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朱老大进城,找到陈观楼,偷偷摸摸问他:“要继续查下去吗?我担心纯阳真人会被气死。”
“你查到人了?”陈观楼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大料。
朱老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以己度人,他替纯阳真人感到不值啊!
而且,真人一大把年纪,恐怕受不了刺激。
“虽然我很希望自己查错了,但,经我多方调查分析,真人的大弟子恐怕不清白。只需拿到他的口供,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你有把握?你怎么认定青松道人有嫌疑?据我所知,青松道人拜纯阳真人为师已有三十余年,二人情同父子。不出意外的话,真人百年后,青松道人就是下一任观主。”
“可是据我了解,玉泉宫上下更看好青平道长。青平道长虽然年轻,但是天资极高,尤其是在炼丹一道上,他才是衣钵传人。玉泉宫上下,很多人都支持青平道长继任下一任观主。”
陈观楼张口结舌,这事他真不清楚。
玉泉宫内部的事情,他从不过问。他交朋友,很有边界感。朋友的内务杂事,对方不说,他也不会问。
“这么说,玉泉宫内部,已经有了派系斗争?可是,青松道长若是想继任观主,出卖玉泉宫的核心秘密,这也不符合他的利益。玉泉宫没落了,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观楼很疑惑。
他怀疑朱老大的调查思路,方向是不是错了。
朱老大点点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如果,他是带着满腔恨意,就是想毁了玉泉宫呢?”
“你确定吗?他真能放弃玉泉宫?”
“不确定,所以需要他的口供。只是,我担心真人受不了刺激。陈狱丞到底要怎么做,你帮忙拿个主意。”
陈观楼蹙眉,“你怀疑青松道长,可有实证?不能无凭无据随便怀疑人。”
朱老大并没有证据,但他还是努力解释道:“陈狱丞,你相信直觉吗?我们常年办案的人,从不敢忽略自己的直觉。有时候某个人怎么查都很清白,然而内心直觉会告诉我们此人有问题。事后证明,直觉是对的。
这次也一样,调查了三五天,我的直觉就锁定了青松道长。我曾偷偷观察过他,私下里,他的眼神不太清白,对玉泉宫似乎存有极大的不满,甚至是恨意。
我曾偷看到他将所有道义经文扫落在地,并且用脚狠狠踩踏。这可不像是玉泉宫大弟子该有的行径!一个厌恶道义经文的人,估摸也不会认同纯阳真人的教导。”
陈观楼揉着眉心,他对青松道长的印象很浅薄,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关爱师弟很会照顾人的这么一个老好人。
玉泉宫的日常杂务,也多靠他打点。纯阳真人才能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修道炼丹。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弟子,会是内贼叛徒?
如果有恨,恨从何来?
仅仅是因为青平道长比他更有天赋?
他不针对青平道长,反而毁掉玉泉宫的基业,这可不像同门之间的权力斗争。
这里面有太多矛盾点。
“陈狱丞,这事要怎么处理,你拿主意。你点头同意,我就对纯阳真人说实话。你要是不同意, 这桩案子咱们就随便糊弄过去。”
“你让我想想!你确定青松道长有问题?”
“我拿我的人头担保,他肯定有问题。让我审一审他,肯定能审出来。”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他是纯阳真人的朋友,自然要替朋友着想。
“今晚,今晚我们一起上玉泉宫。”
“为何要晚上?”
“这么大的事情,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要惊动太多人。”
“行,都听你的。”
傍晚,陈观楼领着朱老大上玉泉宫。
纯阳真人若有所感,“内贼查到了吗?”
陈观楼示意朱老大,将事情一一道来。
纯阳真人得知最大的嫌疑人,竟然是自己一直信赖,委以重任的大弟子,一脸的惊恐不安。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否认。
“青松年少时就跟在贫道身边,我们师徒相伴三四十年,堪比父子。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卖玉泉宫,唯独青松不会。”
他坚决维护自己的大弟子。
他无法承受被大弟子背叛的事实。
如果这就是真相,他情何以堪?
几十年的相伴,几十年的师徒情义算什么?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信的?
堪比人性至暗时刻!
这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不是他,把他叫来,一问便知。若他清白,我当场给他道歉。若他有罪,必要将其同党余孽挖出来,还玉泉宫一个朗朗乾坤。”
朱老大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
他十几岁就进了六扇门,活生生的经年老吏,办案老手。经手的案子,没有三五千,也有一千起。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老实人通常不老实!
花花肠子多的人,反而能一眼看穿。
总而言之,在他们办案人员眼里,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人,甚至是孩童,都有罪!
人性的本色是灰色!灰色很难变白,但极容易变黑!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让某个人瞬间黑化,成为恶人!
陈观楼从旁劝解:“老道,事到如今,只有将青松道长叫来,当面质问,方能还他清白。当然,此事你做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知道纯阳真人心头难受,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纯阳真人还在咬牙坚持,坚定认为青松道长是无辜的。
“行,贫道这就吩咐人将他叫来,当面对质,还他清白。”
他吩咐道童去请人。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青松道长急匆匆来到后山静室。
“师父深夜叫我,可是有事吩咐?”
青松道长恭敬地站在纯阳真人面前,都没看陈朱二人一眼。一切以师父为重!
“你的事发了!”
朱老大先发制人,抢在纯阳真人面前,给青松道长来了一个震撼。
“事到如今,你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真人念在你们师徒情分上,还能饶你一命。你若负隅顽抗,当心误了卿卿性命!”
朱老大步步紧逼。
青松道长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这一幕没能逃过陈观楼的双眼,但他没做声。
青松道长没有理会朱老大,而是朝纯阳真人看去,“师父,弟子不太明白。”
纯阳真人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