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贾丰年坐在杨东公务车的副驾驶,转着头朝杨东道歉。
刚才在市纪委,人多,不能说这些。
现在车里面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别跟我客气了,还叫上区长了,之前一口一个老杨,咋的?被叫去了一趟市纪委,不自信了?”
杨东斜着眼睛,瞥了眼面前的贾丰年问道。
“行,老杨,一切都记心里了。”
贾丰年本就不是一个磨磨唧唧的人,见杨东这么说了,直接记在心里,不再多说废话。
“你这边没事出来了,陈海东那边可就要遭罪了。”
杨东想到市纪委这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八巡视组的组长林申红肯定会做出处理的。
不光是林申红会处理,就连驻北春市巡视组的组长关此文,也会做出批示。
如果不处理陈海东,未免令人寒心,让地方干部寒心,让地方不满,就意味着第八巡视组的工作没办法开展了。
你要知道巡视制度每年都会有的,也就是说每年都有巡视组会到各个地方,所以巡视组跟地方的关系就很重要,需要对抗,需要找茬,但也需要默契。
这才是政治。
“不是都说他背景不简单吗?巡视组会处理他吗?”
贾丰年一脸不满的看向杨东问道。
对于这种有大背景的干部欺负人,他很愤怒,也很无奈。
愤怒的是陈海东选择自己作为开刀对象。
无奈的是陈海东明明对手是杨东,但他不敢拿杨东开刀,只能拿自己出出气了。
只能说陈海东对杨东,还是有很大忌惮的。
而这个忌惮,就是他又菜又爱玩的原因。
“为什么不处理?”
“背景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背景在国内的确有很大便利性,但永远都无法光明正大,就算他们胆大妄为,也得藏着掖着。”
“所以,背景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无欲则刚,无私之人无弱点,无弱点的人便没有办法对付。”
杨东这一番话,给贾丰年带来了很大的信心。
虽然这一番话,他没听懂。
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坐在他后面的杨东,也是个背景极大的。
背景极大的人,其说话是可以取信的。
至于这些道理啥的,没啥实质意义。
“你觉得巡视组会怎么处理陈海东?”
贾丰年继续开口问杨东。
杨东摸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花花绿绿的树木还有泛黄的枝叶。
九月份了,马上就是十月金秋了。
“关此文应该会试图救他。”
“关此文会给他出主意,而这个主意就是让陈海东来找自己谈一谈。”
“关此文身为驻北春市巡视组的组长,副部级官员,他所思所想,肯定是为了大局稳定,为了他们这个北春市组稳定。”
“征求自己的原谅,私下调解,是符合关此文的利益和立场的。”
“而且此举,还能让关此文收获很大政治利益,因为陈海东的父亲毕竟是…”
铃铃铃…
嗯?
杨东正在说话,但是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
杨东拿起一看,目光古怪起来。
“怎么了?老杨?”
贾丰年双手环抱着副驾驶座位,扭着身子朝杨东手机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
杨东满脸尽是笑意,随即按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哪位?”
来电显示上面明明是陈海东,结果杨东非要问哪位。
贾丰年又跟杨东学了一招,睁眼说瞎话。
“老弟啊,我是陈海东啊。”
陈海东满脸笑意的开口,语气透着几分讨好和热乎气。
跟以往要与杨东决裂一般的态度,完全不同。
之前的陈海东,非常强横啊,说什么在公事上面没有私人感情,没有私下关系,也没有家族纠葛。
只有一点,那就是秉公办案。
但他的这个秉公办案完全就是针对自己,而非公平公正的方式。
“陈海东?哦,陈组长啊。”
杨东愣了一下,而后哦的一声拖着长音。
“那个,老弟啊,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啊。”
陈海东越发觉得自己是很尴尬的,也是很丢脸的,但是没办法啊,事到如今了,只能求杨东手下留情。
如果杨东不手下留情,自己这个巡视组的一员,到此为止了。
下面的巡视工作,注定跟他无缘。
他要提前回去,然后接受他父亲陈东岭的责骂。
可以说这一次任务是完全失败的,不仅没有成功巡视地方,更没能留在地方,也没能成功的针对杨东。
他来之前要做到的这三点,哪一条都没做到,甚至非常离谱。
“我晚上还有事啊。”
杨东开口,干脆回答陈海东。
“那明天晚上。”
陈海东闻言继续开口,提出邀请杨东吃饭的事情。
“明天晚上也有事。”
杨东无情的嘴巴,吐出这样一句话。
陈海东沉默了三秒,他很清楚,杨东这是敷衍拒绝的意思,根本不是今天和明天有事。
如果想吃饭,有事也没事。
如果不想吃饭,没事也有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弟,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吃个饭。”
陈海东深呼口气,控制着他的脾气和情绪,耐心地开口劝道。
“呵,相煎何太急?”
“啧,本是同根生?”
“陈海东,你这段时间把豆萁都烧光了,把我当成了豆,试图放在火上烤。”
“现在回过头来,说我对你相煎何太急,这种倒打一耙的本事,我们肖家人没有,你是跟谁学的?”
杨东这话很刻薄,也很直白。
“你…”
陈海东闻言勃然大怒,说什么肖家没有倒打一耙之人,这不就是明着说他们陈家喜欢倒打一耙吗?
“嗯?”
坐在陈海东对面椅子上的关此文,见此情况皱起眉头,瞪着陈海东。
陈海东看到关此文的目光之后,连忙收回自己的怒火,控制心态,恢复如常的语气和杨东说道:“小东啊,以前是哥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
“我和你保证,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们巡视组绝对不会为难红旗区,你尽管放心。”
陈海东开口和杨东保证道。
只要杨东原谅他,什么都行。
如果杨东不原谅他,等待他的结果注定了。
要是这样的话,他镀金失败不说,还坑了自己一波,让他副厅实权之路遥遥无期。
老子是副*,结果儿子只是个副厅,说出去不好听啊。
“陈组长,我得纠正你几点!”
然而他的话,让杨东语气极其严肃的开了口,强调道:“第一,红旗区不需要任何人为难,也不需要任何人所谓的不为难。”
“红旗区持身自正,有没有错,查就知道了。”
“没错就是没错,有错就是有错,何来的不会为难一说?”
“这么说,倒是显得我们红旗区持身不正,屁股上有屎,需要你帮我们擦。”
“所以,不要说这种话,而且你也没权利做这一切。”
“第二,我不存在为难你这个说法,你我都是为党,国家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希望你心里面能够切实保障国家利益,也为人民所想想。”
“而不是在这里跳来跳去,为了你所谓的政治利益,何其不智?”
“第三,请你帮我转告关组长,就说我红旗区全体成员,断无和解可能。”
“最后告诉你一句话,政治斗争没有认输这一说法!”
我操…你奶奶的…
陈海东听完了杨东说的政治斗争没认输的说法后,便听不下去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要不是关此文就在面前,自己就是在关此文的办公室,他都想把手机摔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杨东低眉顺眼,只求杨东高抬贵手。
结果杨东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你个杨东,你给我等着!
关此文满脸平淡的看着面前陈海东在这里撒泼耍宝,心里无奈至极。
老领导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
陈海东被很多领导冠以聪明神童,从小到大就是如此。
十四岁破格考入清华大学,十八岁考上研究生,还是政治系的高材生,出席过建校百年庆典。
就是前年的事情。
清华大学的百年校庆,规模非常大,规格之高令人震惊。
这样的大学,全国都找不出第三个了。
“关组长,我…”
陈海东恢复理智之后,立即看向关此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无从下嘴。
“杨东同志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关此文开口问他。
陈海东刚才打电话没有开免提,所以他不知道杨东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