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箭了……”负责装填的玄萤修士瘫坐在地，手里捏着最后一支符文箭，声音有些发飘。
“大人，箭箱里全都空了。”
几百架符文弓弩，齐齐哑了火。
天上，黑云的压迫感，霎时间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那些悬在半空的傀儡，仿佛也察觉到了下方停顿的箭矢，俯冲的节奏，肉眼可见地加快起来。
关墙上，一片死寂。
更有甚者腿一软坐在地上。
“完了……”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箭没了，箭没了它们就下来了，”
“闭嘴！！！”
裴千绝猛然爆吼。
箭矢消耗这么快，的确是始料未及。
可眼下。
还有一件比箭矢消耗更严峻的问题。
那就是军心！！！
“箭没了。”
“可我们还在。”
他猛地抓起一杆长枪，法力灌注，枪尖上“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裴千绝独臂举枪，直指天上黑云。
“我们能捍卫玄萤一次，就能捍卫第二次。”
“这次，也一样！！！”
“随我一起，拼死抵抗！！！”
听到裴千绝的话，不少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纷纷取出自身的武器。
“抵抗！”
“抵抗！”
“玄萤，永不为奴。”
众人的法力化作一个个光点，不断在界关当中燃放，闪亮。连成一片。
眼看军心稳了。
裴千绝一马当先，跃下关墙。
“列阵！！！”
数百玄荧修士紧随其后，法力灌体，符光护身，冲进了半空的黑潮之中。
裴千绝一条独臂，一杆长枪，枪出如龙。
枪尖所过之处，傀儡躯壳上的黑气“嗤嗤”地烧，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在傀儡潮里犁出一条血路。
“大人威武！！！”
关墙上的玄萤修士，红眼嘶吼。
可傀儡，实在是太多了。
杀一具，落十具。
修士们的法力再雄浑，也是血肉之躯，杀到后半夜，冲下关墙的数百人，能站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好在有上空法阵阻拦，才能稍微歇息半刻。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修士被三具傀儡围住，法力枯竭之下，他的护体光晕寸寸碎裂。
眼看就要被迎面冲来的傀儡斩杀。
突然……
关震岳从关墙上一跃而下，一刀扫碎三具傀儡，反手把人拎起，扔回关墙。
“回去。”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继续，杀！！！”关震岳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闷，“哇”地咳出一口血。
跟裴千绝一样。
他在与傀儡大军的战斗中，一马当先。
如今，也是消耗极大。
加上之前救人。
被数十个傀儡围攻。
铠甲中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显然是旧伤再次复发。
他拄着刀，喘了两口气。
然后直起身，重新举刀。
天上，黑云之上，石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区区蝼蚁，也敢反抗……”他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一压。
……
与此同时，另一面。
雾烬界面。
他们没有玄萤那么充分的准备，他们的战场，更加惨烈。
仅有的一座镇界岩岳大阵。
在源源不断的傀儡消耗下。
“轰~”一声。
垮了！！！
白发宗主急忙冲上，双掌按在阵眼上，一缕一缕地把自己的修为往里灌，可灌进去多少，就漏走多少。
阵基破了，阵眼就像一个破了底的缸，怎么蓄，都蓄不住。
“宗主，撤出阵眼吧！再灌下去，您的修为……”
“闭嘴。”
白发宗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他背后，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白发无风自乱，他不是在灌力，他是在烧。
燃烧自己的道基。
下一刻。
“咔啦……”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层巨大的光幕，燃尽最后一缕金光，彻底熄了。
失去了大阵光罩的保护。
天上的黑云，也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密密麻麻的傀儡，齐刷刷地，像决堤的黑水，倾泻而下！！！
“结阵，剑阵迎敌。”
剑修宗主的吼声，响彻主峰。
数千雾烬修士，再没有大阵护体，再没有光幕遮拦。他们能仰仗的，只剩自己手里的剑，和身后的山门。
肉搏，开始了。
可面对铺天盖地的傀儡狂潮，他们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器当中一样。
傀儡不惧生死，不惧伤痛，一具被打散了，旁边两具立刻补上。
而雾烬的修士，法力会枯，气血会衰败，一名丹宗弟子被傀儡逼到绝境。、
最终，只能自爆自身。
“轰！！！”
类似这位丹宗弟子的雾烬修士，还有很多，跟玄萤不同，雾烬修士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感受过界面被征服。
被人抓去做奴隶的感受。
那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所以这一次，雾烬的修士，没有一个跪的。
“雾烬，没有奴隶。”喊声中，他们一个接一个不断炸开，最后汇成一片。
“雾烬，没有奴隶！！！”
“没有奴隶！！！”
修士们红着眼。
法力干了，就以命换命。
黑潮翻涌的势头，硬生生被这一股不要命的打法，给生生挡住了。
半空之中，阿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些蝼蚁……倒是不怕死。”
“不怕死的蝼蚁，也还是蝼蚁。”
巫阿娑淡淡开口。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遥遥点向主峰之前那座剑阵。
“杀掉领头的，蚁群自散。”
“尤其是那个……”
她的目光，落在剑阵最前方那道杀得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剑修宗主。
主峰之前。
剑修宗主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剑，是雾烬最强的剑。剑光起处，傀儡成片地碎。可周围的傀儡，前赴后继，到后来，他整个人都被埋进了黑色的潮水里，只剩那一道剑光，在黑潮深处，一明，一亮。
“宗主！！！”
就在这时，被淹没的剑光猛地一涨。
“轰~”
黑潮被从里面炸开，剑修宗主破潮而出，半边道袍已经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肉。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峰。
大殿上，白发宗主还在燃烧自己的道基，强撑阵眼最后一丝余韵。
丹宗长老还在。那些法力消耗，浑身是伤的弟子门人，也都还在。
剑修宗主把剑，重新举了起来。
“今日，便以我等性命，捍卫雾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