给朝廷。
而我们,身为大玄将领,为了我爷爷的遗愿,当为先驱者,帮助朝廷,收回权力,这也是为了王爷好。
王爷如果继续一言堂,定会在小人的蛊惑下做出更多错误的抉择,会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一个将领皱眉道:“话虽没错,可大玄如今繁荣昌盛,是王爷的功劳,我们有什么资格夺他的权?”
“没错,光说夺权我就心惊胆颤,怎么夺?这又不是个小玩意儿,一把抢过来就行。”
“我们与王爷相识小二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了解,说他会祸国殃民,我咋就那么不信呢?”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宁宸的好,陈甲衣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浪费了这么多的唾沫,这些人竟然还在犹豫,一群愚忠的蠢猪。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情绪,表情恢复如常。
可当他想要继续开口游说的时候,帐外响起一道声音:“齐千户,属下有要事禀报!”
齐元忠道:“进来。”
一个小兵快步走了进来,俯身道:“启禀齐千户,刚刚接到消息,齐千户死了。”
在场的人皆是脸色大变。
陈甲衣却是神色一喜,心说真是天助我也!
本想着派人解决掉丁寒,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死了,倒也识趣。
齐元忠神色严肃,眼神慌张,“这下完了,丁寒是王爷亲自任命的主将,如今死了,我们难辞其咎!”
其他人也是神色晦暗。
这次他们的确闯了大祸。
一个将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色决绝,开口道:“一时冲动,铸下大错,我去找王爷认罪...不管谁问起,就说丁寒是我杀的。”
“不行,丁寒的死,我们都有责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顶罪,那我们当什么人了?”
“就是,我们兄弟征战沙场一辈子,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陈甲衣突然上前,跪倒在地,红着眼眶说道:“诸位叔伯,请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