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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1章 空手,入白刃!

    铛!铛!铛!!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空疯狂交错,一柄剑引动漫天雷火,一柄剑倾泻无尽星河,光芒此起彼伏,

    所有观战者都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样的攻势、这样的规模,别说卷进去,就是让他们站在边上多看一会儿,都觉得神魂摇晃。

    可交手的两人,一个是帝尊六重,一个只是半步帝尊。

    “打疯了,这两个人都打疯了...”

    楚狂喃喃出声,

    轰!

    又是一记硬碰,

    江尘的身影在半空晃了晃,鲜血顺着手臂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手腕一抖,星河倒卷,再度迎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弱势的一方。

    剑的品阶,玄霜凝魄确实压了惊霄一线,可这一点优势,根本抹不平两人的境界差距,

    荆玄逸的灵力充沛,而他自己,在三千雷剑下就已消耗大半,此刻每一剑挥出,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飞速流逝。

    他开始燃烧血脉。

    祖龙和黄金血脉从深处涌出,五爪金龙在身后发出低沉龙吟,强行压榨身体里每一分潜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强维持不败。

    剑刃再一次相撞,江尘被震得横移数十丈,他借着这股力道旋身,将追上来的三道雷光绞碎,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

    星河依旧浩瀚,可那亿万星芒最深处,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后继乏力的黯淡。

    江尘心里清楚,这么打下去他撑不了多久,继续打下去,最先枯竭的一定是他。

    荆玄逸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出剑频率越来越高。

    眸底重新燃起那种掌控一切的冷光。

    “江尘,你撑不住了。”

    荆玄逸一剑逼退对手,语气冰冷,

    “你的实力确实出乎我意料,可你我之间的差距,从血脉、天赋上就已经注定,这一战...你必然血尽而亡!”

    江尘目光冷然,没有应声,打到这种程度,他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

    激战之时,一道温婉冷厉的声音在神念中响起:

    “寒崖关周围百万里已被石枕手下大能封锁,荆玄逸的真实身份,是石枕亲传弟子剑无初,擒下他,告知镇狱王事实,你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

    剑无初!

    邪圣石枕的亲传弟子!

    江尘陡然惊醒,难怪韩长庚这等盖世凶人甘愿为奴,难怪拓跋野这位第二大寇会亲自出面,

    而且剑无初要做的事,和他此前推算的分毫不差...

    借荆玄逸这层身份收齐信物,再借会盟把人聚齐,一网打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私宴上阻止剑无初收缴屠圣信物开始,就已经踏进这盘棋里,对方筹谋了不知多久的死局,被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阴差阳错地搅到了今天这一步。

    可搅局是一回事,破局是另一回事。

    百万里已被封锁,赫连铁山虽强,但也不见得能轻松击败第二大寇拓拔野,再加上石枕布下的天罗地网。

    眼下唯一的变数,就是眼前这个剑无初,

    只有把剑无初彻底击败,以他作为人质,这盘近乎已经绝境的棋,才能出现一丝活路。

    至于那个传讯的女人是谁,她为何对石枕的布局了如指掌,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伸手帮自己...江尘已经无暇分心,

    战场上的他,看上去已经和一个血人没什么两样。

    青衫被雷火灼得焦黑,沾满血迹,他每悬停一寸,脚下虚空中便多一滴散开的血雾,换做任何一个帝尊境修士伤成这样,早该从半空栽下去了。

    可他眸光冷冽,再度挥剑,

    亿万星芒顺着剑刃奔涌而出,那条金色雷龙还未至近前,便被浩瀚星河横着卷了进去,龙鳞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剑无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剑荡退百余丈,脚下虚空被他踩出一连串龟裂的白痕,才勉强稳住。

    他还没来得及再进,瞳孔却微微一缩。

    江尘踏虚而立,身上那股本该油尽灯枯的气息,不但没有继续衰败下去,反而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重新攀升了起来。

    “昂...!”

    龙吟震彻九霄。

    五爪金龙自江尘身后腾空而起,龙爪之下,日月星河缓缓流转,金鳞张开,每一片鳞甲上都流淌着古老而尊贵的光。

    这一幕众人先前已经见过,正是那头让全场失声的真龙图腾。

    可这一次,龙吟声未落,另一侧的虚空再度裂开。

    寒气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连高天上那片翻涌的雷云都被冻得迟滞了几分,

    一条通体冰蓝的巨龙自寒雾中探出身形,龙角峥嵘,竖瞳犹如寒星,盘踞在江尘左侧,与金龙遥遥相望。

    两头真龙,一左一右,一金一蓝。

    星光与寒力在半空中交汇,天地区域被生生割成两种颜色,一半如璀璨银河,一半如凛冬将至。

    “两...两头真龙图腾!”

    台下不知是谁喊出了声,嗓音都劈了,

    “他一个人,竟然觉醒了两种真龙图腾!”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比先前任何一次底牌亮出都要猛烈。

    龙族在上古时曾无敌一个时代,鼎盛之年,万族俯首,连诸天圣位都要给龙族三分薄面。

    后来不知为何,遭受了灭族大难,真龙一脉断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零星的精血、骸骨散落诸天,

    时至今日,哪怕只得一滴真血、一块残骨,都足以让一个大宗门奉为镇族神珍,争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一个半步帝尊的年轻人,竟然觉醒了两大真龙图腾,

    无数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觉得这一辈子积攒的见识,在今天这一场仗里被碾得粉碎。

    可这份冲击,还远远没有到头,

    两头真龙图腾现世的余波未平,第三股气息,骤然降临了。

    和真龙一族的至高无上不同,

    极度的凶狠暴戾,像是一头被封印万古的邪魔,终于嗅到了血肉的味道,从深渊中爬出,

    擂台废墟上方的虚空无端扭曲,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眸子下方,是一张看不清边界的巨口,深不见底,如同深渊。

    巨口微微开合之间,附近的剑气、雷火,直接被其吞噬,彻底消失,

    离结界近的一些匪寇脸色煞白,他们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都在朝着那张巨口的方向隐隐牵引,仿佛只要再靠近一些,连人带魂都要被它当成食物嚼碎。

    “又...又是一尊天阶图腾!”

    一位帝尊巅峰的大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还没有完全觉醒...”

    他身旁一名大寇修为更深,感知更敏锐,额头上冷汗涔涔,

    “还不完整,只是强行凝聚出图腾法相,可即便如此...那股吞噬一切的凶威,比真龙还要邪性!”

    台下的惊呼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天穹掀翻。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尊饕餮虚影显化的刹那,江尘的身躯轻微地晃了一下,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强行唤醒第三尊不完整的饕餮图腾,代价远比旁人看到的沉重。

    那股暴戾的吞噬之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每催动一分,都在啃噬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魄。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是一点一点地,举起了右手中的玄霜凝魄。

    饕餮图腾的凶力顺着他的右臂蔓延而下,漆黑如墨的纹路爬上剑身,与剑中原有的星河、冰寒两股力量绞在一处。

    玄霜凝魄发出一声喑哑剑鸣,鸣声里竟也带上了几分嗜血的意味。

    对面,剑无初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是实打实的帝尊六重。

    可这场仗打到现在,借来的剑断了,准圣道兵解封了,天阶图腾黑麒麟亮出来了,连圣道层次的一剑化三千都斩了...

    对面那个人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愈战愈勇,他每掏出一张底牌,对方便跟着掏出一张,甚至比自己还要骇人,

    相差整整半个大境界,

    打到现在,竟然是平手。

    他自幼便站在同辈头顶,出生宗门万剑齐鸣,准圣亲自为他护道,百岁入天人,万岁踏帝尊,

    一路走来,同代之人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

    他早已习惯了用俯瞰的姿态去看每一个同龄人,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境界比他还低,年龄比他还小的人,逼得他一次次撕掉伪装的面具,

    如果这一战最终只是平手,那就等于当着太初群雄的面告诉他们...自己的资质、天赋、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一起,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烧穿了。

    “死...!!”

    他再没有半分白衣贵胄的样子。

    惊霄高高扬起,天穹雷云彻底炸开,护臂上的龙魂与剑刃中的雷力同时催动到了极限,一道粗达数十丈的金色雷刃自剑端轰然砸落,

    所过处,虚空被斩出一条笔直的黑色通道。

    这一剑已经不是冲着胜负去的,而是要把江尘碎尸万段。

    江尘抬头看着那道压落的雷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躲,反而将玄霜凝魄横在身前,剑刃前方,那层饕餮的暗红气息被他引动,虚空微微塌陷,竟在剑尖前凝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旋涡。

    下一瞬,雷刃斩落。

    轰鸣没有出现,那道恐怖雷刃斩在旋涡上,锋芒竟被生生带偏,无数粗壮的雷霆顺着旋涡旋转的方向涌了进去,

    被那片暗红一寸寸吞噬炼化。

    “他...他把那一剑吞了?”

    “怎么吞的?那可是道兵催动的圣道剑势!”

    惊呼声还没落定,江尘身前的旋涡猛地一滞,

    然后,反向炸开。

    轰!!!!

    被吞进去的雷霆以比先前强横数倍的姿态倒卷而回,金色雷光里掺进了一层吞噬之力,两种力量拧成一股遮天蔽日的狂澜,

    带着一股要把乾坤一并焚尽的威势,狠狠轰在剑无初的胸口。

    “怎么会这样!!!”

    拓跋野失声站了起来,目眦欲裂,

    能把对手的攻击生生吞掉,再原样奉还、甚至变得更强的功法,他活了数千万年,从没听说过,

    高空中,剑无初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整个人便被自己的雷霆吞没。

    那片区域像一轮大日当空炸开,炽白的雷光刺得数十万人齐齐偏头、闭目,不少人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视力。

    等光芒散去,剑无初的身影已经横着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强行拧转身形,踉跄着稳住,一低头,吐出一大口混着碎沫的黑血。

    “呃啊啊啊...”

    他抬起头,那张俊逸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眼底尽是血丝,气度温润一扫而空,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神魔非我,万剑往生!”

    他猛地将惊霄插入脚下的废墟,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剑诀。

    随着剑诀成形,周身剑气像疯了一样往外涌,十道、百道、千道...

    无数道金色剑光从他背后的虚空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悬在高空,每一道剑光上都跳动着圣道真意的火苗。

    万剑齐落,

    已经不是简单的同代相争,这是一个踏出圣道雏形的剑修,把自己对剑道的全部理解,一股脑地砸了出来。

    江尘纵身而起,身后那半张饕餮巨口随着他的动作张开到极限,玄霜凝魄横在身前,剑刃前的旋涡再度浮现。

    他竟打算用同一门功法,硬吞这万道剑光。

    “我看你能吞多少!”

    剑无初狞笑着,剑诀再催,

    “让你吞个够!”

    刹那间,天塌了。

    万道金色剑光如同一场倒灌的流星雨,朝着那道青衫身影倾泻而下。

    江尘剑上的旋涡疯狂旋转,将一道道剑光卷入其中,再一道道反噬回去,

    吞得越多,旋涡转得越快,反噬的雷光也就越凶,到了后来,高空中已经分不清哪一道雷是剑无初放的,哪一道雷是江尘还的,

    只看见一金一黑两道光在剑雨雷潮里一次次撞在一起,又一次次被弹开。

    天雷滚滚,轰鸣不绝。

    两个人彻底打疯了。

    剑无初每被自己的雷力反噬一次,下一剑便会更重三分,

    他骨子里那股傲气不允许他退,他只能用更凶的剑去填,去把眼前这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人彻底碾死。

    每一剑里都带着圣道真意,剑光过处,虚空裂开又愈合,愈合了再裂开,到最后,结界内的空间近乎崩碎,

    两个人从擂台这头杀到那头,从千丈高空杀到废墟之上,又从废墟里一路打回半空。

    多少个回合,多少次对轰...没有人去数,也没有人数得清,只知道每一次兵刃交击的脆响,都像敲在自己的心口上,震得气血翻涌。

    剑无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以为这种不要命的对轰,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江尘。

    对方境界低、灵力浅,之前又硬扛了他三千雷剑,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

    可事实是,数百回合下来,他自己的灵力已经见了底,道兵里封印的龙魂被他催得萎靡不振,连左臂护臂上的雷纹都暗淡了几分,而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衫身影,居然还站着。

    他的剑,居然还能抬起来。

    “江兄弟...”

    台下,楚狂脊背笔直,看得五指紧握,

    荆恬儿眼中含着泪,虞紫鸢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但凤眸里映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眸光依旧在发抖,

    她们盼着剑无初先一步力竭。

    这是她们能想到的,唯一的胜机。

    可没有人知道,她们等不到了。

    江尘的压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此刻面对的,早已不是灵力耗尽那么简单。

    禁法吞天从开战就一直开启,消耗巨大,再加上方才强行觉醒饕餮图腾,吞噬之力在他经脉里乱窜,

    他既要拿它去吞剑无初的攻击,又要分出心神压制饕餮反噬,体魄在这两股力量的反复撕扯下,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现在每挥一剑,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眼前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坚持,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连最后一剑的力气都不会有。

    江尘深吸了一口气,

    双目之中,寒芒炸开。

    铮...!

    玄霜凝魄发出一声剑鸣,清亮无比,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断圣脊。”

    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了出来,

    他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平平地劈了一剑。

    如果说斩圣颅是一根撑起天地的脊梁,那么断圣脊,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将那根脊梁生生斩断。

    剑无初刚刚硬接下一记雷光反噬,那道剑光便已到了眼前。

    他甚至来不及举剑。

    轰!!!

    剑气结结实实地撞在他仓促凝聚的护体剑罡之上,那层连道兵余波都能挡住的剑罡,在这一剑面前应声碎裂。

    剑无初的身形被剑气推着横飞出去,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

    王座之上,赫连铁山苍眸瞪得滚圆,厉声惊呼,

    拓跋野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个不停。

    他们都从这一剑里,感受到了一种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东西。

    “屠圣第二剑!”

    赫连铁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止会一剑!斩圣颅之后,竟然还有第二剑!”

    这种剑法,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半步帝尊手里,因为它的每一剑,都是冲着圣人去的。

    轰...!!!

    一道惊世剑光贯穿虚空。

    擂台边缘那道从头到尾稳如铁壁的隔绝结界,先是剧烈扭曲,继而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一位准圣七重、第一大寇布置的结界。

    碎了!

    别说江尘只是一个半步帝尊,便是一尊帝尊巅峰倾尽全力,也绝不可能撼动这道结界分毫。

    结界被破,从来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而是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品阶,已经凌驾于结界本身之上。

    圣道之剑,斩的是“道”。

    吾之道可斩圣,结界怎可不碎!

    失控的剑气朝着场外逸散,赫连铁山反应极快,反手又是一道壁障压下,将最致命的余波拦下,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大寇被那股剑压逼得翻倒在地。

    “噗!”

    剑无初发出痛呼,后背从左肩到右腰,被生生犁开一条尺许长的恐怖伤口,要不是他强行扭转身形,几乎被一剑分尸,

    到了此刻,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一头栽倒在地,

    而几乎同一时刻,江尘也咳出一大口血。

    那一剑抽空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从半空跌落,踉跄着以玄霜凝魄拄地,剑刃插进碎石,才勉强撑住没有当场栽倒,整个身子微微弯曲,鲜血一口接一口地砸在废墟上。

    满场死寂了足足十几息。

    “结、结束了...”

    “绝境之中,他竟然还斩得出屠圣第二剑!胜者,当之无愧!”

    “一式斩圣颅,二式断圣脊,两式完整的屠圣剑法!一个身上没有荆家血脉的人,赢了身负圣血的荆家传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炸开,无数道目光在废墟两端那两道血人之间来回游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拓跋野脸颊狠狠抽搐着,他此行的任务有两个,保护剑无初,收缴家臣信物。

    如今家臣信物没到手,剑无初也被人劈进了废墟,生死不知,他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逝,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一缕暗芒在袖中悄然凝聚。

    便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了动静。

    一阵碎石滚落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烟尘里,剑无初竟然挣扎着起身,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后背那条伤口还在往外飙血,整条左臂软软地垂着,试了两次,才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糊住了五官,唯独那双眼睛,充满寒光,

    “嘿嘿...嘿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一边笑,一边咳着血,含混不清地念叨,

    “一个半步帝尊...斩出了屠圣第二剑...嘿嘿,即便是曾经的屠圣一族,万古以来,都没人能在帝尊之前斩出两式...”

    他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再栽倒,可他再度站了起来,

    “玄逸公子站起来了!”

    “江尘已经油尽灯枯,这一战的结局...反转了!”

    台下大寇们的心脏疯狂擂动,不少人死死攥住了胸口的衣襟,呼吸都跟着那道蹒跚的身影一滞一滞。

    这是一场他们做梦都梦不出来的血战。

    境界的悬殊、底牌的迭出、一次又一次的绝境反转,每一招都是拿命在填,许多人活了几十万年,今夜之后才明白,所谓的天骄之战,原来可以惨烈到这个地步。

    剑无初一步一晃,朝着江尘走去。

    每迈出一步,废墟上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伤得极重,可他心里清楚,对面那个人比他更惨,断圣脊那一剑是江尘燃烧了一切换来的,此刻的江尘,恐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他,还握得住剑。

    江尘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眶,模糊的视线里,那道血色身影正在靠近。

    “再打啊?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剑无初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笑容狰狞而快意,

    “最后那一剑,老子躲过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踉跄着停在江尘面前,高高举起了惊霄,

    “意味着连屠圣第二剑都斩不死我!意味着我剑无初,已经走到了荆荒那老东西的前面!”

    “我才是荆家的救世主!我才是那个该站在太初古关城头、替这一族改命的人!”

    “至于你...”

    他高高举起惊霄,剑身上残余的雷弧疯狂窜动,映亮他那张狰狞的脸,

    “不管你是谁,从哪来,目的是什么,今天都给我死在这儿吧!”

    “江尘!”

    “不要...!”

    虞紫鸢和荆恬儿的惊呼同时撕裂了全场,楚狂更是目眦欲裂,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可隔着战场,哪里还来得及。

    赫连铁山霍然起身。

    剑光,带着雷霆,当头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本该连站着都极为困难的青衫身影,骤然动了。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自他喉间炸开,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整个人像一头濒死反扑的野兽,顺着剑锋落下的方向,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他的右手,直直朝着惊霄的剑刃,抓了过去,

    空手,入白刃!

    而且是一柄封着龙魂的准圣道兵!

    “他疯了!!”

    这一念,同时闪过数十万人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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