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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述什么叫作“全真流派”。

    他只是对门外招了招手。

    苏凡端着一个大大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三十个缺了口的粗瓷粗碗。

    碗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什么菜都没有的白米饭。

    苏凡把米饭一碗一碗地放在这些身价千万的明星面前。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退到了教室的角落里。

    林天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今天的第一堂课,也是你们的摸底考试。”

    “题目很简单,就是吃完你们面前的这碗饭。”

    底下的明星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林天会让他们去冰水里泡着,或者去泥地里打滚。

    没想到只是吃一碗饭。

    “1号,你先来。”林天点了一个名字。

    站起来的是目前国内最火的古装剧男神。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那个粗瓷碗。

    他想要表现出一种家道中落后,落魄公子的悲凉感。

    他用筷子挑起几粒米,极其缓慢地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一滴眼泪精准地顺着完美的下颌线滑落,滴进了碗里。

    他吃得很唯美,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破碎感。

    如果是拍偶像剧,这一幕绝对能让无数粉丝心碎落泪。

    但林天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演完。

    “演得很辛苦吧?”林天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眼泪掉得很准,角度也找得很好,连灯光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是,你刚才根本没有尝出那口饭的味道。”

    “你在想你的下巴好不好看,在想你的眼神够不够深情。”

    “你把白米饭当成了你展示魅力的道具。”

    林天走下讲台,一把夺过那个古装男神手里的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一个真正饿了的人,一个真正落魄的人,面对一碗救命的饭,是不会去顾忌吃相的!”

    “你的悲伤太昂贵了,昂贵到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古装男神被骂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7号,你来。”林天又指了指一个以“硬汉”人设出圈的男演员。

    这个硬汉吸取了上一个人的教训。

    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那种极致的饥饿和疯狂。

    他端起碗,直接用手抓起米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满脸都是饭粒,甚至因为吃得太急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试图展现出一种令人震撼的爆发力。

    林天看着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停下吧,别把自己噎死了。”

    “你这是在演野猪进食,不是在演人吃饭。”

    “苏凡,你教教他们。”

    林天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苏凡。

    苏凡点了点头,慢慢走到教室中央。

    他没有坐下,而是随意地蹲在了那个被砸在桌子上的粗瓷碗前。

    他拿起一双并不匹配的旧筷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他只是极其虔诚地、甚至带着一点点敬畏地端起了那个碗。

    第一口,他吃得很慢。

    他把米饭含在嘴里,闭上了眼睛,喉结极其清晰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宁静。

    他们仿佛能通过苏凡的咀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大米的清甜。

    感受到那种碳水化合物在口腔里分解后,带给身体的最原始的慰藉。

    苏凡没有刻意去表现“落魄”或者“饥饿”。

    他只是把吃这碗饭,当成了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的筷子刮过粗瓷碗的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把碗底最后一粒米都刮得干干净净,送进嘴里。

    然后,他放下碗,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悲伤,也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吃饱饭后,对这个残酷世界产生的一丝最朴素的感激。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在心里暗自较劲的顶流明星们,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演技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技巧去证明自己会演戏。

    而苏凡,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就把生活的尊严演到了骨子里。

    林天走回讲台,目光再次扫过这些被震慑住的年轻人。

    “看懂了吗?”

    “真实的表演,不是声嘶力竭地告诉别人你有多惨。”

    “而是让观众在你的平静里,看到那片曾经波涛汹涌的深海。”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的表情管理,忘掉你们的粉丝。”

    “在这座破学校里,你们只有学会了怎么好好吃饭,怎么好好呼吸。”

    “我才会教你们,怎么去说第一句台词。”

    窗外的夏风吹过老旧的操场,卷起一阵金色的尘土。

    凌天娱乐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制片公司,也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坛。

    它正在变成一座属于演艺界的熔炉。

    林天和苏凡,正准备把这些被资本泡软了骨头的塑料偶像。

    一点一点地,重新锻造成活生生的人。

    而另一边,沈星辰的音乐教室里,也正上演着一场同样残酷的剥离。

    她面对的,是一群被各种声乐大奖光环笼罩的天才歌手。

    这个夏天,注定要在最平淡的日常中,掀起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刻的艺术风暴。

    林天决定在凌天大师班的结业考核上,让这群习惯了光鲜亮丽的偶像们,去帝都最偏远、最破败的农贸市场,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隐身生存”,你觉得在这场生存体验中,谁会最先崩溃,又会是谁在泥泞中迎来真正的脱胎换骨?

    凌晨三点半的帝都,连环卫工人都还没有上街。

    两辆毫无标志的大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城南最破旧的红星农贸市场门口。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烂菜叶、鱼腥味和家禽粪便的恶臭扑面而来。

    三十个曾经光鲜亮丽的顶流明星,此刻穿着发黄的旧衣服,被无情地赶下了车。

    林天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手里掐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的脚下是一滩泛着油光的脏水。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三天的考场。”

    林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市场门口显得格外冷酷。

    “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更没有剧本。”

    “每个人只有五十块钱的启动资金。”

    “你们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不能被任何人认出你们明星的身份。”

    “谁要是端着架子,谁要是饿得受不了去求救,直接淘汰滚蛋。”

    说罢,他转身坐进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里,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市场里的商贩们已经开始上货了。

    各种刺耳的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个平时在红毯上艳压群芳的女团C位,此刻正无助地站在一家水产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妈,正手起刀落地剁着一条草鱼。

    飞溅的血水和几片带着腥味的鱼鳞,不偏不倚地甩在了女团C位的脸上。

    如果换作以前,她绝对会尖叫着让保镖清场,然后哭着开直播控诉。

    但现在,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地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脸。

    她想起林天说过的话,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垃圾。

    而在市场的另一头,沈星辰正在给几个歌手进行着地狱般的特训。

    她没有给他们乐谱,而是把他们带到了整个市场最喧闹的生肉区。

    这里有剁骨头的沉闷声,有电锯切割冷鲜肉的尖锐声。

    “听到了吗?”

    沈星辰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那个拿过金曲奖的男歌手捂着耳朵,满脸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这声音吵得他快要发疯了。

    “你们平时习惯了在隔音完美的棚里,听着节拍器唱歌。”

    “但生活里没有节拍器。”

    沈星辰走到案板前,手指随着屠夫剁肉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木板。

    “这每一刀砍下去的力度,都是为了生存而发出的重音。”

    “我要你们把这种为了活着而咬牙切齿的节奏,刻进你们的嗓子里。”

    “唱不出这种血肉模糊的真实感,你们的歌就永远只是塑料玩具。”

    就在这些明星们被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蔬菜批发区。

    是苏凡。

    他穿着一件磨破了边的军大衣,脖子上搭着一条辨不出颜色的毛巾。

    他扛着一麻袋足足有八十斤重的大白菜,腰弯成了一张弓。

    他的脚步极其沉重,每一步都深深地踩在泥泞里。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砸在地上,但他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

    他在跟一个菜贩子为了五毛钱的搬运费,争得面红耳赤。

    他骂了一句粗话,那语气里的市侩与疲惫,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底层苦力。

    几个躲在暗处的演员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可是拿了大满贯的绝世影帝啊。

    他怎么能把那种粗鄙和底层挣扎的狼狈,演得如此浑然天成?

    第一天的傍晚,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那个一直立着“贵公子”人设的男演员,因为偷吃摊主的一个苹果,被追着骂了半条街。

    他躲在垃圾桶旁边,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对着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大喊着要退出,要回他的五星级酒店。

    林天在监控车里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淘汰他,让他滚。”

    但就在这时,那个被溅了鱼血的女团C位走了过去。

    她没有安慰他,而是把自己花两块钱买来的、已经冷掉的半个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吃吧,吃饱了,明天去帮大妈刮鱼鳞,刮一条能挣一毛钱。”

    女团C位的眼神里,早就没有了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放电的矫揉造作。

    此刻的她,像是一株在石头缝里被野风吹打了一整天,却依然拼命扎根的野草。

    林天看着屏幕里的这个女孩,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泥泞是最公平的洗礼。

    它剥去了所有的伪装,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打落凡间。

    而真正的艺术骨血,正在这散发着腥臭味的菜市场里,悄悄地重塑、发芽。

    林天知道,当这三天熬过去之后。

    这群在泥水里滚过的年轻人,将会成为演艺圈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三天隐身生存结束后,林天给这群满身泥泞的偶像们安排的最后一场结业大戏,是在菜市场就地取材进行一场即兴表演,还是把他们直接扔进一个最顶级的名利场晚宴去体验极致的落差感?

    第三天的黄昏,红星农贸市场迎来了最疲惫的收摊时刻。

    那个曾经连手指破个皮都要发微博的女团C位,此刻正熟练地将一盆腥臭的脏水泼进下水道。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破皮筋扎在脑后。

    但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踏实的平静。

    就在这群偶像们以为考核将在这堆烂菜叶中结束时,市场的入口处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车灯。

    那是整整十辆纯黑色的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

    这些价值连城的顶级豪车,极其突兀地碾过满地的菜叶和泥水,停在了生肉区的案板前。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一群穿着白手套的保镖恭敬地站在两侧。

    林天从第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度考究的高定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这群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年轻人,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上车,走。”

    没有人敢问去哪,三十个满身泥泞的偶像像沙丁鱼一样被塞进了奢华的真皮座椅里。

    车内的顶级香氛与他们身上的鱼腥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错位感。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帝都最奢华的宝格丽酒店门前。

    今晚这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夜”。

    这是整个娱乐圈名利场最核心的盛宴,里面汇聚了所有的顶级资本、名媛和未参加特训的流量巨星。

    “林导,我们……我们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吗?”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裤腿,声音有些发颤。

    林天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洗澡?你们身上的泥巴,是这三天用命换来的真实,为什么要洗?”

    “就这么进去。”

    “我要让你们看看,当你们在泥地里扎了根之后,再回头看这座名利场,会是怎样一副滑稽的景象。”

    宴会厅的大门被保镖重重地推开。

    里面原本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这三十个像难民一样的闯入者。

    刺鼻的鱼腥味和汗臭味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几个穿着深V高定礼服的女明星嫌恶地捂住了鼻子,踩着高跟鞋连连后退。

    那些平日里在红毯上称兄道弟的同行,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如果是在三天前,这群偶像绝对会羞愧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女团C位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看着那些捂着鼻子、满脸玻尿酸和假笑的女明星。

    她突然觉得,这些人好可怜。

    那些人手里的香槟,那些刻意找好角度的侧脸,那些言不由衷的商业互吹。

    在经历了三天为了半个馒头而低声下气的真实后,这一切虚伪得简直令人作呕。

    这就是林天要的极致落差。

    不是把他们踩进泥里,而是让他们在泥里长出骨头,再亲自戳破那些用金钱堆砌的泡沫。

    苏凡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进了宴会厅。

    他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个用几千只水晶杯垒成的香槟塔前。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还带着一道划痕的手,端起了一杯最顶级的黑中白香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优雅地摇晃酒杯,而是像在菜市场喝凉水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全场那些僵在原地的所谓上流社会。

    苏凡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站在那里,那件沾满灰尘的军大衣,竟然硬生生地压住了全场所有几百万一套的高定礼服。

    他的气场太沉稳了,沉稳到让那些精心包装出来的明星们感到了一阵由内而外的虚弱。

    “看到了吗?”

    林天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毫不留情地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环境可以剥夺你们的华服,但剥夺不了你们眼睛里的东西。”

    “真正的演技,不是在这座金丝笼里比谁的羽毛更漂亮。”

    “而是哪怕你一身恶臭地站在世界中心,也没有人敢移开看着你的眼睛!”

    那三十个泥泞中的偶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蜕变了。

    他们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不再因为身上的污垢而感到自卑。

    相反,他们用一种看透了虚无的眼神,扫视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名利场。

    沈星辰走到一架名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她没有坐下,只是伸出一根沾着一点泥土的食指,轻轻按下了最低音的那个琴键。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金属颤音的轰鸣,在奢华的大厅里荡漾开来。

    这一个音符,就像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这场没有剧本的晚宴大戏,成了凌天大师班最完美的结业典礼。

    他们没有说一句台词,却把全娱乐圈最虚伪的那群人,衬托得像一群跳梁小丑。

    帝都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连柏油路面都被烤得微微发软。

    星光慈善夜的闹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三十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偶像,彻底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了。

    没有通告,没有热搜,甚至连偷拍的狗仔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林天把他们全都关进了凌天双塔地下三层的一间废弃库房里。

    这间库房连个窗户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旧纸堆味。

    房间的正中央,拼凑着几张掉漆的办公桌。

    桌子上堆满了一沓沓厚厚的、连封面都没有装订的打印纸。

    这是凌天娱乐下半年的S级大制作,《野草狂歌》。

    一部关于九十年代末期,国内第一代地下摇滚乐队的传记电影。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林天,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洞皮夹克的干瘦老头。

    他叫老鬼,是当年那个摇滚黄金时代活下来的活化石,也是这部电影的唯一编剧。

    老鬼的脾气比林天还要古怪,他极其厌恶现在的娱乐圈。

    他本来死活不愿意把自己的剧本卖给林天。

    直到林天答应他,电影里的每一个演员,都必须由他亲自点头才能进组。

    此刻,老鬼正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围坐在桌旁的这些年轻偶像。

    “就凭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娃娃,也想演我们当年的摇滚?”

    老鬼毫不客气地把一口浓痰吐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摇滚不是穿个皮衣、画个烟熏妆在台上装疯卖傻。”

    “摇滚是饿着肚子、兜里只有两块钱,还要硬着头皮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竖中指!”

    老鬼抓起桌上的一本剧本,猛地摔在那个曾经的贵公子男演员面前。

    “念!翻到第三十页,给我念这段贝斯手和主唱分道扬镳的台词!”

    男演员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在经历了农贸市场的洗礼后,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拿起剧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在菜市场里,那个为了抢一个摊位而和别人大打出手的菜贩子。

    他想起了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与屈辱。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

    “老子不干了,这破吉他能当饭吃吗?”

    这句台词没有任何爆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甚至没有看着对面的对戏演员,而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我妈在医院躺着,等着交手术费。”

    “你天天跟我谈理想,你的理想能替我把医药费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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