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暗碎片，如同星辰残骸，在这片虚无的深渊中缓缓坠落。
这是七十二面天灾阵旗彻底崩碎后留下的残迹。
每一块碎片都曾经蕴含着足以让大千世界沉沦的极致灾厄。
如今它们却只能化作一场凄凉的黑色大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黑暗祭坛的四周。
灭界之王端坐在那庞大无边的王座之上。
那双猩红如血月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这幅宛如末日挽歌般的破灭画卷。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混沌雾霭，死死锁定在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
这方虚空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灭界之王那只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的虚影手掌，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收紧了五指。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突兀地炸开。
那由无数个纪元的极品魔金浇筑而成的王座扶手，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
无数道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痕，从他那虚幻的指缝间疯狂地蔓延开来。
即便是半透明的虚影状态，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力量，依旧足以捏碎神金。
这位曾经让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的无上主宰，内心深处终于掀起了万古罕见的波澜。
先前的白帝也好，那头凶威滔天的天灾古龙也罢。
在灭界之王的眼中，它们从头到尾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棋子败了也就败了，根本无法让他的道心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但这天灾灭世大阵的意义，截然不同。
这是他当年全盛时期，耗费了无数心血，亲手一点一滴炼制而成的绝世阵旗。
这七十二面阵旗之中，烙印着他对天灾法则那登峰造极的全部领悟。
这套阵法，代表着天灾一脉在阵道领域的最高结晶。
即便如今是由一群残魂来勉强催动。
即便这大阵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只余下当年的十之一二。
这也绝对不该是一个骨龄仅仅二十岁的小辈，能够轻易撼动的无上杀局。
更何况，对方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这杀阵摧枯拉朽般地彻底轰破。
更让他感到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个叫叶天的少年，竟然反客为主，将大阵中那狂暴无匹的天灾法则之力，强行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种近乎于掠夺的行为，简直是对他这位灭界之王最大的亵渎与羞辱。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波动顺着冥冥中的阵法因果，陡然降临。
那是七十二种天灾法则被外力强行吞噬后，所产生的恐怖反噬之力。
这股反噬之力如同一条暴怒的远古毒龙，顺着大阵残存的最后一丝联系，朝着祭坛的方向疯狂逆冲而来。
“轰！”
无形的能量风暴狠狠地撞击在祭坛的最深处。
灭界之王那道犹如太古魔山般庞大的半透明虚影，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了一下。
周围的虚空随之发出了剧烈的扭曲，大片的黑暗迷雾被这股反噬的余波震得溃散开来。
虽然这摇晃的幅度极小，且转瞬之间便被他以无上的定力恢复了稳定。
但这一幕，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一直跪伏在祭坛边缘的九婴帝君眼中。
九婴帝君那九颗重新生长出来的狰狞头颅，在这一瞬间齐齐僵住了。
他那十八只闪烁着凶光的眼眸，此刻全都瞪得滚圆，眼底深处爬满了无法掩饰的极致惊恐。
他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发出了一声近乎窒息般的痛苦呻吟。
“这……这怎么可能！”
九婴帝君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浑身的魔血在此刻彻底凝固。
灭界之王大人，竟然被反噬了？
哪怕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哪怕那只是一丝极其轻微的摇晃。
但那可是高高在上，永恒不灭的灭界之王啊！
在九婴帝君那漫长的记忆中，这位主上一直都是不可撼动的绝对信仰。
他曾亲眼目睹过主上的绝世风采。
那是一位曾与万古叶家始祖叶苍穹，在宇宙边荒鏖战了整整三千年的无敌者。
那是打得星河倒转，大道崩灭的恐怖存在。
哪怕是当年天灾一脉战败，主上被叶苍穹强行封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时。
这位高傲的王者，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哪怕半分的破绽与颓态。
可今日，一切都变了。
隔着一座镇压了万古的绝世封印，隔着无数个纪元的漫长岁月。
一个骨龄仅仅二十岁，甚至连神皇境界都未曾踏入的小辈。
竟然凭借着一己之力，让伟大无敌的灭界之王遭受了法则的反噬！
这个荒谬的事实，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碎了九婴帝君的认知。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九婴帝君不敢想象。
若是让这个拥有着大成混沌体的妖孽继续成长下去，未来的诸天万界，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等到这个少年真正踏入神皇，甚至问鼎神帝的那一天。
天灾一脉，只怕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这绝非杞人忧天。
这个叶家神子所展现出来的底蕴，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天灾旧部的预料。
灭界之王显然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那双猩红的瞳孔中，那抹高高在上的蔑视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轰隆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庞大如无垠星域的黑暗虚影，开始在祭坛上方一寸一寸地向上拔高。
他每升起一寸，整条地狱之路的空间便随之发出一阵剧烈的崩塌声。
伴随着他气势的攀升，束缚在祭坛四周的那九根通天魔柱，开始了疯狂地震颤。
“哗啦啦！”
缠绕在虚影之上的那一条条由黑暗法则凝聚而成的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
这些锁链感受到了被封印者的反抗，立刻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镇压之力。
刺目至极的金色符文，从每一条锁链的深处疯狂地涌现出来。
这是当年万古叶家始祖叶苍穹亲手留下的无上道印。
金色的符文宛若一轮轮微缩的太阳，在黑暗的深渊中释放出净化一切的神光。
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天网，死死地勒住灭界之王的虚影。
想要将这位妄图挣脱的盖世凶魔，重新镇压回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金光与黑气在虚空中展开了最为惨烈的交锋。
每一次法则的碰撞，都会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时空风暴。
九婴帝君等人被这股碰撞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祭坛半步。
苏辰死死地将神明天书护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阎魔太子和圣魇魔王更是大口咳血，眼中的绝望之色越发浓郁。
然而，灭界之王的虚影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恐怖的镇压之力。
他虽然无法彻底挣断这些金色锁链，却也没有被重新压回王座。
他那双猩红如血月的瞳孔，死死地越过重重虚空，紧紧盯着大阵废墟中的叶天。
两者之间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仿佛两柄绝世仙剑交锋，溅起了无形的火花。
沉默。
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片刻之后，灭界之王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万古以前的古战场上吹来的呜咽风声。
在这声音中，带着几分自万古封印以来，从未有过的郑重与严肃。
“你，绝非普通的混沌体。”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因这无上的评判而凝固了。
而此时的叶天，正静静地立于残破不堪的大阵废墟正中央。
他单手随意地负于身后，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周围那毁灭的风暴中，依旧纤尘不染。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若一杆能够刺破三十三重天的绝世神枪。
在叶天的身后，那十五尊曾经不可一世的至强残魂，此刻正瑟瑟发抖。
十二尊无上神皇残魂，三尊终极神皇残魂。
他们原本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梦魇，如今却如同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蜷缩在角落里，连直视叶天背影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彻底被叶天那摧枯拉朽的恐怖战力给打断了脊梁，打散了最后一丝凶性。
而在叶天的周身，那七十二面阵旗的残片，正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这些残片中，依然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灾法则之力。
叶天体内散发出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混沌金光。
这股金光化作无数条无形的丝线，正在缓缓地牵引着那些阵旗残片。
一块接着一块。
这些曾经布下绝世杀阵的凶物，正被混沌之力一点点地拉入他的内宇宙之中，化作他修为精进的绝佳养料。
听到灭界之王那跨越虚空的郑重话语。
叶天微微偏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淡笑。
那笑容中，没有面对远古禁忌的惶恐，只有一种将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自信。
“哦？”
叶天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朗如玉，却清晰地传遍了地狱之路的每一个角落。
“那你说说看。”
他那双蕴含着七十二色流转的重瞳，毫不避讳地迎上了灭界之王的猩红目光。
“本神子，究竟是什么。”
这句带着几分反问与轻视的话语，让祭坛上的九婴帝君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用这种语气和灭界之王对话的，这亿万年来，叶天绝对是第一个。
即便是隐匿在远处的青莲女帝和夜莺，此刻也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神兵。
她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祭坛的方向，生怕那尊恐怖的魔王会突然暴起发难。
灭界之王并没有因为叶天的态度而暴怒。
他那双猩红的瞳孔之中，仿佛有无尽的岁月长河在缓缓流转。
他在回忆。
回忆着那个让他刻骨铭心，恨之入骨的宿敌。
“叶苍穹的混沌体，本座当年亲身领教过。”
灭界之王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缓缓荡漾开来。
“那个老家伙的体质的确强大到了极致，一拳一脚皆有毁天灭地之能。”
“但他再强，他所驾驭的力量，却始终都在混沌法则的固有范畴之内。”
他死死地盯着叶天，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每一寸血肉都看个通透。
“可是你不同。”
“你的混沌体，发生了一种让本座都感到心惊的诡异异变。”
灭界之王的虚影剧烈地翻滚了一下，周围的黑暗法则随之疯狂涌动。
“本座在你的体内，感受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力量。”
“你的混沌体中，竟然还完美地融入了世界本源之力。”
“那种生生不息，能够演化大千世界的造化气息，绝不可能凭空产生。”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猩红光芒变得更加刺目。
“不仅如此。”
“还有那至刚至阳，足以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太阳本源之力。”
“以及那能够沟通诸天万道，承载无尽法则的通天法则之力。”
灭界之王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九根魔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这三种截然不同，甚至本该相互排斥的至高本源。”
“竟然在你的体内，以一种本座从未见过的玄妙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他的虚影猛地向前倾斜，仿佛要越过虚空的阻碍，将叶天彻底看穿。
“它们没有任何的冲突，没有任何的滞涩。”
“它们与你的混沌本源水乳交融，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内宇宙体系。”
“这种体质，已经彻底超脱了单纯的混沌范畴。”
灭界之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灰黑色的浊气。
这口浊气化作一阵狂暴的阴风，席卷了整片祭坛广场。
“你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混沌体。”
“这是混沌体演化到极致之后，所诞生的终极形态。”
他的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忌惮。
“这是造化混沌体。”
“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万古混沌体。”
万古混沌体！
这五个字一出，如同五声惊世狂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九婴帝君等人呆若木鸡，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五个字所代表的具体含义。
但从灭界之王那凝重的语气中，他们已经嗅到了足以让他们彻底绝望的气息。
远处的凰若曦，萧焰等人，眼中则是爆发出了难以遏制的狂热光芒。
“万古混沌体……主人的体质，竟然已经超脱了历代先祖！”
萧焰激动得浑身发抖，握着长刀的手都在微微出汗。
苏倾莲的眼中异彩连连，喃喃自语。
“融合了三大神树的本源，成就万古唯一。”
“这才是主人真正的无敌之姿。”
叶天静静地听完了灭界之王的分析。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点破了自己的底牌而有丝毫的慌乱。
相反，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眼光倒是不错。”
叶天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负在背后的左手。
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阵旗残片，在这一刻加速涌入了他的内宇宙之中。
“既然你看出了我的万古混沌体。”
叶天的身上，开始升腾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金色神辉。
“那么，你也应该清楚。”
“你今天，是绝对保不住这些废物的命的。”
叶天的目光，越过祭坛的边缘，冷冷地锁定了跪伏在地的九婴帝君等人。
“包括你。”
“这个只能缩在壳里的缩头乌龟。”
“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将你的这些爪牙，一个一个地碾碎。”
狂妄。
极致的狂妄。
当着灭界之王的面，宣告要屠戮他的麾下，并且嘲讽他是一个缩头乌龟。
这种话，即便是当年的叶苍穹，也未曾说过。
灭界之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杀机瞬间暴涨。
“黄口小儿，你以为你拥有了万古混沌体，就可以在本座面前肆无忌惮了吗？”
“本座纵横天下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