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而再,再而三。
钟煜皱眉之。
盯着面前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张良,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马儿,施施然,近前三尺。
旋即,再次深深一礼。
为表心意,更是豁然抬手悬于头顶,承昊天之莫测,语落更为本心的相邀之意。
“钟煜!”
“你之心意,良收下了。”
“良记下你的相请,接下来有暇定当前往,眼下,却有它事。”
“……”
于昊天立下誓言?
钟煜!
他如此心意?
张良不相信。
或许,此人没有加害自己之心,总归不立于危墙之下。
何况,当年同此人还有不小的恩怨,交情也是无从谈起,无论从哪一点看过去,都没有前去的必要。
此外。
事情多奇怪了一些。
无缘无故,如此心意相邀自己前往鄢陵?
他……难道不知儒家目下的局势?
难道不知自己身份的特殊?
就是公仲野,在襄城之时,行事都有些隐秘,行踪尽可能收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钟煜一族?
不担心那些?
是真的不担心?
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
一时间,似乎更没有前去的必要了。
“……”
“张子房,你……。”
“鄢陵之地,你必须得去。”
“不去也得去!”
再次被拒绝。
钟煜仍旧盯着眼前之人,十余个呼吸之后,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环顾左右一眼。
张良,张子房。
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长的面上多了一丝丝阴沉之意,请?
刚才好言好语的,给张子房脸了,竟然这般不识趣,给他颜面他不要,那么,就无需要脸了。
就无需礼仪了。
礼仪!
自己也多不喜它。
“莫非要强行将良带走?”
张良心间一叹。
“张子房!”
“你……有些自大了。”
“我已经于你说了,此去鄢陵之地,不会加害于你,你还是不接受我的好意。”
“既然不接受,那就直接去好了。”
“来人!”
“为张子房牵马,回鄢陵!”
钟煜不悦之。
若非一些缘故,早就动手好好收拾眼前这个张子房了,若非忌惮他是儒家三当家的身份。
早就一见面将他狠狠收拾一顿,一报当年之仇了。
接下来,也未必没有机会。
“……”
语落,早已经围在左右的随行之人颔首,直接近前。
“钟煜!”
“你过了!”
张良摇摇头,看着钟煜带来的随从要动手,双腿有力,直接驾驭身下的马儿腾跃长啸之。
旋即,猛然一窜,从一个宽松的方位挣脱,奔腾而去。
“想走?”
“张良!”
“你走不掉!”
钟煜直接挥动手掌。
咻!咻!咻!
当其时。
未待钟煜麾下的一位位随从追击之,一道道犀利的破空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
钟煜本能的俯身躲避之。
然。
一众随从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没有遮掩的外物,一支支利箭射出,虽有些无序,范围笼罩之,短短数个呼吸,便是将钟煜带来的一众随从彻底射杀。
随着最后一位随从的倒地不起,此间……方归于寂静之中。
“这……,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张子房?”
“你……。”
“是谁?是谁?”
“……”
骑在马儿身上,整个人紧紧抱着惊慌失措的马儿在方寸之地腾挪着,周围的动静清晰入耳。
钟煜却不敢去看。
张子房!
他……他身边有人保护?
他身边有人护持着?
是儒家的人?
儒家的人那般阴险狠辣的?
自己都没有对张子房如何,何以这般棘手的杀戮自己手下?还将他们全部杀死了!
自己!
自己虽无碍,心惊胆颤之。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双手紧紧勒着马儿的缰绳,怒喝的看向此间无声情景之所。
鬼鬼祟祟。
藏头露尾。
既然做了,为何不敢出来?
他们……还是不出来为好。
万一对自己?
儒家弟子?
那些暗中之人会是儒家弟子?
根据自己对儒家的了解,似乎不太像,是别人?是张氏一族的暗中死士之力?
还是说……当年新郑之时的流沙?
不知道。
不清楚。
……
此次相请张子房去鄢陵,乃是自己自告奋勇请缨,想不到事情走到这一步。
多令人不喜!
多让人愤怒!
张子房,他跑不掉。
只要他还在中原,还在山东,他就绝对跑不掉。
……
……
“紫女姐姐,子房已经进入砀郡了。”
“泗水郡不远了,兰陵城也是不远了。”
“上一次见子房,已经了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儒家!”
“儒家那个掌门伏念太软弱了一些,换做是我,当初在桑海之地,直接和嬴政拼了。”
“合百家之力,以嬴政身边当时的力量,未必不可有为。”
“哼!”
“若是独孤一掷,如今的诸夏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儒家这些年也不至于如此。”
“子房这些年也不至于受困于关中了。”
“只是……,子房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还真不少。”
“儒家!”
“还算有心,有一些力量随行,可惜,那些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杀人办事不行,远不如流沙利落。”
“……”
“子房!”
“先前不是于你说了,子房此行或许不会前来兰陵城。”
“山东、中原,这些年有不少的变化。”
“尤其是去岁以来,诸郡的情形有很大变化,许多事情,需要亲自走一走、看一看才会知晓更清楚。”
“知者,行者。”
“知行为一,内圣外王。”
“子房行走山东,就算没有流沙,他也不会有事的,身为儒家当家,儒家肯定有手段的。”
“何况,子房自身也有不弱的力量。”
“……”
白日间,紫兰轩多无事。
闲暇之时,轩楼后方的一处明阔院落内,紫女一身淡紫色的修身长裙着身,紫罗兰的纹理攒丝其上,多添三分妙韵。
立于一张宽大的长案后,双手不住处理着一份份药材,前方由着九曲百褶落地屏风隔绝外在微风。
红莲,又来了。
又是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
似乎,这样的日子也蛮不错的。
红莲一身修行受到限制,纵然有万般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兰陵城,而非出去生事。
安稳,便是最大的好处。
子房!
关于子房的消息,早早就传来了,几乎每隔几日就会传来,甚至于更加频繁。
红莲多期待子房可以前来兰陵,那时,彼此一处,可以好好的闲谈这些年的诸事。
然。
从彼此的身份、归属、目下仍旧震荡的棋局来看,不见面,对彼此双方更好一些。
红莲,她……未必不明白其中道理。
子房!
子房出关外一路的遭遇,也从红莲口中清晰所知,在韩国故地,遇到不少麻烦。
若言生死之局,不至于。
根据流沙的秘密探查,似乎是一些人想要在子房身上打一些主意,具体是什么目的?
暂时不好猜。
子房,他身上又有什么值得那些人动心的?
儒家?
是儒家的内部诸事?
可能有。
和韩国的参与之力有关?
也可能有。
流沙,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子房。
以他的才能,足以很好的应对那些事。
“嘻嘻,子房不来兰陵城也没有什么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可自去山。”
“紫女姐姐,距离咱们身上的封印化去可是没有多长时间了,到时候,乘风而行,又可逍遥自在了。”
“到时候,咱们可以找子房的。”
不来兰陵城。
是碍于一些外在的隐患?
那么,彼此相见不在兰陵城不就好了?
不就可以避免了?
红莲多期待。
“子房的事情不为大。”
“你之前在韩地落下的手段,现在看来,可以暂歇了。”
“一件事,错失了最佳的时机,欲要再为之,多难。”
“韩地!”
“昔年韩国还在的时候,对于所属领地内的一个个家族之力,掌控之力太弱了一些。”
“否则,现在你施为一些事会容易些。”
手上动静微微一顿,此刻正在处理一些药材,属于调配秘药的最初阶段,心神可以不十足落入其中。
子房过韩地,相关的一些消息,也有暗地里传来。
“哼!”
“那些人……,不作为,就当杀。”
“当年,因韩国的一位位先王提携,他们一个个家族才有今日之态,如今,想要彻底分开?”
“不能够!”
“韩国沦亡之时,那些人不随着一块去,不随着一块抗争。”
“成儿这些年的辛劳,那些人是知晓的,却没有什么力量落下,他们……,早早就该死了。”
“至于另外的一些家族,虽有心,却不多。”
“也是多明哲保身,出心不出力,出声难出手。”
“他们……也是该死。”
“也是该杀!”
“都该死!”
“都该死!”
“……”
听得紫女姐姐提及韩地的那些人事,红莲明艳的娇容多有蹙眉,继而话音有森寒冷意。
先前让流沙的人在韩地有所动。
希望一些家族有成,继而借力打力,能够为将来所用。
近月来,诸事多令人不喜。
那些人,当年就该去死的,他们多活了这些年,已经是便宜他们了,如今行事还多阳奉阴违,还多三心二意、心口不一……。
当时,施为那件事的时候,对那些人就没有很大的信心,现在……似乎比预期还要差。
他们,更无用了。
无用之人,还活着做什么?
等着吧,接下来一个个的都得死。
都得去死。
想着当年新郑的一切,想着韩国王族的遭遇,想着九哥哥的决绝,想着四哥哥还有另外一些亲人的……。
一些人,就更该死了。
“他们该死,也非现在动手。”
“真要动手了,会引来另外一些麻烦,于流沙也不少,于你,于韩成都不好。”
“勿要冲动。”
紫女点点头,红莲非当年的宫中少女了,近年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一些事,自己没有阻拦。
一些事,真闹大了,也非没有法子解决。
一些事,红莲她需要去做。
可以做,又不能太恣意为之。
“紫女姐姐,我知道的。”
“既然那些人无心,那就算了,他们……我记住了,将来有机会,一个都跑不掉。”
“才过去多少年,就这般心意。”
红莲银牙紧咬,恨恨道。
当年的韩国是很弱,可是……倘若韩国上下之力一心一意,那么,韩国未必没有可能撑持下去。
三晋诸国,未必不会有援手。
那时,就有转机了。
那一幕,并未出现。
他们,该死!
真想要现在就恢复一身实力,一掌掌的将那些人全部拍死!
“那些事无需想太多,一些事想要可为,还是要等待一个良机。”
“那些佛家的弟子可有离开?”
紫女复归手上动静,取来星戥,将一株切割好的药材精密称量着,以为更好的配药。
“佛家弟子!”
“已经吩咐流沙,不予理会。”
“他们,也是识趣的,并未纠缠,从痕迹来看,他们多前往齐鲁与北方的燕赵之地。”
“中原,他们已经待不下去了。”
“也只有另外一些地方的人,可以有力量接纳他们,将他们隐藏起来。”
“这些年来,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没有断掉。”
“甚至于浮屠的传承已经在他们之中落下。”
“魔宗!”
“中原的一些人,胆子也太小了,除了最初的试探之外,而今,竟然先后偃旗息鼓了。”
“这么惧怕苍璩的?”
“以当日的消息,苍璩定然不可能完好的恢复伤势,中原之力,也非很弱,就不能出手?”
“当年他们面对秦国就是如此,现在面对魔宗,也是如此。”
“真是无胆鼠辈,真是全部该死!”
“……”
因刚才韩地之事萦起的不悦盛怒刚有舒缓,落于佛家、魔宗之时,红莲又是难忍。
那些人也太没有胆量了。
魔宗现在没有苍璩坐镇,他们都不敢动手?
除了一开始的小小动静,小小骚扰?小小谋划?现在还有什么?面对魔宗的攻势,完全收敛己身了。
几乎没有听说有勇武之气加身的势力强力动手。
太无用了。
他们将来如何可以成事?
怪道去岁会弄出那样的乱糟糟之事。
怪道他们这些年来愈发苟延残喘。
“佛家!”
“浮屠!”
“浮屠传承多精妙,也不知狼神现在如何了。”
“山东诸方势力中收纳的浮屠之人,有闻也有实力不俗者,流沙接下来可以好好的探一探。”
“我等……就不掺和了。”
“魔宗,看来真要起势了。”
“魔宗现在大肆屠戮佛家弟子,大肆焚灭浮屠传承,早晚会引来浮屠强者的!”
“西域浮屠,浮屠尊者不少。”
“苍璩!”
“他将来会有更大的麻烦,真有良机了,苍璩可能真要身陨!”
“天魔宗,也有参与其中。”
“浮屠想要入诸夏传道,还真是不易,他们的道理,其实……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