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压过满空雷鸣。
就在金色雷域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江尘身后虚空骤然裂开。
一只龙爪探了出来,龙爪之下,竟有日月星河浮现。
轰!
龙爪按下,
那些自九天云层里扑落的雷蛇,连挣扎翻腾的余地都没有,一条接着一条崩碎开来,化作漫天细碎雷光。
笼罩方圆千丈的金色雷域,被这一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那是...图腾法相!”
“龙爪之下踩着日月星河...这、这是什么品阶的图腾!?”
“地阶图腾不可能有这等异象...”
一位帝尊巅峰的大寇满目惊然,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是天阶!是天阶图腾,真龙图腾!”
天阶二字落下,如同响彻一声惊雷。
“咱们太初古关几十万年中,谁曾觉醒过天阶图腾?”
修士觉醒图腾并不罕见,哪怕在太初古关亦是如此,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连地阶图腾都难以觉醒,更枉论天阶图腾,
在无数人概念中,
只存在漫长古史当中,镇压一个时代、身负真龙、真凤这类神兽血脉的盖世强者,才有可能觉醒。
而江尘,一个半步帝尊,身后浮现的赫然是一头五爪金龙,
虞紫鸢坐在席位上,满目痴然,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早在太玄天,江尘便曾显露过真龙图腾,可那次不过惊鸿一瞥,远不如今日这般完整、这般慑人。
此刻亲眼看着那方日月星河在龙爪之下缓缓流转,她心头的震撼非但没有而减弱,反而比曾经还要强烈,
王座之上,赫连铁山已经站了起来,连声赞叹:“好!好小子!”
“屠圣真传也就罢了,连天阶图腾都觉醒了出来,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今天算是把这辈子没见过的稀罕事看了个够!”
他眉飞色舞,那模样倒不像是在观战,像是自家晚辈考了个头名。
与他相比,拓跋野面色明显冷了很多,这位第二大寇一双眼睛死死锁着高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当然震撼,天阶图腾出现在任何一个修士眼前,都足以让道心晃动。
可他此刻心里翻涌的,却不仅仅是震撼。
一个半步帝尊,身怀屠圣传承,手握九阶神兵,又觉醒了真龙图腾,战斗直觉更是妖孽到一拳放倒周厉、一剑斩了韩长庚...
而这样一个人,偏偏挡在了他的投名状之前,他垂下眼睑,强行掩去眸中的杀意。
高空之上,江尘没有给任何人消化这一幕的时间。
龙爪踏碎雷域的同一瞬,他脚下一踏虚空。
没有蓄力的征兆,他的身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掷了出去,
一步落下,便是百丈之外,青衫在狂风中被吹得笔直,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流光,转瞬逼到荆玄逸身前。
“来得好。”
荆玄逸嘴角那抹笑意分毫未减,
江尘人在半空,玄霜凝魄已经横斩而出,屠圣剑意浩荡,与玄霜凝魄的极寒之力绞在一处。
寒芒隔着几十丈,荆玄逸周身温度便骤然跌至谷底,他垂落的几缕发丝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如此杀力,台下不少剑修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握剑的手都跟着僵了。
可身处寒芒正中心的荆玄逸,脚下却没有挪动半分。
他甚至连姿态都没变,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模样,右手随意抬起,雷剑惊霄在身前虚虚画出一道剑弧,
嗡...
天穹上的雷云像是接到了某种号令,云层裂开,三道手臂粗细的金色雷柱应声垂落,恰好横在他与江尘之间。
寒芒斩在雷柱上,冰与雷疯狂对撞,冰屑与雷光同时炸开,化作一片白雾,
江尘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身影在荆玄逸身周不断闪现,玄霜凝魄化作一团冰蓝光影,剑光从四面八方倾泻,每一剑都奔着要害而去,凌厉得近乎疯狂。
无论他的剑光从哪个角度斩落,那柄雷剑总能后发先至地横在那里。
荆玄逸的动作非常飘逸,但就是这份飘逸,将江尘所有的狂暴攻势,完全压制。
他身前三丈,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无尽剑光,竟无一道能够逾越。
“这就是荆玄逸的实力吗...”
台下,一位大寇额头渗出冷汗,
“江尘的剑,已经强到让我连直视都觉得吃力,可在玄逸公子面前,竟连三丈都闯不进去。”
“他甚至没有认真。”旁边一人声音发苦,他是帝尊巅峰,可却连给荆玄逸提鞋都不配,
擂台之上,荆玄逸看着攻势越来越急的江尘,嘴角那抹淡笑终于冷了几分。
“攻完了?”
他轻声开口,也不等江尘应答,握着惊霄的手腕骤然一抖。
“那就轮到我了。”
轰!轰!轰!
他连出三剑,三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三道金色剑光自剑锋上奔涌而出,转瞬之间竟化作一头三头雷龙。
三颗头颅同时张开龙口,咆哮之声震得结界都在剧烈颤抖,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江尘狠狠扑杀而去。
这一招之中,道兵惊霄的全部雷威被催动到了极致,同时还有那股不逊于江尘的屠圣剑意,滚滚压落。
江尘眸光一沉,横剑格挡。
可那头三头雷龙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龙头从三个方位同时绞杀,硬生生撞碎了他身前层层叠叠的冰蓝剑幕。
三道剑光在阻断他剑势的同一刹那,余势不衰,直接贯穿了他的身躯。
“江大哥!”
台下的荆恬儿失声尖叫,
江尘的身形却在剑光临体的前一息,诡异消失。
乾坤战法!
破碎虚空!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荆玄逸侧后,玄霜凝魄借着瞬移去势,一剑当头劈落。
“哦?”
荆玄逸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意外,却不见慌乱,手腕一翻,惊霄横移,硬生生挡在了肋前。
轰...!
九阶神兵与准圣道兵,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整个结界都跟着晃了一下。
撞击点为中心,雷光与冰华交替明灭,将两人立身的那片区域映得一半金黄、一半亮白。
金石交击的震鸣声尖锐地刺耳,不少修为稍低的匪寇只听了一声,便觉得耳膜生疼,神魂都跟着那道音波摇晃。
哧...
哧...
嚓!
刺耳的摩擦声中,江尘只觉得握剑的右手一阵发麻,衣袖更是被对冲的余波绞成了碎片,他还没来得及抽身后撤,荆玄逸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荆玄逸手腕翻转,惊霄斜斜斩下,而在他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头巨兽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麒麟,
鳞片漆黑,一双眸子却像是两团金色的闪电,睁开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场以擂台为中心扩散开来。
离得稍近的大寇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凭空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是...黑麒麟法相!”
“又是天阶图腾!”
台下彻底乱了,一个天阶图腾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尊!?
高空之上,荆玄逸没有给江尘适应这重力场的时间。
惊霄高举过顶,当头劈落,
轰!
剑势降临的刹那,江尘身前那片本就近乎崩溃的虚空,被这一剑生生斩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漆黑豁口,空间裂缝边缘,金色的雷弧疯狂跳动。
江尘横剑格挡。
铛!
第一剑,他整个人被压得向下沉了数丈,脚下的虚空踩出一圈涟漪,玄霜凝魄的剑身上,冰霜寸寸崩裂。
他还没喘过气,第二剑已至。
江尘的身影被剑光直接掀飞,在半空之中狼狈翻飞,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第三剑正在此时,再度斩落!
砰!
这一剑轰在他的胸口,江尘整个人像一颗失控的流星般横飞,重重砸在赫连铁山布下的结界屏障之上。
结界剧烈荡动,连下方的大地都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仅仅三剑,
从那头黑色麒麟现身,到江尘被砸进结界,前后不过数息功夫。
高空之上,荆玄逸缓缓收剑,傲然而立。
他一袭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都没有乱上几分,嘴角那抹笑意自始至终挂着,
可此刻他站在那头黑色麒麟的虚影之下,周身雷弧游走,那份从容已经不再是贵公子的温润,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酷的傲慢。
一瞬间,所有人都生出一个荒诞的错觉。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头堕入凡尘的灾兽,披着白衣,带着满身灭世的剑势,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眼前的一切无情碾碎。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荆玄逸手中惊霄再度扬起,无尽剑势汇聚成一片金色的雷海,朝着江尘砸落的方向,无情地轰杀而下。
“江尘!”
“江大哥!”
虞紫鸢与荆恬儿同时站起,两张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轰隆隆!
这一瞬的轰鸣,堪比开天辟地,整座万盟会场,数十万人脚下的大地都在隐隐震荡,连带着寒崖关的万丈绝壁都落下碎石。
金光彻底淹没了那片区域。
王座上,赫连铁山一双苍眸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光海,心神随着那一阵阵轰鸣起伏。
两人刚交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江尘这小子给他的惊喜太多,以至于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一次说不定还能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可现在,那丝期待已经凉了大半。
不是江尘不够强,
恰恰相反,一个半步帝尊能在荆玄逸手底下走到这一步,已经惊世骇俗。
可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荆玄逸那头麒麟图腾一出,江尘便被彻底压制,从头到尾,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这一战似乎已经可以提前宣判结果。
“赫连兄。”
拓跋野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这太初古关,早已不是万古前的太初古关了。”他望着结界之内,语气中带着无尽漠然,一语双关道,
“有些时候,识时务未必是坏事。”
赫连铁山没有接话,只是眼皮微微垂下,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结界内,尘雾渐渐散开,
荆玄逸甚至已经收起了大半灵力。
他悬在半空,惊霄随意地垂在身侧,天穹上那片翻涌的雷云失去了灵力的牵引,雷声一点点低沉下去,云层也渐渐平复。
在他看来,这场对决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出剑的必要了。
一个半步帝尊,能逼他接连动用图腾、道兵,已经足以自傲,
但自傲归自傲,败就是败,这场对决本该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收尾,拖到现在,反倒显得有些啰嗦。
只是...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从江尘当众点破他的那一刻起,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那一式斩圣颅,那一剑的气象,确实超出了他手中残谱推演出来的极限。
他想要那一剑。
不是偷学,而是要亲眼看着那一剑在自己面前施展到极致,然后亲手将其击碎,连人带剑一起踩在脚下。
唯有如此,他才能确认,自己推演出来的剑道,已经走到了那位先祖的前面。
“怎么,这就不行了?”
荆玄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区域,
尘雾彻底散去。
废墟般的擂台尽头,江尘的身形重新露了出来,衣衫碎裂,浑身上下至少有几十道血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到了此刻,他依旧没有倒下,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没有哪怕一瞬,浮起过惊惧这两个字,直到现在,依旧没有,
“他...他竟然还能站着?”
“你们看他的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有一道是伤及根本的!”
一位炼体成道的大寇盯着江尘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几乎变调,“这等体魄...这小子不光是剑修,他还是个体修!”
“啊!?”
“他还是个体修!”
剑修攻伐第一,体修防御称尊,这是修行界万古不变的常识。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同境之中,能把一条路走到头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剑体双修的人不是没有,可从古到今,但凡走这条路的,十有八九两头都够不着,最后泯然众人。
而江尘呢?
他的剑法,一剑斩了天刑剑鬼。
他的体魄,硬扛了道兵加天阶图腾的连番轰杀,数十道伤口,看着惨烈,实则没有动摇根基。
“一个半步帝尊,把剑修和体修都推到了这一步...”
一位大寇喉咙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吐出四个字,“道基无暇,少年至尊!”
少年至尊,意味着同境之内,他已经没有再往上走的余地了。
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头。
结界中央,荆玄逸看着那个重新站直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意外,随即便化为更浓的笑意。
“很好。”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那丝戏谑淡了几分,
“这样才值得我出剑。”
他朝着江尘招了招手,慵懒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来吧,施展你的屠圣一剑,不然,以你在剑道上的修行,别说伤到我,便是想碰我一下,都绝无可能。”
江尘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握紧了玄霜凝魄。
铮...
下一瞬,他脚下猛地一踏,那块承受了他半跪重量的擂台残片应声炸裂,而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消失了。
和当初对战周厉时一模一样的消失。
“又是这招?”
荆玄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连头都没回,
“你以为我会和周厉那种蠢货一样,被这点障眼法糊弄过去?”
他周身雷弧陡然暴涨,惊霄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于掌中,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剑,狠狠劈向身后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这...”
一个“里”字还没吐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这一剑...依旧落空!
荆玄逸的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可...”
嗤啦!
一道极轻的撕裂声,在他右肩处响起。
血光,迸溅。
江尘的身影如同从另一片空间里直接跨了出来,玄剑锋贴着荆玄逸的右肩划过,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甚至借着这一跨的余势,飘然退出数丈,重新悬定在半空,剑锋斜指,一滴血顺着剑锋滑落。
从出剑到退走,一气呵成!
满场死寂!
所有大寇都保持着静止的姿势,一个个瞪着眼睛,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得极为精彩。
赫连铁山更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王座扶手上,差点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先前对周厉,他好歹还用了镜妖图腾制造幻象,可刚才...”
一位以神识见长的大寇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几息前,荆玄逸还放出豪言,要原地不动硬接屠圣一剑,言语间那份比肩先祖、俯瞰同代的气魄,压得数十万大寇喘不过气。
可现在...
江尘连一式正经剑招都没用,甚至连屠圣剑法的边都没沾,仅仅是一次移形换位,便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白衣天骄血溅当场。
这反差太过强烈,强烈到拓跋野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界之内,荆玄逸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肩的伤口,白衣被鲜血洇开,在那身纤尘不染的衣袍上,刺目得很。
那张永远挂着温润笑意的俊逸面孔,此刻终于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数丈外的江尘,
“空间大道...你竟然还领悟了空间大道。”
江尘横剑而立,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得色,只有一片漠然的嘲讽。
“教你练剑的那个人,”
他淡淡开口,
“难道只教会了你如何嚣张,却忘了告诉你,这世上还有敬畏两个字吗?”
荆玄逸眼底寒光爆闪,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嘲讽这个词,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自己扯上关系。
今日,一个半步帝尊,当着数十万群雄的面,把这两个字甩在了他脸上。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那股暴躁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扭曲已经褪去,甚至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只是笑意半点都没抵达眼底。
“呵呵。”他轻声笑了起来,“你在故意激怒我吧。”
“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如果你以为,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就能击败我,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你的剑,伤不了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手在肩头那道伤口上轻轻一抚。
下一瞬,在数十万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道近乎贯穿的伤口,竟然快速愈合,不过两三息功夫,肩头便恢复如初,
“这...这愈合速度!?还有身躯的强度!”
“剑修的体魄不可能有这等恢复力,他、他也是体修!?”
如果说江尘兼修两道已经让众人三观尽碎,那么荆玄逸此刻展露的一切,便是把那些碎了一地的三观捡起来,再狠狠碾成了粉末。
一个江尘,已经是万古难遇的妖孽,剑体双修,两道皆至巅峰。
而荆玄逸展现出来的妖孽程度,竟比江尘还要变本加厉...
天阶图腾、准圣道兵、圣道剑意的雏形,如今又加上一副同样强横到离谱的体魄。
这一世究竟是怎么了?
万古都未必出一个的怪物,今天居然一口气冒出来两个,还偏偏站在了对立面,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接下来,是你我真正的战斗了。”
他望着江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得太快。”
话音落下,惊霄朝前一斩。
剑光成形的刹那,整片天地大势都被它牵动...
台下无数大寇腰间、手中、背后的兵刃齐齐发出哀鸣,一件件不受控制地颤动倾斜,像臣民见了帝王,要从主人手中挣脱出来,伏地臣服。
“天地剑势...”
有大寇死死按住自己快要脱手的佩刀,脸色惨白,
“他一剑斩出,竟能引动天地大势压人,逼得万兵臣服!这已经不是帝尊该有的剑了!”
江尘心头一凛,
他之所以明知境界悬殊,还要当众向荆玄逸发起挑战,图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胜负。
他在逼。
逼这个人把隐藏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逼出他的破绽,也逼出他的来历,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可直到现在,他没有逼出分毫,
这种等级的天骄,江尘这辈子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
林曦月、荒天。
他们是真正被天命眷顾、注定要踩着一个时代往前走的人物,
而现在,一个不属于天命之人的天命者,就站在他面前。
轰!
念头闪过的刹那,江尘已经再度发动乾坤战法,身形在原地碎成残影,真身出现在荆玄逸侧上方,玄霜凝魄挟着满身冰华劈落。
“同一招,你以为还会奏效第二次?”
荆玄逸一声低喝,脚下雷光炸开,身影快得连残影都拉不出来,反而后发先至,惊霄斜斜撩向江尘的肋下。
接下来的几十息,结界之内再没有完整的人影,一道冰蓝,一道金紫,在千丈废墟之上疯狂交错,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台下绝大多数人已经彻底放弃了用眼睛去追,只能凭着剑器交击的声响,勉强判断出那两道光此刻挪到了哪个方位。
“荆玄逸更快。”
古莽眸光深沉,给出答案,
江尘的乾坤战法确实鬼神莫测,每一次都能凭空换位,按理说是无解的先手,可这门身法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两次发动之间,存在间隙。
这个间隙短到寻常对战中根本抓不住,可在眼前这个层次的交锋里,它就是生和死之间的距离。
荆玄逸的速度本就压过江尘一线,他不需要破解空间之道,只要逼着江尘不停换位、把每一次间隙都卡到极限,主动权就始终在他手里。
又一次硬碰,江尘被震得横移数十丈,刚要催动身法,荆玄逸的剑已经封死了他下一个落点。
就在这时,结界中央的白衣身影忽然悬停在半空,惊霄倒提,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一剑...化三千!”
轰!!
头顶那片本已平息的雷云,在这一声喝下彻底沸腾。
无数道金色雷剑自云层之中凝结成形,三千剑横陈虚空...彼此交织错落,将整片天穹都映成了灿烂的金色。
远远望去,仿佛有三千位雷神同时拔剑,绚烂而恐怖的景象,让不少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以为自己坠入某种幻境。
江尘仰头望天,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