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厢房。
小朱常洛一边拼积木，一边好奇地问李青——
“大明要打仗了吗？”
李青微微颔首：“要打，但具体什么时候打，大明说了不算！”
“为什么？”小朱常洛停下了手中动作，惊讶道，“大明还有说了不算的时候？还有人敢与大明为敌？”
“光脚不怕穿鞋的呗。”李青吁了口气，道，“日本国是一个赌性非常大的国家，资源的贫瘠造就了这样的属性，当内部的下克上进行到了一定阶段，会不可避免地外溢到对外下克上，这是国家属性所致，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小家伙听得似懂非懂，问道：“日本国说了算？”
“是的！”
“大明就不能先打日本国吗？”
“可以这样做，但这样做的代价是——诸藩属国人人自危，大明宗主国的信誉荡然无存！”
李青为他讲述这其中的利害，“日本国没有发动战争之前，大明就直接打，诸藩属国会认为大明是在吞并藩属国壮大自己。诸藩属国会想，今日大明会打日本国，明日也会打我们。”
“可日本国要发动战争啊？”
“你怎么证明？”
“我……不是你说的嘛，干嘛要我证明啊？”
李青：-_-||“事实胜于雄辩，事实才有说服力，不然大明再如何解释，诸藩属国也只会觉得牵强附会！”
小家伙挠挠头，问道：“如果大明不要这些藩属国了，大明是不是就可以先打日本国了啊？”
“一样不行！”
“为什么？”小朱常洛不能理解。
“因为大明太强大了。”李青说道，“如果将诸藩属国比作狼，大明就是虎，狼面对虎时，是不敢赌虎已经吃饱了的，只能联合起来，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被虎吃掉。”
小朱常洛费解道：“既然这样，诸多藩属国无论如何都是要与大明为敌了？”
“也不尽然。”李青摇头，“大明认下这些藩属国，就等同于老虎披上了狼皮，老虎就从老虎变成了狼王，狼王会咬死不听话的狼，却不会以狼为食。如果大明不再认这些藩属国，就等同于撕下了狼皮，从狼王变成了吃狼的老虎。”
“好麻烦呀……”小家伙叹了口气，随即道，“狼王有什么意思，老虎才是真正的王者！李青，我觉得大明应该做老虎！”
李青眯眼而笑：“对极了。”
小朱常洛没想到李青竟真的赞同自己的观点，不由惊喜交加，嘿嘿道：
“狼王也是狼，哪里及得上做老虎威风！”
李青含笑颔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东西顿时兴趣缺缺，怏怏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
李青说道：“这群狼彻底相信他们不在老虎食谱中的时候！”
“好叭。”小朱常洛气哼哼道，“这次真是太憋屈了，等日本国发动战争了，把他们全杀了。”
“我也想啊，可大明不能这样做！”
“这又为啥？”
“因为上至皇帝大臣，下至升斗小民，对其没有切肤之痛；因为大明要做万国话事人，就不能不讲人道；因为灭国级战争一旦打出来，会让全世界产生应激反应；因为过度的战争，会不可避免地让国家沾染上战争依赖属性……”
李青一口气列举了许多条原因，平静道，“所以不能！”
小朱常洛听不太懂这些，可他看懂了李青的神情——
“李青，你好像很失望、很遗憾诶。”
“有吗？”
“嗯。”小家伙好奇道，“你也想都杀了啊？”
李青没有否认：“情感上是。”
“我是生气，你是为啥啊？”小朱常洛很奇怪。
因为他印象中的李青，虽然个别时候凶了点，但绝不是喜欢生气的人。相反，无论发生任何事，李青都能保持平静，好像发生任何事，他都能接受。
李青默了下，说：“该睡了。”
“嗯，好。”小家伙能感觉得到李青心情不好，利索地收起积木，而后躺下，盖上毯子。
下一刻，数支蜡烛齐齐熄灭，黑暗填满房间……
黑暗中，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青。”
“嗯。”
“以后我做了皇帝，谁让你不开心，我饶不了他。”
“呵呵……睡吧。”
“嗯，好。”小家伙感觉李青心情好些了，心情也好了起来，抱着李青一条手臂蹭了蹭，眯上了眼睛……
……
清晨。
“唔……睡得好饱啊……”小家伙一觉睡到自然醒，连日来的疲倦全数清空，满脸的舒爽。
李青听到动静也醒了，懒懒道：“自己穿衣服。吃过早饭，我带你去见戚继光。”
小家伙一听，更精神了，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眼下还处在天气温热的阶段，衣服很好穿，小家伙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嘿嘿道：
“李青，我厉害吧？”
“希望到冬天时，你也能这么厉害！”李青打了个哈欠，朝门口喊道，“洗漱用具、早膳，可以送进来了。”
少顷，外面传来一声充满惊诧的“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小家伙惊讶道：“是昨天那个李……李……李什么来着？”
“……李斌。”
“我刚要想起来。”小家伙讪然岔开话题，“李青，他是不是在拍我马屁啊？”
李青忍俊不禁：“你可是太子，大明的储君，他拍你马屁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啊。”小朱常洛一乐，随即又嘿嘿问道，“李青，你说戚继光会不会拍我马屁？”
李青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小家伙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戚继光是大将军，打过好多次大胜仗，是大英雄，还是国公，这样的人不会阿谀奉承的。”
李青不置可否：“到时候就知道了。”
“铛铛铛——”
“殿下、侯爷。”少年恭敬道，“洗漱用具、早膳已备好。”
李青走上前，打开门：“徐布政使着人去通知戚将军了吧？”
“侯爷明鉴，徐大人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通知两位将军了。”李斌恭声道，“车马已备好，殿下侯爷用过膳后，可随时出发。”
李青欣然颔首，转念想到马上就要面对戚继光的一连串‘发难’，又不禁为之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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